第264章贵族利益

　　夜幕降临。

　　远处，零星的战斗仍在继续，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军士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以及战马不安的嘶鸣。

　　各种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军营的军帐之中，与帐内的奢华景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顶军帐规模很大，由厚重的黑色绒布料缝制而成，边缘还缀着银色的流苏，即便在野外也难掩其华贵的外观。

　　帐门处站着数十位身披铠甲的卫兵，他们身姿挺拔，手中的长柄钩矛斜指天空，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掀开沉重的帐帘，一股混合着烤肉香气、名贵香料以及淡淡葡萄酒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帐内的景象更是令人咋舌，中央铺设着一块巨大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

　　四周摆放着三四张橡木长桌，桌面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奢侈的菜肴。

　　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整猪被架在烤架上，猪皮酥脆，油脂顺着边缘缓缓滴落，在下方的银盘里积成一小滩。

　　旁边的金盘里盛放着切成薄片的熏鱼肉，上面点缀着新鲜的柠檬片和翠绿的香草。

　　还有硕大的烤鸡、冒泡的炖菜、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肉排，被精心地摆放在金银碗碟之中，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侍从女仆们穿着整洁的白色制服，头戴花边帽子，手中端着银质托盘，脚步轻盈地来回穿梭，为在座的贵族们添酒布菜。

　　她们的动作优雅而娴熟，仿佛不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边缘，而是在皇宫的宴会厅内。

　　帐壁的一侧，靠着几个紫檀木打造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类玩物摆件。

　　有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有用象牙雕刻而成的骑士雕像，更令人惊叹的是，帐内甚至挂着几幅一人多高的绘画作品，

　　画中描绘着神话中的场景，描述的画面是几位巨人正从无到有，修建一座宏伟的城堡。

　　笔触细腻，色彩饱满，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真不知是从哪个贵族的收藏中临时调拨来的。

　　身为【北境】的王子，查理【格里芬】二王子即便身处战场，也从未放弃过贵族的排场与礼仪。

　　他端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绣着金色狮鹫纹章的深蓝色长袍，头发也是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说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然而，面对满桌子的金银器皿和珍馐美味，此刻坐着的众人却没几个人有兴趣动刀叉。

　　金盘银碟中的食物仿佛失去了所有吸引力，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遗忘。

　　无他，今天的战场实在过于血腥了。

　　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即便是见惯了世面的查理【格里芬】二王子都切身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更何况其他人。

　　这场清晨时分便已打响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双方的军士在旷野上展开了殊死搏杀。

　　鲜血染红了大地，甚至仿佛能够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泥土中混合着碎肉和断裂的肢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站在高台上指挥作战时，曾亲眼目睹一名军士近距离被诺德人的战斧劈中头颅，鲜血和脑浆瞬间喷溅而出，溅了旁边另一名军士满脸。

　　那名军士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想要逃跑，却被身后的叛军一刀刺穿了心脏，而那喷出的鲜血，也是恰好溅到了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的身上。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随处可见，即便是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感到一阵心悸。

　　到了战斗的最后关头，眼看己方军队即将溃败，他和身旁的贵族们都不得不亲自披挂上阵，手持武器和敌人战斗。

　　冰冷的剑锋一次次刺入敌人的身体，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身上，那黏腻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

　　这场战斗打得太过惨烈，持续了整整一天，双方都损失惨重。

　　当大王子军最终溃败逃离时，战场上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和伤兵，以及幸存者们疲惫不堪的身影。

　　所有人都身心俱疲，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此即便在场的众人都有些饥肠辘辘，但在激烈战斗之后，却都没有了往日的胃口。

　　看着盘子里那五分熟的肉排，粉红色的肉汁顺着切口缓缓渗出，林客同样没有任何动刀叉的欲望。

　　他没有脱下铠甲，而是穿着一身沾满尘土和血迹的黑色鳞甲，外面则是套了一件同样是黑色的罩袍，甲胄上有好几处明显的划痕，那是今天战斗时留下的印记。

　　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有些凌乱的黑发地贴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他一部分眼神。

　　林客随手拿起一旁银盘里的一个苹果，苹果色泽红润，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他用匕首削去一小块皮，然后咬了一口，没有预想中的酸涩感，出乎意料的是，这苹果的味道还不错。

　　甜中带着一丝微酸，汁水饱满，那脆甜的口感比起之前他在自己庄园那片野生苹果树林里采摘的要好吃得多。

　　只是之前的野生苹果被古德神父用来酿酒了，之后为了能够让苹果树的长势更好，林客还专门交代人要好好施肥除草捉虫，但愿接下来能够结出美味的苹果吃。

　　林客一边慢慢啃着苹果，脑海里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同时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帐内的众人。

　　坐在他不远处的几名贵族爵士，有的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仿佛还在回忆战场上的恐怖景象。

　　有的则互相交头接耳，声音压低，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的则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而就在林客吃着水果的时候，位置靠前的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正小心翼翼地和查理【格里芬】二王子聊着天。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愧疚，眼神有些躲闪。

　　“殿下，很抱歉我来迟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我的军队在赶来的路上遭到了威廉军队的偷袭，虽然我们拼死抵抗，但还是损失惨重。

　　我只能从残兵中凑齐一支骑兵赶来支援，好在最后关头能够赶到，没有误了大事。”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微微昂首，目光平静地看着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身为王子，他并没有因为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的道歉而刻意宽慰，也没有因为他将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援兵损失殆尽而表现出生气。

　　或许在生死战场上，他会害怕，会恐惧，但在战斗结束，回归到大贵族原本的身份之后，他就又变成了那个处事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过了片刻，查理【格里芬】二王子才极为平淡地开口说道：

　　“伯爵，你能来就好，这场战斗你们出了力，你们的出现很关键，否则我们可能就要支撑不住了。”

　　虽然他的语气平淡，但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殿下，能够效忠你是我的荣幸。为了【格里芬】家族，我愿意付出一切。”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好了，既然这场战争我们胜利了，那么其他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等到一切安定下来，所有英勇战斗的骑士们都将获得应有的赏赐，【格里芬】家族从来不会吝啬。”

　　“感谢你的慷慨，殿下。”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再次深深鞠躬，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知道，王子的这句话意味着他和他的军士们之前的损失都将得到弥补，甚至还能获得额外的奖励。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再次摆摆手，示意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坐下，然后又宽慰了几名在战斗中表现出众的贵族，一时间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随后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的目光在帐内扫过，最后落在了还在慢条斯理吃着第二个苹果的林客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与众不同的骑士产生了兴趣。

　　“你就是林客【渡鸦】骑士吧？”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内大部分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听说过你。”

　　听到王子点到自己的名字，林客停下了啃苹果的动作。

　　他抬起头，迎上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的目光。

　　林客能感觉到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从容地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汁水，然后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

　　他的动作标准而优雅，既不显得过分谦卑，也没有丝毫的傲慢，这让不少人都对他微微点头。

　　很有礼仪的一个骑士啊。

　　比起那些注重礼仪的大贵族们也相差无几了，这人想必祖上一定是个血统高贵的绅士。

　　“是的，殿下。我就是林客。”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听不出丝毫的紧张，仿佛之前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斩杀了数名敌人的不是他一样。

　　面对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的注视，林客的眼神平静无波，他既没有谄媚的讨好，也没有刻意的摆出高傲的态度，保持着一个骑士应有的从容。

　　他的年纪，能够有这份平静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看着林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叫林客的骑士，据说他原本只是一个来自远方的冒险骑士，之前在几次对诺德人的战斗，以及在对南方边境叛军的战斗中都有所表现，因此也在期间被任命为了【北境】骑士，似乎还得到了一小块封邑。

　　而这一次，他这次战斗中表现得极为英勇，不仅斩杀了多名叛军，还在关键时刻砍下自己大哥的帅旗，并且也只是击伤了自己的大哥，而没有真的把他给杀了，这让自己省下不少麻烦事。

　　这样的人，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就是真的拥有过人的实力和胆识。

　　“今天战场上的表现，很不错。”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听说，你曾经还斩杀过诺德人的【冠军勇士】？”

　　【冠军勇士】在诺德人当中有很高的威望，以勇猛善战而闻名，能够斩杀他，足以证明林客的战斗力之强。

　　加上这次的带头冲锋和战场上的临危不乱，也能够说明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将领。

　　有勇有谋，很不错。

　　林客微微颔首道：

　　“只是运气好罢了，殿下。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是拼尽全力才侥幸得手。”

　　他没有丝毫自傲的意思，语气依旧平静。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笑了笑，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林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谦虚是美德，但英勇的功绩也不该被埋没。【格里芬】家族不会忘记每一个为家族战斗的人。

　　你救了我的命，关键时刻出手也让战局瞬间逆转，是你的英勇无畏造就了这一切，你们前来支援的事情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已经和我说过了，你从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帐内的众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王子亲自许诺赏赐，这可是难得的殊荣，无论想要什么，想必王子都会答应。

　　有的人猜测林客会索要金银财宝，有的人则认为他会请求晋升爵位，还有的人觉得他可能会想要一块肥沃的封地。

　　然而，林客却摇了摇头说道：

　　“殿下，我不需要赏赐，能够为王室效力，为殿下效力，能够守护【北境】的安宁，这本身就是我的荣幸。”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客，仿佛觉得他疯了一样，放着王子亲自许诺的赏赐不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查理【格里芬】二王子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林客会这样回答。他深深地看了林客一眼，眼中的赞赏更浓了：

　　“好，很好。不贪慕虚荣，不追求名利，这样的人才，才是【北境】真正需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无论如何，赏赐却是不能少的，即便你不想要，但是身为【北境】的执掌者，我却不能不给，林客【渡鸦】骑士，拔出你的佩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