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幽州(6k)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5,845 字
兴华二年的春风,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殷勤些,尚未出正月,永安城外的冻土已开始松动,透出些许潮湿的泥土气息。
白楼内外,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
太子张谦与侍中诸葛亮几乎是前后脚回到了永安。
风尘仆仆的行程并未在他们脸上留下多少倦色,反而眸子里都沉淀了些许外出游历后的沉静与开阔。
张显在书房见了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只简单问了几句沿途见闻,便各自安排了差事。
张谦卸下行囊,甚至来不及好好与母亲弟妹叙话,第二日便开始了他新一轮的部曹轮转。
这一次,他去的是资源部,跟着那位以精于计算,作风严谨著称的部长程允,学习天下钱粮的统筹与调度。
从冀州预计暴增的粮产核算,到各地仓储的修建与维护,再到庞大官吏体系的新俸发放,各路工程项目的预算审核,纷繁复杂的数字与条文,构成了帝国运转最基础的脉络。
张谦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与文书之中,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提笔演算,程允在一旁偶尔提点,语气平淡,要求却极严苛。
而诸葛亮,则径直回到了白楼侧翼那间专属于他的实验室。
这里与政务区域的庄重氛围迥异,空气中弥漫着松香,金属和一丝淡淡的硫磺气息。
各式各样的工具,线圈,木制模型堆满了桌案与墙角。
马钧这个冬天几乎都没有出过这里,见到诸葛亮回来,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台经过再次改装的发报机。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便投入了工作。
攻克四十公里距离的喜悦早已过去,他们的目标是更远,更稳定。
改进线圈缠绕方式,优化电键结构,试验不同材质的触点,记录每一次微小的参数变化……枯燥的重复中,蕴含着突破的契机。
同时,第一批选拔出来的,识字且心思缜密的年轻吏员,也开始在诸葛亮的亲自指导下,学习那些复杂的电码符号和操作规范。
“滴答,滴答”的声响,开始在这间院落里有节奏地响起。
时间的流逝在白楼几乎难以察觉。
只有当窗外那几株老树的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才恍然惊觉,兴华二年的三月已悄然来临。
春耕,是刻在这片土地血脉中最深沉的律动。
自永安通往四方的官道上,运送粮种,农具的车辆明显增多。
各地郡守,县令的奏报也如雪片般飞向尚书省,内容无外乎墒情,牛力,种子分发,水利修缮等事。
荀彧坐镇中枢,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协调资源部,工部予以支持,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今年的春播,注定与往年有些不同。
这一日,荀彧拿着一份刚刚拟定好的《兴华二年春耕劝农令》草本,来到张显的书房。
这份文书内容详实,对各地春耕要点,注意事项乃至新式农具的推广都有了明确指导,按惯例,将由尚书省发文,通过驿站系统,以最快速度传递各州郡。
“陛下,春耕令已草拟完毕,请陛下过目用印后,即可下发。”荀彧将文书呈上。
张显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文若拟的,自是周全。”
他却并未立刻取印,而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荀彧,“此文,若按路驿体系,送至凉州武威,需几日?”
荀彧略一思忖,答道:“若无雨雪阻滞,百里加急接力传递,至少需十五日至二十日。”
“若是冀州渤海呢?”
“约需七八日。”
张显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些正在田间地头翘首以盼的农夫。
“七八日,二十日……时节不等人啊,早一日收到明确的政令,地方便早一日安心,少一分慌乱。”
他收回目光,看向荀彧:“照常下发吧,另外路邮安全部在永安及周边数郡的邮政局与派出所,不是已初步运转了么?让诸葛亮挑几个点,组建发报机网络。”
荀彧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理解和赞同。
看来陛下要开始检验那新奇之物在真实政务传递中的效用了。
“臣这便去安排,与诸葛侍中和路邮安全部协调。”
“告诉孔明,不必求远,先确保永安,晋阳,河洛,冀州,四个地方的第一批节点能够准确接收即可,接收之后,再由当地邮政局抄录,封装,通过原有驿路或新设派出所的快马,送回检验,我要知道,从永安发出,到最远的接收点译出全文,需要多久。”
张显吩咐道,细节考虑得十分周全。
“臣明白。”
诏令很快下达。
白楼技术局的那间院落里,气氛顿时更加紧张起来。
诸葛亮与马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兴奋。
他亲自挑选了一批学习密文最扎实,手法最稳的“发报员”,分成十数个小组带着发报机分别前往晋阳,洛阳,长安以及常山。
十多组的发报员沿途计算距离,在路径上的邮政局相继落位。
这四个地方的路政如今最为完善,铁道的铺设能大幅度的缩短他们抵达的时间,能最快的完成组装开始实验。
用了将近半个月的功夫,当四个方向的发报机开始向永安传回落位的密文后。
诸葛亮坐镇白楼技术局院内轻轻按下第一个电键,清脆而规律的“滴答”声,通过那些架设在屋檐的天线,化作无形的电波,以光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
界桥邮政局内,年轻的收报员死死盯着收报机上那随着信号微微颤动的指针,手下奋笔疾书,将长短不一的信号迅速记录在电码纸上。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负责校对的文书,则紧张地对照着电码本,将那些符号逐个翻译成文字。
“……兹尔有司,当顺天时,劝课农桑……曲辕犁,耧车,当广而教之……鸟粪颗粒肥,需与堆肥相协,勿使地力骤竭……滨水之区,尤需检修堤坝,疏浚沟渠……”
断断续续的文字,在电码纸上逐渐拼接成完整的政令。
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灞桥,井陉关,以及更远一些的接收点上。
紧接着,这些路径上的邮政局内,接收工作转变为发射工作,朝晋阳,长安,洛阳,常山等终点或者同样是路径上的邮政局发文。
通过层层传递,不过一两个时辰,原本需要几日乃至十几日的消息传递便快速的抵达了终点。
在技术局守了半个上午,当各地的发报回信传回,诸葛亮当即拿着成果跑去了白楼:“陛下,成了!各地皆已成功接收并译出全文!自永安发出,至其译毕,最快者,洛阳,仅用时两小时就将回信传回!”
张显接过文书,仔细比对了一下原件与抄录本,内容一字不差。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两个小时……好,好啊!”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楼下庭院中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草,心情愉悦。
“孔明,你跟德衡(马钧)做的很好,不过朕知晓这远不是发报机的极限,今后还是要继续辛苦你们努力,将收发工作的所用时间进一步的缩短,距离也要更远。”
“臣遵旨!”诸葛亮恭敬一礼。
消息很快通过传统的邸报系统传开,在兴朝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大多数官员百姓尚且无法理解那“滴答”声是如何瞬息千里传递文字的,但一个时辰,政令抵达洛阳的事实,却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继而欢欣鼓舞。
这意味着中枢的意志能够更快地抵达地方,地方的灾情,军情也能更快地反馈回中枢。
诸葛亮和技术局的院落,一时间成为了白楼最受瞩目的地方之一。
前来观摩,询问的同僚络绎不绝。
诸葛亮依旧保持着谦和与专注,耐心解答着各种问题,同时和马钧一起,带领着团队,投入到延长距离,提高稳定性的新一轮攻坚中。
他知道,自家老师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这区区不到百里距离的电报传递。
张谦在资源部值房里,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放下手中正在核算的冀州粮赋预算草案,走到窗边,望着技术局院落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在彰海港看到的灯塔光束,想起了父亲曾说过的“交通与信息乃国家命脉”。
这无形的电波,与那有形的铁轨,海船一样,都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着这个新生的王朝。
虽然发报机的应用范围还很小,仅限于几条主干道上的关键节点,但其象征意义和带来的效率提升,已初露锋芒。
几日后,通过传统路驿体系封装传回的文件抵达了白楼,张显再次进行了检验,确认了从白楼下发下去的政令与发报机发出的政令一致,误差接近为零。
不过这主要还是因为诸葛亮培养的那批发报员没敢丝毫懈怠的缘故,用时这么久应该也是发报员们在反复确认,否则理应会出现错误。
当然,没有错误自然也更好,这也是张显要各地仍然要用传统路驿方式送回文件的原因,以后一旦将发报体系铺开,错误绝对会出现,那留痕工作就必然要做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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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
蓟城内外,残雪未消,北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依旧生疼。
相较于冀州,并州乃至更远的凉州那片繁忙的春耕景象,幽州大地显得格外沉寂,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白马将军府,如今已显得有几分破败的殿宇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公孙瓒独自坐在主位之上,身披厚重的裘袍,身形比几年前消瘦了许多,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也布满了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封来自渔阳郡守的密报,字迹潦草,语气惶恐。
不是军情,也不是政事,而是禀报郡内最后一处官仓,存粮也已见底,恳请主公速拨粮草,否则恐生民变。
类似的消息,这几个月来,他已收到太多。
右北平,上谷,代郡……昔日还算富庶的边郡,如今都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兴朝……张显……”公孙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自张显在永安称帝,建立兴朝以来,幽州的处境便急转直下。
最初,公孙瓒还存着几分侥幸,凭借幽州骑兵之利,依托燕山险阻,或可割据一方。
然而,兴朝虽未直接发兵来攻,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道道更加致命的枷锁。
首先便是经济与物资的封锁。
所有通往幽州的商路,无论是经并州,冀州,还是走海路,都被严密切断。
铁,酒水,布匹,药材……任何一样幽州无法自给或产量不足的必需品,价格都是飞涨,直至有价无市。
民间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重新盛行,但能交换的东西越来越少。
官府的库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更恐怖的还有人心与舆论的挤压,兴朝并未发布讨伐檄文,但其强大的国力,井然的秩序,以及不断传来的诸如“冀州粮产将倍增”,“凉州屯田大获成功”,“新式机器日行千里”之类的消息。
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冲刷着幽州军民的心理防线,对比自家日益窘迫提心吊胆的生活,那种落差感足以摧毁任何斗志。
“主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公孙瓒的思绪。
来人是关靖,公孙瓒麾下如今少数还掌握着实权,且对他还算忠心的谋士。
只是此刻,关靖的脸色也同样凝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子度(关靖字)何事?”公孙瓒没有抬头,目光依旧盯着那封求粮的密报。
关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渔阳,右北平几家大族,今日联合递了文书……他们,他们恳请主公……为幽州百万生灵计,早做决断。”
“决断?”公孙瓒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什么决断?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关靖沉默了一下,艰难道:“他们的意思是……如今内外交困,粮草断绝,军心浮动,民心惶惶……再僵持下去,无需兴朝一兵一卒,幽州自溃矣。他们……他们希望主公能……能顺应时势。”
“顺应时势?”公孙瓒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说得好听!不就是让老子向那张显小儿摇尾乞降吗?!”
他霍然起身,因为动作过猛,带倒了身后的凭几,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殿外的侍卫闻声探头,被公孙瓒血红的眼睛一瞪,又吓得缩了回去。
“我公孙伯圭纵横幽燕二十载,白马义从之名,威震塞北!如今竟要……竟要……”
他胸口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无颜见天下英雄?还是不甘心就此认输?或许,都有。
关靖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心中暗叹。
他知道公孙瓒的骄傲,但也更清楚现实的残酷。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主公,非是属下与诸公长他人志气,只是你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不是文书,而是一幅简陋的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幽州各郡县的粮储情况,触目惊心的一片赤红,代表存粮已降至危险线以下。
“据各郡统计,至多再支撑半年,全军断粮,民间……民间更是凄苦。”关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军中情况更是堪忧,士卒已有数月未足额领到粮饷,怨声载道,昨日,代郡一部骑兵……发生了小规模哗变,虽已弹压,但军心已不可用啊!”
“半年!半年!”公孙瓒眼眶通红:“半年后都已经可以收成了!怎会粮草不足!”
关靖小心的看了公孙瓒一眼,苦笑道:“主公,如今春耕在即,我幽州却缺粮少种,田地根本无法进行耕种……今年若无外援,秋后便是大饥!届时,不需兴军来攻,幽州已是人间地狱!”
“再者,兴朝在边境陈兵数万,以高顺,关羽之能,安北之锐,随时能够趁我幽州无力抵抗发兵,届时……”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公孙瓒的心上。
公孙瓒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殿柱,才勉强站稳。
舆图上那片刺目的红色,关靖口中那残酷的现实,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公孙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关靖沉默片刻,缓缓道:“有,即刻发兵出战玉石俱焚,以幽州百万生灵陪葬,主公一世英名为赌注……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不过这个生机的可能性几乎不可能实现。
主公……属下听闻,兴朝皇帝张显,虽起于微末,却非嗜杀之人,其对归附者,如曹操,如刘璋旧部,皆予以优待,量才录用,主公若肯……肯奉表归顺,或可保全,乃至……得一闲散爵位,安度余生。”
“闲散爵位……安度余生……”公孙瓒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曾是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如今却要靠着敌人的“仁慈”来苟全性命,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讽刺与屈辱!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也……也是……就连那不可一世的袁本初也败了,我还坚持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瓒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殿柱。
他抬起头,望着殿顶那些色彩斑驳,却已蒙尘的彩绘,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去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微弱:“去告诉那些人……让他们……推举使者吧。”
关靖心中一震,知道公孙瓒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躬身一礼,语气复杂:“主公……能如此以百姓为念,实乃幽州之幸。”
说完,他默默退出了大殿,留下公孙瓒一人,在空旷寒冷的殿宇中,独自品味苦涩。
消息很快在蓟城高层传开。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投降真正被提上议程时,依旧引发了一阵暗流涌动的骚动。
主战派的声音几乎没有,仅有的三言两语也很快便被求生的本能和现实的考量所淹没。
九成以上的文武官员,此刻关心的已不再是忠义节气,而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尽可能多地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谋取一个更好的前程。
经过一番并不算激烈的争执与权衡,一个由三名文官,两名武将组成的投降使团被迅速敲定。
为首的正是关靖,他熟悉情况,且是劝降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为使团增添分量,还加入了公孙瓒的一位族弟,以及一位在幽州素有名望的老臣。
使团出发的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蓟城。
几辆普通的马车,在少量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南门,朝着西南方向,兴朝控制下的冀州边境而去。
马车内,关靖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在灰暗天幕下显得愈发孤寂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此一去,便是宣告旧有幽州势力的落幕,迎来一场新的权利更迭风暴。
那兴朝的新政,绝对会敲断幽州大部分豪族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