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送给玛雅人的马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4,804 字
兴华五年,四月初。
被命名为新州湾营地的玛雅城邦海湾中。
日子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度过。
最后三个月的停留时间,被张显划分成了三个阶段。
保持交流与友谊,准备返航物资,以及未来的贸易。
随着陈星,赵禾等人多次往返于营地与玛雅城邦之间,那本由舰队学者们编写的简易词典日渐增厚。
最初只是单字和简单词汇的对照,逐渐加入了短句,日常用语,甚至开始触及一些抽象概念。
负责词典编纂的是随船的一位教授文学的老师,姓周,曾在晋阳郡学担任文科教授。
他戴着水晶磨制的老花镜,每日伏案工作至深夜,将玛雅祭司提供的象形文字与兴朝文字逐一对照,用细笔工整誊录。
“陛下请看。”周老先生献宝似的呈上最新一版词典。
“现已收录基础词汇八百余,常用短句三百条,玛雅人那边的祭司也极有兴趣,他们提供了许多他们文字中的符号与释义,臣等正在尝试互译。”
张显翻阅着这本册子。
左边是玛雅象形文字,中间是发音标注,用兴朝文字近似音译,右边是兴朝文字释义。
虽然粗糙,却是两个文明第一次系统的语言对照。
“送一份给本地的城主。”张显道,“用最好的丝绸做封套,以示郑重。”
这份礼物在玛雅城邦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城主召集了所有祭司和学者,在金字塔顶的神庙中举行了接收仪式。
对他们而言,文字是神圣的,是沟通神明的媒介。
而这本能够将两种神圣文字对照的册子,本身就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文明对话。
作为回礼,玛雅城邦送来了一套完整的历法石刻拓片,那是他们天文智慧的结晶,精确计算了太阳年,金星周期和月相变化。
随行的祭司还特意用新学的兴朝语言,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几句。
语言的互通带来了更深入的交流。
营地中,经常可以看到玛雅人跑来帮忙,双方用手势,简单词汇和大量的图画辅助,居然也能讨论得热火朝天。
四月中旬,一场意外促进了双方的友谊。
那日,一支玛雅人中家庭地位不小的子嗣被猛兽袭击,肩背撕裂,失血严重。
城邦的祭司用草药和巫术救治,但伤口感染,伤者持续高烧,情况危急。
消息传到营地时,赵禾正在试验一种新的驱虫药草。
他立刻请示张显,得到准许后,带着随船的医官和药品赶赴城邦。
这是兴朝医术与玛雅传统医学的第一次碰撞。
医官检查伤口后,先用蒸馏过的烈酒擦洗。
然后缝合,这一步就让围观的玛雅祭司们倒吸凉气,但当医官用弯针和羊肠线将撕裂的皮肉对齐缝起时,就连那城主都忍不住凑近观看。
针线穿行皮肉的画面让人不适,但那份精细与有序,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当将人救回来后,赵禾带人留下观察了两天,确定没有术后发烧后便礼貌的告辞。
这件事彻底改变了玛雅人对这些海外来客的看法。
医术,在任何文明中都是神秘而崇高的领域。
兴朝人展现的这套清晰,有序,有效的医疗方法,让他们既敬畏又好奇。
城主亲自来到营地致谢,并提出了一个请求,能否派几名玛雅的学徒,跟随兴朝医官学习?
张显欣然同意。
他让城主挑选了几名年轻聪慧的玛雅人,允许他们旁观学习,但也明确表示,医术博大精深,短短数月只能学到皮毛。
作为交换,他希望玛雅的祭司能传授一些本地特有药草的知识。
于是,营地里,开始出现玛雅学徒和兴朝医官并肩劳作的身影。
一方指着某种植物,用玛雅语说出名字和用途,另一方用兴朝语记录,并尝试用已有的医药理论去理解。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初。
营地的劳作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烧制木炭的工作从早到晚,玛雅人城邦这边实在是没有发现煤炭的踪迹,于是只能是烧炭了。
一个黄昏,城主带着附近几位部落的首领来到营地。
通过日益流畅的混合语言,夹杂着兴朝词,玛雅词和大量手势,他们表达了意图。
草原上的野牛群已经繁衍,这是一年中最肥壮的时节。
玛雅各部族将组织一次大型围猎,这次来邀请“海上来的朋友”一同参与。
“牛群……很大。”城主用手臂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弧,脸上露出敬畏与欣喜的笑容,“肉很多,皮很好。”
张显听明白了,他思考片刻,答应了邀请。
这不仅是一次狩猎,也是展示实力,增进信任的机会。
五月初十,一支混合队伍从营地出发。
兴朝方面由曹昂带队,挑选了三十名精锐亲卫,全部配备手弩和横刀,骑着战马。
玛雅方面则出动了一百二十名猎手,由城主亲自率领,携带着黑曜石矛,弓箭,投石器,套索等传统猎具。
双方在草原边缘会合时,玛雅猎手们的目光几乎全都粘在了战马上。
马,这种动物在美洲大陆早已灭绝。
对这些玛雅人而言,它们实在是很新奇,特别是兴朝人的马十分的听话。
“它们……听你们的话?”一位年轻的玛雅猎手忍不住问,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曹昂通过这段时间学会的简单玛雅语回答:“训练……很久,像伙伴。”
他轻夹马腹,战马小跑起来,在草原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停在张显面前。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控,让玛雅人们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围猎在次日清晨开始。
探子回报,一群约六七百头的野牛正在北方二十里处的河谷饮水。
混合队伍悄然逼近,占据了下风处的丘陵。
兴朝人负责第一波攻击。
三十名骑兵分成三队,从侧翼迂回。
他们的任务不是直接冲入牛群,那等于自杀,所以他们只是用弩箭进行远程骚扰,将牛群驱赶向预设的陷阱区域。
曹昂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一轮弩箭齐射。
特意带的破甲箭矢带着尖啸声飞向牛群边缘,几头公牛中箭吃痛,发出愤怒的吼叫,开始骚动。
骑兵们保持距离,不断用弩箭骚扰,像牧羊一样,耐心地将混乱的涟漪扩大。
玛雅猎手们在远处观看,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狩猎方式。
不需要勇敢者冒险靠的极其的近进行射箭,而是能在十分安全的距离外精准射击。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马匹的机动性,那些四足兽载着人,速度竟比全力奔跑的猎手还要快,而且转向灵活,仿佛与骑手融为一体。
牛群终于开始整体移动,朝着玛雅人埋伏的山谷方向奔去。
地面开始震颤,轰鸣声由远及近。
“准备!”城主高举青铜权杖。
山谷两侧,玛雅猎手们拉起了用坚韧藤蔓编织的大网,地面上布置了陷坑和绊索。
这是他们祖先传下来的围猎智慧,此刻与兴朝人的驱赶战术结合,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当牛群前锋冲入山谷时,陷阱发动。
几头领头的公牛跌入陷坑,藤网落下,绊索绷紧。
牛群的速度骤减,陷入混乱。
“进攻!”
玛雅猎手们从隐蔽处冲出,弓箭射出石头骨头的箭矢,投石器抛出石弹,黑曜石矛手们结成阵型,抵住受惊冲来的野牛。
这是一场力量与勇气的较量,血腥而原始。
兴朝骑兵此时从后方包抄,用手弩精准点射试图突围的野牛。
弩箭穿透厚皮,深深嵌入筋肉,让狂暴的野兽逐渐力竭。
围猎持续了大半天。
当最后一头野牛倒下时,草原上已经躺倒了两百多头猎物。
这是玛雅人单次围猎从未有过的收获。
狩猎后的分配按照事先约定,玛雅人获得大部分肉类和皮革,兴朝人则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了少量的肉作为补给,但要求将那几头活捉的幼犊带走,张显还是想试试能否驯化。
返回营地的路上,城主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些战马。
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临近营地时,向张显提出了那个意料之中的请求。
“尊贵的海上首领……那些四足的神兽……我们……能否拥有?哪怕一只?”
他的用词谨慎而谦卑,甚至带上了“神兽”这样的尊称。
对玛雅人而言,马匹展现出的速度,力量与服从,确实近乎神迹。
张显没有立即回答。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请求,也早就有了打算。
马匹可以给,但不能多。
十匹,都是阉割过的战马,不用担心它们在此地繁衍。
曹昂还是显得有些舍不得:“陛下,这些马都是精选的良驹,一路跨海而来……”
“正因如此,才更有价值。”张显道,“让他们亲眼看到马匹能做什么,他们才会真正渴望,有了渴望,马匹就会成为我们未来贸易中最珍贵的商品之一。”
他顿了顿:“所以,这十匹马留在这里,是活的样品,等我们下次再来,他们才会想要更多的马匹。”
第二天,一场郑重的赠马仪式在营地与城邦之间的空地上举行。
十匹战马被精心梳洗,披上了用丝绸和羽毛装饰的简易马衣。
它们昂首挺立,在晨光中显得神骏非凡。
城主带领所有部落首领和祭司前来。
当张显亲自将缰绳交到他手中时,这位一贯沉稳的城主,手竟然有些颤抖。
“这些马,赠与你们。”张显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言说,“它们是伙伴,不是奴隶,善待它们,它们会成为你们最好的帮手。”
城主紧紧握住缰绳,用力点头:“我们……发誓,像对待兄弟……对待它们。”
曹昂挑选了五名最懂马性的亲卫,用三天时间,向玛雅人选出的十名“骑手”传授最基本的骑马,喂马,照料知识。
学习的过程充满了笑料和惊奇。
玛雅人第一次跨上马背时的紧张,马匹迈步时他们的惊呼,学会控制方向后的狂喜……这些场景都被随行学者记录在册。
最让玛雅人感兴趣的细节是那些“配件”。
马鞍的构造让他们惊叹于其舒适与稳固,马镫更是革命性的设计,当他们发现踩着这个小铁环就能在马上稳住身形甚至站立时,眼睛都瞪大了。
“这些……我们也能做吗?”一位玛雅祭司指着马镫问。
“可以。”张显回答,“但需要铁,等我们下次来,给你们带点铁矿的原料。”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在场每个玛雅人的心中。
六月初,返航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两艘探索级运输船的煤舱早已清空,现在里面堆满了晒干的木炭,这是过去两个月营地最重要的生产活动。
数百名船员轮班作业,还有玛雅人的帮忙,在附近山林中砍伐枯木和特定树种,建起二十余座炭窑,日夜不停地烧制木炭。
淡水储备同样重要,营地在河边建立了系统的过滤和储存设施,用原本的水桶装盛煮开过的淡水,加入柠檬后密封存入阴凉的仓储区。
赵禾计算过,以日常的使用程度,储备的淡水,足够支撑返航前半段的所需抵达第二个补给点。
食物方面,除了剩下的压缩军粮外,还大量熏制了肉脯和晾晒的鱼干装入防潮的木桶。
玛雅人赠送的玉米,豆类,可可豆也作为补给和样本妥善存放。
六月中旬,张显决定正式辞行。
辞行前最后三日,双方进行了一次集中的物资交易。
兴朝用剩余的玻璃器皿,铜镜,小件铁器,主要是针,刀,钩等,换取了大量金鸡纳树皮,橡胶凝块,可可豆,玉石原石等本地特产。
玛雅人还特意赠送了一批驯化多年的活体植株幼苗和根块,用特制的陶盆栽好,希望它们能跨海存活,当然,这些东西张显保证它们能活到兴朝。
最后一日的清晨,张显在城主和众首领的陪同下,登上了新州湾旁的一处高坡。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湾,营地,以及远方玛雅城邦的轮廓。
“我们即将返航。”张显望着东方海平面上初升的太阳,“但这不是结束,我承诺,一年之后,按照你们的历法,当那颗晨星再次回到这个位置时,会有新的船队来到这里。”
他转身看向城主,语气郑重:“到时,我们会带来更多马匹跟你们需要的其他物品,而你们,也请为我们准备这些。”
他列举清单。
橡胶凝块(越多越好),金鸡纳树皮(晒干捆好),可种植的可可苗,各种本地作物的种子,以及收集起来的金沙和玉石。
“另外。”
张显补充道:“请照顾好我们留下的营地,它可以作为未来贸易的据点,我们再来时,希望看到它依然完好,希望看到你们依然是我们真诚的朋友。”
城主认真地听通译说完每一句话,然后举起手中的青铜权杖,指向天空,大地,最后指向张显。
“以羽蛇神,太阳神的名义,我们立约,这片海湾永远为海上朋友开放。
你们留下的房屋,我们会照看如自己的房屋。
你们要的货物,我们会用心准备。
当星辰再次走到约定的位置,我们会在这里,点燃三堆最大的篝火,等待船队的身影与鸣叫。”
他用新学的兴朝语,缓慢而坚定地说出了最后一个词,“约定。”
张显点头:“约定。”
当日下午,破浪号拉响了启航的汽笛。
十艘舰船缓缓驶出新州湾,在平静的海面上调整队形。
岸上,玛雅人聚集在沙滩和高处,许多人手中挥舞着彩色布条或羽毛。
那十匹赠马也被牵到岸边,它们似乎感受到离别,发出阵阵嘶鸣。
城主站在最前方,手中举着张显赠送的玉佩。
他的身旁,是那本用丝绸装裱的词典,此刻被一位祭司双手捧持,如同圣物。
船队渐行渐远。
张显站在破浪号舰桥,最后一次回望这片大陆。
舰队停靠新州湾的数月时间,他们在这里建立了第一个据点,与一个陌生文明建立了联系,获得了增加兴朝底蕴的作物和资源,更留下了一个友好的约定。
此行圆满。
“蒸汽组热身,保持编队。”
“航向——西北,我们回家!”
“回家!”
舰队迎着初夏的海风,开始漫长的归程,来时他们探索未知,归时他们满载希望。
美洲大地很好。
但他们的家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