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 肢解自身，从头开始

　　周弈死死盯着鬼窗以外蔓延进来的字体、白霜和灰雨，还有数种此消彼长的灵异现象。

　　几乎不用思索，他立刻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鬼窗根本没办法一口气将我的灵异和冻死鬼、鬼故事结合起来。”

　　鬼窗的恐怖程度有限，就算本身可以达到S级，但是鬼母泪、黑色雨伞还有冻死鬼哪个又是寻常厉鬼？

　　灵异力量太庞大、太复杂、太恐怖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在迅速的复苏，黑色雨伞的纱布在从他皮肤下面翻出来，鬼母泪的灰色痕迹在从他眼眶里淌出来。

　　但鬼窗只能勉强补齐鬼母泪。

　　其他的一切，都在复苏。

　　周弈呼吸急促，依旧保持着理智和冷静，思绪疯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曾经被纱布裹住的手掌，此刻正在变得干净。

　　纱布在脱落。

　　鬼母泪的痕迹在消退。

　　怪鸦嘶哑的叫着，像是褪毛一样变得光秃秃起来。

　　周弈心底突然浮现出一个难以抑制的残忍想法：

　　“也就是说……”

　　“我要拆解自身的厉鬼和灵异，重新变回普通人，再用鬼窗经历成为驭鬼者的过程吗？”

　　自言自语，没有回应。

　　周弈心底冷得发寒，但是他没有犹豫和迟疑，怪鸦很快就将黄昏教堂当中那一座钟叼了进来。

　　摆钟拆解拼图，配合灵异武器肢解自身。

　　条件达成，拨动指针！

　　铛！

　　钟声响起，周弈毫不犹豫的举起黑色雨伞，噗嗤一声捅穿了自己。

　　孤注一掷。

　　肢解自身，从头开始，这是一场鬼神都不敢参与的豪赌。

　　周弈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退路，把命、灵异、未来，全部推上了赌桌，甚至连鬼戒都化作了滴落的血泪，无法立誓担保。

　　鬼画正在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边侵蚀了，透过窗口那些裂开的缝隙，他能看见窗口外面。

　　鬼湖和戏台。

　　大玉市和大昌市。

　　张羡光他们果然已经去到了大昌市夺取鬼橱和绣花鞋，杨间小队的童倩、黄子雅和冯全也在那里。

　　大刀挥砍，血肉横飞。

　　……

　　视野、身体和意识被彻底肢解。

　　随着自身被肢解，周弈感觉时间仿佛在倒退，眼前掠过无数片段。

　　走马灯么……

　　周弈嘴角抽了抽，有点想笑。

　　有自己在大昌市第一次驾驭鬼母泪时的样子，有自己在黄昏教堂里对着壁画发呆的模样，有不久前医院当中的模样。

　　所有的画面都在碎裂，所有的记忆都在消散，但是怪鸦让他的意识始终维持着最后一丝底线。

　　身上的灵异力量正在一块一块地被剥离，像是有人把他身上的每一块拼图都拆下来。

　　黑色雨伞。

　　鬼母泪。

　　鬼打雷。

　　默雨。

　　……

　　怪鸦蹲在他肩头，兽类的瞳孔淌下两行血泪，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空荡荡的躯体，死寂的心脏没有跳动的声音。

　　没有黑纱。

　　没有泪痕。

　　没有那些曾经让他能够在厉鬼面前活下去的资本。

　　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怪鸦还在，他已经慢慢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学会了恐惧、痛苦和慌乱，人性回归。

　　铛！

　　铛！

　　铛！

　　摆钟还在敲动。

　　血肉涌动，眼里没有泪痕，影子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不安。

　　惶恐。

　　那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一股脑涌了回来。

　　周弈想起自己第一次遭遇厉鬼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

　　“重走一遍驭鬼者的道路……”

　　怪鸦没有回答，歪着头。

　　痛苦绝顶，残忍至极。

　　有怪鸦在，他甚至没办法用昏死去逃避，只能无比清醒地感受着那些灵异拼图从身体里被剥离时的痛苦。

　　像是有人把一根根扎进骨头里的钉子拔出来，每一根钉子拔出来的瞬间，都会带走一块血肉。

　　而最后，周弈还要把这些钉子一个接一个重新扎回去。

　　有可能扎错，有可能扎歪，但是在无数个虚假的时间当中，他会慢慢尝试将自己扎对的钉子留下，不让范围重启拔出来。

　　一开始做不到，只能用竭尽全力的拼命尝试，用冻死鬼的灵异对抗鬼故事的重启，或者让鬼故事去扭曲和修改现实。

　　循环往复，就好像一遍又一遍的踩着自己走过的道路。

　　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手里重新撑起一把伞。

　　“又到了这一步。”

　　周弈目光微动，他发现黑色雨伞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把伞的伞面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混杂着灰白的纹路，像是有泪痕从伞骨里面渗透出来，把原本的颜色覆盖了一部分。

　　伞尖上挂着几滴灰色的水滴，水滴在半空中悬停，既不落下也不消散。

　　周弈盯着那把伞。

　　“果然做到了。”

　　鬼窗虽然没办法一口气把所有灵异拼图都结合到一起，但它每一步都做到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冻死鬼、鬼故事、黑色雨伞和鬼母泪……

　　这些灵异力量在虚假的时间中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先后结合，居然真的做到了。

　　“成功了。”

　　周弈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他抬头看着鬼窗当中重新浮现出来的灵异世界。

　　蓦地，眼角一湿。

　　两行灰色的清泪。

　　干净，纯粹。

　　不是鬼母泪的侵蚀，也没有厉鬼的诅咒，从眼角滑落，和那些灰色的雨水混在一起。

　　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是平静地融入了其中。

　　“我现在应该能做到了，让鬼故事的自己留在灵异世界里，从虚假的时间中不断驾驭灵异力量，从而做到堪比甚至超越饿死鬼的存在。”

　　“这就是我的道路么。”

　　周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自己的道路终于彻底铺就，但是距离尽头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似乎少了几个关键的拼图。

　　那些并非十分强大，但却足以拼凑出来超越人鬼存在的拼图。

　　还差什么？

　　周弈暂时没有去想，他尝试叠加自身的存在，然而虚假时间承受的灵异力量显然是有限的：

　　“叠加一个就是极限了？”

　　周弈微微蹙眉，他低头瞥了一眼肩头的怪鸦，看向灵异世界中那口已经开始减速的摆钟。

　　这样的成长速度很快，仅仅是这条无限成长道路的实现，就已经节省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

　　毕竟在周弈自己看来，他是在自己创造的灵异世界中，在自身处于虚假时间时，用最笨的办法去驾驭厉鬼和拼接灵异，甚至不断的试错和从头再来。

　　但是在外界看来，周弈的灵异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变强，上一秒和下一秒都有区别，而且如同饿死鬼一样根本不需要考虑灵异平衡。

　　补全鬼母泪

　　驾驭冻死鬼

　　窃取招魂灵异

　　甚至是更多支线的灵异世界

　　超越驭鬼者，超越厉鬼，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已经出现，鬼故事上属于鬼母泪的三行字已经消失，但是那行字却愈发清晰：

　　人鬼之外，死后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