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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1 节

第422章 :太子的监国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5,447 字

  远航的船队正在返回。

  时间退回至两月前。

  兴华五年,四月初七。

  洛阳城外的牡丹开得正盛时。

  张谦将一份加急文书轻轻放在紫檀木书案上,指尖在“青州儒生聚众罢考”那几个字上停顿片刻,然后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诸葛亮。

  “师兄,该来的还是来了。”

  诸葛亮接过文书细看。

  这是青州方面所书的密报,详述了四月初五发生在济南府衙前的集会。

  三百余名儒生聚集,高举“罢黜杂学”,“独尊经义”的布幡。

  声称如今考学取仕中格物,算学等科目占比过高,是“败坏圣学”,“以术害道”。

  甚至还有数名老儒当场焚烧了新编的郡学教材,一时引起骚动。

  “不止青州。”诸葛亮从另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

  “徐州同日亦有类似集会,规模较小,但言辞更烈,有儒生公开指斥朝廷‘重工商而轻耕读’,‘用匠技而废仁义’。”

  张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满庭春色。

  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

  这本该是个平静的春日,但暗流终于冲破了地表。

  “他们选择的时间很巧妙。”他缓缓道,“夏考即将开始,正是学子们用心的时节,而且……”他转身,“父皇离京已有半载,有些人觉得,机会来了。”

  诸葛亮点头:“殿下观察的细致,这绝非偶然自发,背后必有人串联资助,青徐两地相隔数百里,却能同日发难,步调如此一致,非有组织不能为。”

  “师兄认为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从洛阳移到青州,再到徐州:“治标易,治本难,若只以强力驱散集会,惩办儒生,不过按下葫芦浮起瓢,且正中背后之人下怀,他们正希望朝廷反应激烈,好坐实‘无道’之名。”

  “那就不管不问?”

  “自然不是。”诸葛亮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要打舆论战,我们便陪他们打,只是这战场,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张谦眼睛闪过一抹明悟:“师兄是说……小报?”

  “正是。”诸葛亮走回案前,抽出一份最新的《洛阳新报》。

  这是兴朝官方创办的报纸,每旬一期,发行各州郡。

  报纸用的是成本低质量尚可的竹纸印刷,内容涵盖政令解读,农事新知,格物趣谈,市井故事,语言浅白易懂,发行量已经成了规模遍布各州郡。

  “自陛下创此物以来,民间舆情尽在掌握,那些儒生还在用集会,传谣的老法子,却不知朝廷如今对地方几乎已经做到了朝令夕至,且兴朝的基础不是他们这些儒生,而是百姓!他们说百姓愚昧只会盲从,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耐心去替百姓考虑,而我们....”

  诸葛亮笑了笑,手指轻点报纸头版上的一篇文章:“譬如这篇《算学何以安邦》,用贩夫走卒都听得懂的话,讲清了田亩测量,赋税计算,水利规划皆需算学,百姓读了,自会明白考学中的算学不是刁难,而是务实。”

  张谦接过报纸细看。

  文章写得确实巧妙,没有引经据典的酸腐气,只用了直白诙谐的故事去讲述曾经百姓的酸楚。

  一户农人因不会算自家田亩,被胥吏多收了税,一条水渠因计算失误,该灌溉的田没灌到,不该灌的反而淹了,一个商贾因算不清账目,被人骗得血本无归……最后点题,治国如治家,账都算不清,何谈安邦?

  “这样的文章,该多写几篇。”张谦道,“不只算学,格物,农事,律法,都要写,要让百姓明白,朝廷考学取仕,是为了选真能办事的官,不是选只会空谈的书呆子。”

  “臣已让格物院,算学院的博士们动笔了。”诸葛亮微笑道。

  张谦沉吟片刻:“光说理还不够,那些人既敢煽动罢考,定是有所依仗,查清楚,钱从哪来,人是谁串的,背后站着哪些家族。”

  “此事……”诸葛亮眼中光华闪烁,他大致已经知晓了这件事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他看向张谦恭声道:“此事或许该请教文若先生和文和先生。”

  半个时辰后,尚书台。

  荀彧听完张谦的叙述,神色平静如常。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案上的文书,将几份标着“青徐急报”的卷宗单独摞在一旁。

  “殿下不必忧心,此事早在预料之中。”荀彧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自陛下推行新政以来,触及旧利者众,取仕改制,教育改革,清丈田亩,抑强扶弱……每一条都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忍了这些年,如今陛下远行,觉得是时候反扑了。”

  贾诩坐在下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玦,闻言抬起眼皮:“现在跳出来的都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里看风向呢。”

  “文和先生已查到了?”张谦问。

  贾诩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推到张谦面前:“这是机密局这半年来的监察记录,青州集会,表面是儒生牵头,实则资金来自徐州糜氏在济南的绸缎庄,徐州那边,则是东海陈氏的外管事在暗中串联,这两家,殿下可还记得?”

  张谦略一思索:“前岁青州清丈,陈氏瞒报田产被罚,徐州整饬盐务,糜氏私自贩盐的渠道被断,他们怀恨在心,倒也不意外。”

  “不止。”贾诩摇头,“糜氏与陈氏联姻,两家在青徐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州郡,他们鼓动儒生闹事,一为泄愤,二为试探,主要是想看看朝廷,特别是太子殿下,会作何反应。”

  荀彧接过话头:“若殿下处置严苛,他们便可将‘迫害士人’的罪名坐实,煽动更多对新政不满者。

  若殿下退让妥协,他们便知朝廷软弱,下一步就会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张谦明白了:“所以他们选了个看似激烈,实则留有余地的方式,只是集会罢考,尚未冲击官府,更未酿成暴乱,进退皆可,好算计。”

  “正是。”诸葛亮道,“故臣以为,朝廷的应对也需软硬兼施,硬的一手,要查办幕后资助者,切断他们的钱脉人脉,软的一手,则要争取大多数守旧儒生,分化瓦解,不让其成势。”

  “具体如何做?”张谦虚心求教。

  三位谋臣交换了眼神。

  荀彧先开口:“柔的一手,臣建议由朝廷出面,在青徐两地举办论辩大会,邀请当地名儒,郡学博士,太学生员,甚至有兴趣的百姓参加,朝廷不压制言论,反而提供讲坛,让各方畅所欲言。”

  贾诩补充:“会场上,安排几个我们的人,不必是官员,可以是真正认同新政的儒生,也可以是因新政受益的寒门学子,还有进行过扫盲的百姓。”

  诸葛亮接着道:“同时,让《洛阳新报》加印特刊,全程报道论辩内容,不止青徐,也要发往各州郡,让他们以为的骚乱变成一场盛事。”

  “那硬的一手呢?”张谦问。

  贾诩眼中寒光一闪:“自然要敲山震虎,糜氏,陈氏既敢伸手,就要做好被斩手的准备。”

  “原本为了稳定地方,我们用了一些豪强的子嗣担任官员,原本还没什么由头进行换人,但现在嘛...倒也是个时机。”

  他翻开册子的一页:“青州有个县丞,是糜氏的女婿,任上没功没过,所以暂未动他,徐州的一个县令,是陈氏门生,拿这两人开刀正好可以。”

  荀彧点头:“办了这两人,再让信息部放些风声出去,有些人就会不攻自破,毕竟陛下他.....哈哈哈。”

  房间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张谦同样也是,自己的父亲他可太了解了,为什么自己父亲在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露头?

  那是因为露头的都被夷三族了,自己父亲秉承宗旨就是,既受荫庇即为同罪。

  笑声中,荀彧贾诩诸葛亮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将这件事讲的透彻就是为了给太子上一堂生动的权谋课。

  原本只是荀彧跟贾诩两位老师的,但诸葛亮发言后,两人便察觉到了这位年轻的辅政也猜到了用意。

  于是三位老师用实际案例,教授太子如何洞悉对手意图,如何平衡软硬手段,如何既解决问题又不激化矛盾。

  “孤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便依三位先生之策,论辩大会之事,请师兄总筹,查办案犯之事,由文和先生安排,各州郡协调,劳烦文若先生调度。”

  三人齐齐躬身:“臣等领命。”

  四月初九,朝廷诏令抵达青徐。

  为广开言路,探求治道,特于济南,彭城两地举办论辩大会,凡有志之士皆可参与,言论无罪,唯求真知。

  诏令一出,那些准备大闹一场的儒生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了各种朝廷的反应,镇压,妥协,拖延,唯独没想过,朝廷会主动搭台请他们唱戏。

  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地方官府表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初五开始的抗议,初九济南府衙前就搭起了高台,摆上了座椅,甚至准备了饮水和如厕之处。

  速度之快,让一些洞察之人不寒而栗。

  辩论开始的最初几日,台上全是守旧儒生的声音。

  他们引经据典,痛心疾首,抨击新政“重术轻道”,“败坏人心”。

  台下聚集了不少百姓,多是看热闹的,听不懂,但能看个乐子。

  变化发生在第三日。

  那日上台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衣着朴素,自称是琅琊郡学的“农事教习”。

  他没谈经义,只讲了自己家乡的事,讲以前种地靠天吃饭,一亩粟米收不到两石,朝廷推广新式犁具和代田法后,亩产到了三石半,而今用了肥料后更是能达到四石半。

  以前缴税,胥吏说多少就是多少,现在田亩重新丈量,该缴多少讲的清清楚楚。

  “我不是什么大儒,就一种地的。”他说话带着浓重乡音,“我就知道,能让地里多长粮食,让百姓少缴冤枉税的,就是好事,好学问,科举考农事怎么啦?当官的不懂农事,咋管咱们庄稼人?”

  辩论持续,越来越多的新政受益者登台。

  台下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谁好谁坏,谁实谁虚,心里有杆秤。

  与此同时,《洛阳新报》的特刊一期接一期地发往各地。

  报纸用白话写成,配以简单的插图,将论辩中最精彩的发言,最实在的事例刊登出来。

  不识字也没关系,各地郡学组织学子在集市,茶馆朗读讲解,听者云集。

  舆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那些原本被煽动起来的儒生,渐渐分成了三派,少数死硬派继续鼓噪,但应者寥寥,多数中间派开始动摇反思,还有一部分年轻儒生,反而对新学产生了兴趣,偷偷去郡学旁听格物,算学课程。

  四月二十,大会发酵了十一天,朝廷的硬手段落下。

  青州那个郡丞,徐州那个县令,以及大小十来个糜氏徐氏的吏员被同日革职查办。

  司法部给出的回答写得明白:贪赃枉法,挑起祸乱,国法难容。

  消息传开,明眼人都看懂了,朝廷这是在敲打背后的糜氏和陈氏。

  两大家族噤若寒蝉,原本暗中资助儒生集会的资金戛然而止,几个跳得最欢的外管事“突发急病”,匆匆离开青徐。

  四月廿五,持续了半月的论辩大会落幕。

  最后一日,荀彧亲自从洛阳赶来,做了总结陈词。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只平实地讲述了兴朝这些年的变化,人口增了多少,田亩扩了多少,粮食产了多少,路修了多少,学堂建了多少……

  “诸位争论新旧学问孰优孰劣,其实陛下早有论断,学问无新旧,唯有有用无用之分。”荀彧的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筒传遍广场。

  “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就是好学问,能让国家富强安定的,就是真道理,朝廷开新学,办教育,不是要废儒,而是要儒者走出书斋,看看这真实的人间。”

  他最后说:“陛下常说,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百姓觉得好,才是真的好,诸位不妨问问身边的父老乡亲,这些年的日子,是好了,还是差了?”

  台下上万百姓,用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给出了答案。

  五月伊始,青徐两地的骚乱彻底平息。

  郡学恢复了正常授课,筹备夏考。

  五月初三,紫微殿东暖阁。

  张谦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青徐善后的奏章,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已是初夏,梧桐叶从新绿转为深碧,蝉鸣初起。

  诸葛亮端着两盏茶走进来,见状微笑:“殿下辛苦了。”

  “不及师兄辛苦。”张谦接过茶盏,“这一个月,师兄往返青徐,筹办论辩,协调各方,人都瘦了一圈。”

  “臣之本分。”诸葛亮坐下,神色欣慰,“经此一事,殿下已显明君之资,察势,决断,权衡,用人之道,皆大有进益。”

  张谦却摇头:“若非师兄跟两位先生从旁指点,孤怕是要手忙脚乱,如今想来,当初若一味强硬镇压,或一味退让妥协,都会落入对方圈套。”

  “能想到这一层,便是成长。”诸葛亮正色道。

  “为君者不必事事亲为,但要知人善任,要明辨是非,殿下这次,既用了文若先生的老成谋国,也用了文和先生的雷霆手段,更用了新兴的舆论之器,刚柔并济,标本兼治,已得治国精髓。”

  两人正说着,荀彧和贾诩也来了。

  四人难得清闲,便在暖阁外的廊下摆了茶席。

  “幕后的大鱼,虽未全露,但也吓得不轻。”贾诩抿了口茶,“糜氏,陈氏已派人来洛阳‘请罪’,虽未明说,但意思到了,其他几家观望的,也都缩了回去。”

  荀彧道:“经此一事,朝廷的根基反而更稳了,辩论之事通过小报传遍全国堪称盛事,百姓从中看到了实惠,大多数士人也看清了方向,抗拒潮流者终被淘汰,顺应时势者才有前途。”

  张谦听着,心中感慨。

  父皇离京时,他虽有信心,但也忐忑。

  如今半载过去,他处理过小旱小涝,应对过益州边患,也平息过骚乱,主持了春耕……一桩桩一件件,让他从那个需要处处请教的太子,逐渐成长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监国。

  四人在茶席上聊了许久,从治国之道到两位年轻后生的终身大事。

  都是跟着张显十数年的老人了,在面对张谦诸葛亮这两位年轻人时,他们偶尔也会当成自己子侄去疼爱。

  面对自己的婚事,张谦的表现倒也不是太在意,他是太子,是储君,早就知晓自己的婚姻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他安心接受,只要与国有益既可,如果能跟未来妻子有些共同语言,那就更好不过了。

  时间不早了,张谦送走三位辅政后独自站在廊下。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显巍峨。

  如今他有点明白了。

  治国如行舟,有顺流有逆流,有风平浪静也有暗礁险滩。

  掌舵的人要有眼光看清方向,要有魄力做出决断,更要有智慧平衡各方力量。

  而这所有的一切,最终都要落在一个“实”字上。

  百姓如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让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变好,让国家的实力实实在在增强。

  那些空谈的,守旧的,只顾私利的,终将被时代抛弃。

  蝉鸣声渐渐密集起来,初夏的晚风吹过庭院,带来栀子花的香气。

  张谦转身走回暖阁。

  案上,又一批新的奏章已经送来。

  他坐下,翻开第一份,是关于北方新垦区蝗灾预警的。

  他提起笔,开始批阅。

  监国的日子还很长,挑战还会更多,但此刻的他,心中已无迷茫。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有诸葛亮这样的良师益友,有荀彧贾诩这样的老成谋臣,有千千万万认可新政的官员百姓,还有……那个正在茫茫大海上,为这个国家寻找新未来的父亲。

  兴华五年的夏天,就这样在洛阳皇城的蝉鸣声中,平静而坚定地向前流淌。

  而在万里之外的大洋上,一支船队也正劈波斩浪,向着家的方向,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