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你回来做什么

　　门后的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房子完全不一样。

　　鞋架上摆着的是女式的帆布鞋和拖鞋，墙角立着一面落地的穿衣镜，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沙发上搭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墙上的海报换了，不是周弈此前贴的那几张老电影的海报，而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十袋少年团，笑得灿烂又陌生。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女孩子也有的香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周弈站在玄关，没有进去，复杂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从电视柜上的摆件再到冰箱门上贴着的便利贴，从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到书桌上打开的商务笔记本电脑。

　　那些东西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的生活，但偏偏这间屋子的格局，墙壁上的裂纹，地板上的印子全都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唯独没有我的痕迹。”

　　周弈皱了皱眉，唯一的照片框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笑容灿烂，背景是某个游乐园的摩天轮。

　　这完全是另一个人。

　　还是个女孩。

　　所有关于他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陌生女孩的一切，好像他周弈从来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存在过，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市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

　　周弈深吸一口气，没有闯入这个房子，既然确定了这房间不是自己的，那就没必要打扰他人了。

　　“希望你拿了钥匙。”

　　周弈说着替女孩关了门，毕竟他们这个小区的安保系统拉胯，更别说是老破小了，此前就发生过几起性质恶劣的入室盗窃案，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最后不了了之。

　　隔壁的黄毛和精神小妹还在。

　　周弈走下楼，低头沉思着，那些邻居也根本不认识他，只是用一种略带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而后又继续骂那扰民的夫妻去了。

　　“这个世界线根本就没有我。”

　　周弈几乎可以确定了，但是这个结论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严力一家，王岳，赵开明，小强俱乐部和许愿鬼……

　　这些都没有出问题，唯独他这个人本身出了问题，在这个世界里周弈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如果这个世界里不存在我，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平行世界？还是某条被灵异篡改过的故事线？

　　“是什么东西，能够悄无声息的抹掉一个人存在过的事实，甚至连带着一切痕迹。”

　　周弈深深的皱起眉，看向外面的世界。

　　大玉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远处便利店的招牌亮着白光，一切照常。

　　“有的。”

　　这种厉鬼的确存在，而且就在自己的手上。

　　周弈抬手，看向手指上那一圈浅淡的猩红印子。

　　“鬼戒，当初在A拉斯加上与庄园主和画家对峙，我动用鬼戒的诅咒发动了袭击，当时的鬼戒的确主动留下了一句话。”

　　那是恶鬼吐露的诅咒：

　　“此箭出后，我要此人不复存在。”

　　周弈想起了这一句话，这么说鬼戒当时的诅咒已经触发了，而且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抹除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的周弈。

　　“是从过去发生的事情，不是沈林那只回到记忆中的过去，而是能够篡改鬼故事的程度。”

　　周弈皱了皱眉，沉思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回来做什么？”

　　这声音熟悉到极致，反而显得格外的悚然。

　　寒意无声息地蔓延开，楼道里本就昏暗的声控灯猛地闪了三下，“滋啦”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黑暗里，身后的呼吸声轻得几乎没有，像一缕贴在背上的寒气，凉得渗人。

　　周弈回过头，目光一沉：

　　“张利。”

　　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认识我？”

　　周弈冷漠的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面前的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和张利平时那二百五的调子分毫不差，却空落落的，像从很深的一片老林子里飘出来：

　　“怎么不认识，老周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啊？又想玩什么奇奇怪怪的角色扮演是吧，越来越变态了啊。”

　　周弈眸光微冷，这话张利曾经的确说过。

　　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周弈存在过，眼前这东西怎么会知道？

　　窗外的路灯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张利脸上。

　　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乱糟糟的鸡窝头，流里流气还带着点猥亵的笑容，身上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那是去年他和张利一起在夜市九块九淘的。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不对。

　　张利的皮肤白得发青，眼窝底下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黑，像死了好几天的人。

　　更刺眼的是，他站在光里，地砖上空空如也，连半分影子都没有。

　　“别装神弄鬼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碾死你一秒钟都不需要，现在还没有动手，只是给这具身体面子。”

　　周弈冷漠道。

　　张利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两团逐渐结了冰的死水，格外的悚然：

　　“你走了，就不该再回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周弈这个人，你的愤怒和仇恨已经消失了，继续待下去只会被活生生的吃掉。”

　　“我的耐心有限。”

　　周弈目光阴沉，手上凭空抽出一把笔直而怪异的漆黑长剑：

　　“不管你是什么，既然不喜欢老实回答问题，那么直接宰了你拿到记忆也一样。”

　　张利诡异一笑，那具身体仿佛被抽帧了一般，五官和衣物正在一点点的失真，似乎要变成某个诡异之人的模样。

　　尽管失去了嘴巴，但是那声音还在空洞地回荡：

　　“离开这里，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存在的人就不该留在当下。”

　　“不在当下……”

　　周弈眯起眼，忽然想起鬼橱吐出的第一张纸条。

　　鬼橱说空荡荡“不在当下”，而自己在张利眼中同样不在当下，那是不是意味着……

　　然而没等他细想，张利那张像是颜料晕开的脸，开始迅速朝着一张苍白灰败的，略显冷淡的面容变化。

　　与此同时，周弈立刻察觉到了身上的变化，自身的灵异力量竟是在流失并且变得陌生起来，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与周围的街道完全违和了，而面前的张利却完全相反，身上那些不应该存在活人身上的诡异之处在消失，像是要从鬼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般。

　　而那个人，正是自己。

　　这鬼东西见试探无效，竟是要直接顶替周弈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