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游荡的厉鬼

　　几个脸色诡异的人，从大洲市四面八方的街道汇聚而来，身上甚至还背负着一幅幅巨大的油画。

　　张先抬头，看着市中心那座不像实物的怪异大厦，刚才被某个后生荡开的死寂灰白重新聚拢，再也没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还以为那驾驭替死鬼的小傻子能翻出什么浪，结果也就这样了，只要那只鬼还在，这场红白事谁都得低头避让。”

　　他嘴角扯了扯，拍着画框，皱巴巴的老脸带上一丝戏谑：

　　“好在不需要等着了，我可不想去那片林子还有那老宅兜圈，这姓周的小疯子，这回终于是知道怕了。”

　　想起此前的种种，张先嘲弄之余却没办法掩盖自己心有余悸，底气也没那么足。

　　小江市一照面的袭击，居然让他根本没办法补全自身灵异，好在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根本不妨碍新仇旧恨一起算。

　　身旁那幅油画立在阴影里，画布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画布背面呼吸。

　　下一刻，那张油彩涂抹出的面孔五官舒展，嘴巴一张竟也发出声音，语气同样不客气，更加的笃定：

　　“逼到这份上，就连那个姓徐的老头都和羡光亲自联手了，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张羡光垂着眼，没接话。

　　他握着手里那把生锈大刀，刀尖拖在地面，不紧不慢的走向大厦，脸上的表情淡漠得像在听别人的事。

　　徐成则撑着拐杖，浑浊的眼珠中并没有多少笑意：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辈，不过周弈那小辈的确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多说几句也无妨。

　　“替死做不到，他当然也做不到，能够解决那只鬼的存在，这个时代还没诞生。”徐成则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张先嗤笑一声，苍老的手拨了拨白蜡烛的火苗：

　　“那不就结了？姓周的小子撑到现在底牌翻得差不多了吧？鬼域再强，能强过中元节的吊丧和鬼新娘鬼画？”

　　亡魂眼珠一转，像是在附和。

　　诡异的是，徐成则明明比张先还要大一辈，可从外表看，徐成则反而没有张先那么死气沉沉。

　　“不用想太多，必要时刻，我会请来这个时代最强的亡魂，足够我们带走鬼轿后全身而退了。”

　　徐成则说着，伸手拿起那根没点着的白香，拇指来回摩挲，干枯的手指变得更加惨白了。

　　“叶真这一趟，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张先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谈，“他自己送上门，省得我们去找。等灵堂里那只鬼把他拖住——”

　　“好了。”

　　张羡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先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瞥了一眼张先冷声道：

　　“还没结束的事，不要说得太满。”

　　张先脸皮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成则确实转而笑了一声，苍老的声音混在踩碎的纸钱里：

　　“羡光说得对。不过——”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那幅油画，瞳孔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沉得像铅：

　　“方向没错，姓叶的后生没解决那只鬼，那周小辈自然也没办法解决，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死。”

　　张先冷冷的补了两个字，眼神中带着冰冷的怨毒。

　　……

　　大洲市。

　　市中心大厦灵堂。

　　叶真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眼底闪着惊诧和不可思议，这双曾经握剑斩鬼的手，此刻却让他觉得陌生反常甚至是悚然。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身影都在不受控制的不断扭曲异变着，仿佛数不尽的重影挤在一具身体上。

　　更加令人细思恐极的是。

　　仅仅是一眼，众人居然都在叶真身上看到了自己亲人的模样，仿佛此刻的叶真拥有了数不清的活人身份。

　　但是相应的，叶真身上蔓延出来的灵异气息，上一刻格外的阴冷还夹杂着凄厉和不祥，下一刻又透着超脱异类的气息。

　　格外的不稳定，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

　　“我需要时间。”叶真抬起头难得认真地看着周弈，“多久我也不知道，但是在这之前——”

　　“就在这。”

　　周弈目光一沉，语气平静：

　　“你哪儿也不用去。”

　　话音落下，江志等人不由得面色呆滞的愣在原地，至于赵磊都没有第一时间猜到周弈的想法。

　　叶真却是眼前一亮。

　　周弈转过身去，并没有看灵堂里任何一个人，径直朝着灵堂边上的窗户走去。

　　他踩在满地的纸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干枯的叶子上，窸窸窣窣的令人不安。

　　周弈的目光越过窗口。

　　大洲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红白两种颜色像油漆一样涂抹在天幕上，纸钱还在飘，远处的街道上，不属于城市的行人迈着僵硬的步伐游荡着。

　　似乎是不请自来，不知道前来吊唁还是蹭喜的诡异之人。

　　一切都没有变，叶真的到来并没有让事情好转，灵堂这只鬼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拖住他们。

　　就算叶真误打误撞的反向驾驭了这只鬼，依旧没有改变现状，而且叶真现在状态奇怪，不能出手反而需要时间以及保护。

　　视线下移。

　　楼下大厦入口的那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染上了刺眼的红漆。

　　像是未干的血。

　　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淌在门板上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门框两侧居然已经挂上了白灯笼。

　　白纸红字，写的是奠。

　　鬼域没有覆盖过去，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东西，就好像招惹到了什么，整栋大厦都游荡着不干净的东西。

　　“周队。”

　　身后传来李阳的声音，虽然尽力压得很低但还是掩盖不住焦急：

　　“通讯断了。”

　　窗边那道身影无动于衷。

　　“这从刚才开始，和外面的联系就已经全断了。”赵磊接过了话，声音越来越沉，“没有鬼域影响，也不可能是信号的问题，是有什么东西把整栋大厦，不，是把整个大洲市都拖离了现实，这样下去……”

　　他没有说完。

　　因为赵磊忽然意识到，周弈根本不在意这些。

　　“周队，我们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李阳也开口了，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