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孕育和诞生之间

　　不破不立。

　　叶真如入天人之境。

　　他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半空之中，明明从头到脚的衣服都是破烂不堪的，却并没有显出半点的疯魔或者癫狂。

　　手握摄人退鬼的长剑，更像是一个渡过了三灾六难，破除了恶鬼邪异的神异之人：

　　“我要荡尽这世界上一切的厉鬼，让悲剧永远不要再发生。”

　　超脱。

　　他仅仅是抬手，所有的阴冷和不祥都要被荡空，就连周弈的鬼域都被荡开了。

　　恍惚间，众人仿佛真的看到了能够荡尽世间一切诡异的力量。

　　“看来，你并没有原地踏步。”

　　周弈此刻才明白，叶真现在展现的才是那日真正的光彩，长久以来的沉寂，只是为了今日。

　　但是叶真这种变化显然是需要时间的，这一次，哪怕是替死鬼都没有办法真正的改变或者主导这种影响。

　　叶真需要某种条件。

　　周弈目光微动，八层鬼域下张口说了什么。

　　霎时间，无解封锁造就的某个未知条件，让叶真身上正在发生的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冯思思的表情终于变了，不论是温柔疼惜还是怨毒诅咒，所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原始且不属于任何人的恐惧。

　　她虽然是鬼，但是却拥有了人的身份，又是从一个记忆里走出来的一个冯思思的影子，可以说是女孩也不为过，这一刻却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被彻底否认。

　　但是这种害怕转瞬即逝。

　　那张脸重新变得活泼，像从前一样看着他。

　　“叶真。”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

　　“记得多喝牛奶。”

　　她说着没有头绪的话，每一句都是冯思思说过的，每一句都藏在叶真记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其实从来没有，眼前的冯思思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见。”

　　冯思思在空中飘散，似乎重新变成了纸钱，又像是变成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

　　她消失了。

　　紧接着，灵堂内所有的记忆之人都在此刻停止了动作。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半空中，不论是温柔的、慈祥的、微笑的，全都卡在脸上，像坏掉的屏幕，还想要切出一个不舍的表情。

　　灰暗重新笼罩，大洲市重新没入那纸扎的吊诡景象之中，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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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使错愕的愣在原地。

　　“那只鬼去哪了？”

　　哪怕是赵磊也不明白叶真究竟做了什么，而周弈刚才的鬼域似乎给叶真创造了某种条件。

　　只不过这一次周弈连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这也就让赵磊他们无从得知短短的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只厉鬼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被叶真……驾驭了？或许我这么描述也不是很准确，叶真和替死鬼的纠缠很深，但是那只既唯心又属于意识层面的存在，只要时间允许，或许比替死鬼的纠缠还要深。”

　　周弈顿了顿，他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叶真接受了一切，阿武的死和冯思思的悲剧，没有人看到他痛哭或者含泪大笑的模样。

　　众人忽然想起来。

　　以前他的灵异是压不住的。

　　一拔剑就要惊天动地的阵仗，中二得像他那浮夸的造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强。

　　可现在，叶真只是轻飘飘的落在灵堂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周弈，看来我这一趟来得还真不是时候，我现在需要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中了张羡光的计。”

　　“……”

　　周弈无言以对。

　　赵磊陷入了沉默，江志和李阳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叶真。

　　毕竟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担心叶真会坏事，会失控，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叶真没有。

　　而且不仅没有，还做了他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随着叶真出现在灵堂中，厅堂里的情况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记忆之人不再出现，也不再有新的鬼影浮现，但是那些已经出现的也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它们的变化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不再从记忆当中走到现实，仿佛失去了一部分对于自身规律的掌控。

　　赵磊他们身上的宛如纸钱般的灰白痕迹也停止了扩散。

　　“没有机会了，看来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觉而已。”赵磊深吸一口气，看向叶真。

　　偏偏是他接受了一切，赵磊没有接受父亲的死亡，李阳没有接受女友的死亡，老鹰、江志和吕梁他们都有自己的执念。

　　那些记忆之人悬在那里，等着活着的人做出选择。

　　接受死亡，或者被死亡取代。

　　“够了，这个世界只要我还活着就可以了，我不会让你替我去死。”

　　“兄弟们，走好。”

　　记忆之人一个接一个地溃散成一片片白花花的纸钱，相继的被风吹散在空中，在半空旋转、飘落，落在各自的脚下铺了一地。

　　仿佛要为他们最后铺一次路。

　　“区区灵异事件，居然让你们一个个做女儿姿态，就连小周你都斩不断自己的过去，真是让我失望。”

　　叶真装模作样的长叹。

　　周弈不动声色，心神却在震动。

　　他能感觉到叶真身上的灵异力量正在以一个可怕的方式变化着，不仅是被灵异叠加带动了，就连叶真整个人的层次都在迅速拔高。

　　仿佛是以数只鬼为核心，但厉鬼早已经和叶真纠缠太深，就如同总部那位秦老一样难分难舍。

　　只是有替死鬼的存在，叶真并没有寿命的问题，而现在他的意识也在向某种存在蜕变着。

　　不过也正如他刚才说的一样。

　　这种蜕变需要时间，就连叶真自己也把握不住这个时间，所以他才会向周弈开口，说出那一番不太符合他性格的话。

　　毕竟这里站着的，最值得叶真信任也最强大的，就是周弈。

　　“我现在回大海市，或许也不太可能了，真是麻烦。”叶真当然清楚自己处于特殊的状态之中，他并非真的是无脑。

　　灵异碰撞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也不想冒着风险回到大海市，毕竟那里还有他的灵异论坛。

　　“但是如果叶真成功了，他完全能够跨越驭鬼者和厉鬼，成为某种不属于异类，但是远比异类强大的存在。”

　　周弈沉思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向叶真开口：

　　“叶真，你哪里也不用去。”

　　“什么？”

　　“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