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江东

　　兴华六年八月，江东，建业。

　　秋日的长江水势已不复夏日的汹涌，江面开阔，水色苍茫。

　　江心上一艘高大的楼船，孙策独自立于船头，按剑远眺北岸。

　　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动他略显散乱的发髻和褪色的披风。

　　这位曾令江东群豪俯首，被呼为“小霸王”的豪杰，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飞扬神采，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的眼角添了细纹，手背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箭创，那是之前一次外出散心被刺客行刺留下的伤痕。

　　后来查明是江东的一些豪族想要拿他的脑袋投降做出的小动作，不过他也不气，因为之后他把那些豪族全都给夷族了，所以用不着生气。

　　“伯符。”温和而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瑜缓步走来，一身素净的青衫，外罩半旧披风，手中拿着一卷帛书。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北岸送来消息，甘宁遣使呈递了最后通牒，十日内……须有明确答复，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孙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公瑾，你说，我们还有一搏之力么？”

　　周瑜沉默片刻，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烟波浩渺的北方叹了口气：“若论战，我们没有丝毫机会。”

　　孙策转过头：“一点机会都没有？”

　　周瑜无言。

　　若是应对的是寻常军队，哪怕是当初董卓被十八路齐心扶汉的联军包围，他作为军事统帅他都敢说有机会。

　　但面对兴朝......面对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战争方式，他找不出一丝得胜的可能。

　　而且兴军不仅仅是军备优势，他们的纪律，体能，作战能力也同样是当世顶尖，哪怕是他们的新兵，表现出来的战斗素养也不比以往所谓的精锐差多少。

　　更何况如今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有井然有序的律法，相对公平的税赋，遍布乡野的蒙学，以及那套让天下人都有机会脱颖而出的选官制度。

　　民心如水，已然北倾。

　　“没有。”周瑜摇了摇头。

　　“那张显……其人如何？”孙策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周瑜沉吟道：“从各方情报，其颁布的政令，乃至其麾下文武的作为来看，此人雄才大略，目光极其长远。

　　重实务，兴百工，惠民生，强军备。更难得的是，似乎深知‘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之’的道理，南下以来，先以势压人，以利诱人，剿抚并用，对荆州刘表之子，亦是优容安置，并未苛待。”

　　孙策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清冷的江风中迅速消散。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又缓缓松开。

　　“昨日，母亲唤我前去。”孙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说，父亲临终前，最大的心愿是看到江东安宁，孙氏有后，而非称霸天下。她还说……她近日总梦到父亲，父亲在梦里对她摇头，指着江北。”

　　“传令吧。”

　　孙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召集所有文武，于将军府议事，同时……回复北岸使者，孙策，愿为江东百万生灵计，与兴朝……商议归附之事。”

　　“伯符……”周瑜欲言又止。

　　孙策抬手制止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坦然的笑容：“这天下……终究是变得太快，我们跟不上，没什么好说的。”

　　他拍了拍周瑜的肩膀。

　　“走吧，起码得争一个最好的结局。”

　　十日后，建业城门缓缓打开。

　　孙策下令，江东军各部有序撤出关键防区，集中于指定营垒。

　　城内秩序由孙氏亲军与兴朝先遣小队共同维持，市井依旧，百姓虽有忐忑，但未见骚乱。

　　甘宁率领的南行道大军主力，在接到确切消息后，在江东之地陆地集结。

　　不过他本人并未急于入城，而是在江北大营，与曹操一起先行接见了孙策派来的代表，周瑜与鲁肃。

　　会谈持续了一整日。

　　最终达成的《江东归附协定》，比最初通牒更为细致。

　　孙策被赐洛阳宅邸，保留将军散衔，入兵部担任顾问闲职。

　　孙权及孙氏其他适龄子弟，则可入各学深造。

　　周瑜，鲁肃，程普，黄盖等文武，也都录用，不过皆被打散分置天南地北，若不想就事也可获得一些置家费用当个闲散富家翁。

　　当孙策最终脱下铠甲，换上常服，在周瑜，鲁肃陪同下，于将军府门前，向代表皇帝前来的诸葛亮，甘宁，曹操正式呈交印绶，户籍图册时，围观的百姓兵卒中，有人掩面，有人欢喜，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能不打仗就解决江东问题结果是好的。

　　战争无论如何避免百姓，但受伤最重的依旧还是百姓。

　　而且因为信息部的布局，这次借助孙策之手一举破灭了绝大多数的江东豪族，在战略层面上比江东投降的意义更大。

　　接手江东的难度一下子从困难开局变成了自定义开局，兴朝各部接管会十分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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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紫微殿。

　　从益州返回的张显看完了来自江东的完整报告。

　　他仔细翻阅着诸葛亮，甘宁，曹操联名奏报的细节，以及附上的《江东归附协定》全文，主要人员安置方案，初步的治理计划，还有江东各郡的初步情况汇总。

　　殿内，荀彧，荀攸，贾诩，韩暨，黄忠，赵云，田丰等重臣皆在。

　　气氛并不显得特别激动，有种水到渠成的沉稳，毕竟，对于这一天，朝廷上下早有预期，相关的准备已进行了数年。

　　“孔明和兴霸，孟德做得不错。”张显放下奏报，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条款宽严得宜，足矣安抚人心，周瑜，鲁肃等人也有才略，江东水网纵横，日后开拓海运，经略东南海外，乃至南下交州，都需熟悉水性，擅长舟船之人，他们俩培训培训都能当得大用。”

　　荀彧拱手道：“陛下圣明，孙伯符能审时度势，为免江东生灵涂炭，毅然归附，亦是明智之举，如此，南方最后一块拼图补齐，天下重归一统，此乃陛下不世之功，万民之福。”

　　贾诩则道：“统一虽成，治理方始，江东新附，需以稳妥为上，各部入驻顺利可逐步推行新政，两三年内，当可彻底消化，此外，交州士燮，历来恭顺，今见江东归附，料其不久必有表示，南方至此，可谓砥定。”

　　张显点点头：“嗯，统一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接下来，朝廷的重心，要彻底转向内政建设，民生改善，边疆巩固，荀令君，各地秋收数据，尤其是新作物推广区的初步收成，汇总得如何了？”

　　荀彧立刻呈上一份厚厚的简报：“启禀陛下，各地数据正在陆续报来，冀州，并州，中原，河北等地亩产丰产，百姓欢腾，‘鸟粪石肥’的增产效应实属祥瑞，臣乐观预计，兴华七年，全国粮产将迎来一次飞跃，仓廪将会比今年更为充实。”

　　“好！”张显精神一振，“粮食是根本，粮足，则民心稳，百业兴，朝廷推行任何政策，才有底气，工部呢？洛水电站进展如何？有线电话实验可有开始？”

　　韩暨答道：“回陛下，洛水电站大坝主体已完工，涡轮机组安装调试顺利，预计今冬枯水期前可进行首次试发电。

　　马钧那边，有线电话的原理样机已能在一里内清晰通话，但延长距离，提高稳定性，降低损耗，仍需攻克不少难题，尤其是线材与交换机。

　　不过马钧信心很足，说有了电报的基础，两年内必出实用成果。”

　　“不急着立下军令状。”张显叮嘱，“电之力，未来不可限量，发电，输电，用电，是一整套体系，所以要稳妥。

　　铁路网的建设也不能松懈，尤其是通往西域以及江东新附地区的支线规划，要尽快提上日程。”

　　“臣遵旨。”韩暨躬身领命。

　　张显又看向黄忠：“汉升，西域那边最近可有消息？”

　　黄忠道：“昨日刚收到敦煌转来的电报，奉先率游弈骑与狼骑，已清扫了车师国以北，蒲类海以南的北匈奴残部。

　　伯平在且末，精绝等地的卫所建设顺利，已开始屯田。西域诸国，如鄯善，于阗，疏勒，见我军威且能长久立足，态度愈发恭顺，遣使往来络绎不绝。

　　赵虎将军在河西，屯田卓有成效，新泉等垦区今年粟麦长势喜人，徙民逐渐安心，唯乌孙国尚在观望，其与北方草原残部仍有勾连。”

　　“稳扎稳打。”张显指示。

　　“西域之道，在于持久，卫所，屯田，商路，驿馆，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一旦坐稳了，那片地方就是兴朝坐稳了。

　　告诉奉先和伯平，不必急于求成，先把已控制的绿洲经营好，让过往商旅和当地部族看到归附兴朝的好处，至于乌孙……可以加大贸易诱惑，同时展示肌肉，让其自行抉择。”

　　“诺！”黄忠领命。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详细讨论了统一后帝国面临的各项要务。

　　税制统一与优化，官僚体系整合与监察，边疆防御与开发，科技研发与推广，教育普及与人才选拔，乃至度量衡，货币的进一步规范……

　　张显听得仔细，不时发问或做出决断。

　　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视野，有一套相对先进的知识体系，更有一批在这个时代堪称顶尖，且已逐渐理解并接受他理念的文臣武将。

　　他们共同构建的这套以“实务”，“民生”，“技术”，“法治”为基石的兴朝体系，已经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午后，众臣散去。

　　张显略感疲惫，但心情舒畅。

　　他信步走出紫微殿，来到殿后开阔的平台上。

　　让张谦监国了这么久，他这次回来后再度接手了，倒不是他想怎样，主要是给张谦放放假，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也是需要休息休息的。

　　秋阳煦暖，照耀着脚下恢弘的洛阳皇城，远处市井的喧嚣隐约可闻，更远处，洛水如带，铁路如龙，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邹婉端着一盏参茶悄然走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陛下站了许久了，歇歇吧。”

　　张显接过茶，握了握她的手：“婉儿，你看，这九州，总算是归一了。”

　　邹婉温婉一笑，眼中满是对丈夫的钦佩与柔情：“是陛下与诸位臣工辛苦得来的。”

　　“不过这也才只是开始。”张显望着远方。

　　“真正的太平盛世，不是没有战争，而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让孩子们都能读书明理，让疾病不再轻易夺走生命，让智慧与技艺不断进步，让这片土地永远充满活力与希望。”

　　他顿了顿，想起美洲带回的那些种子，想起正在实验的电站和电话，想起西域漫长的商路，想起南方无尽的海洋。

　　“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也许我这一代看不到终点，但谦儿，乐儿，玥儿他们，还有孔明，马钧那样的年轻人，会接着走下去。”

　　邹婉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无论路有多长，妾身和宁妹妹，还有孩子们，都会陪着陛下。”

　　这时，太子张谦求见。

　　他刚从城外“科技部”（原匠作营研究院合并）回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父皇！”张谦行礼后，迫不及待地说。

　　“马钧博士的有线电话实验，今日又有突破！他改进了线圈绕制方法和炭精话筒，在一里半的距离上，通话清晰度几乎无衰减！他和几位格物博士都认为，解决长距离传输的核心难题，已有眉目！”

　　“此物若成，那我们在电报系统上又能多出一条补充手段，而且电话比电报更能直接沟通问题。

　　到时政令传达，军情通报，商务往来之效率，都会提高，尤其对于西域，辽东，乃至未来可能开拓的海外领地管理，意义非凡。”

　　张显眼中闪过亮光。

　　电话的意义，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好！你牵头下去支持马钧所需的一切人力物力。”张显果断下令。

　　“等孔明回来，让他去协调科技部，工部，制定一个详细的研发与试验铺设计划，谦儿，你也多参与。”

　　“儿臣遵命！”张谦激动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