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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1 节

第402章 :寻常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4,110 字

  暮色渐沉,海堤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张谦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拉得细长。

  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他却觉得肺腑间为之一清。

  回到县衙后院临时下榻的院落,厨役已将白日买来的梭子蟹蒸好呈上。

  揭开青黑色的蟹壳,满膏满黄,蘸了些姜醋送入口中,鲜甜的滋味在舌间绽开,确是内陆不曾有的风味。

  “许叔,典叔,你们也尝尝。”张谦推过食碟。

  许褚咧嘴一笑,也不推辞,拎起一只,粗壮的手指稍一用力,蟹壳应声而裂。

  典韦则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院墙角落,手里拿着侍卫递过来的饼子,就着热水慢慢吃着。

  张谦用完简单的晚膳,并未立刻歇息。

  书房内,他铺开一张白纸,墨舟白日呈送的港区图舆在灯下细细展开。

  图上线条工整,码头,船坞,市集,工坊区,仓储区乃至新垦的农田林地,皆标注清晰。

  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图舆边缘那片无垠的空白海域。

  “海翁……”他喃喃低语,脑海中浮现的是史籍中那些关于海外仙山,巨鱼吐浪的记载,以及父亲偶尔提及的,更为广袤而真实的海图。

  他知道,父亲志不止于九州。

  次日清晨,海雾未散,张谦已起身。

  他换上一身更为寻常的青布棉袍,若非气质使然,混入市井人潮中几不可辨。

  “今日不必兴师动众。”

  他对侍立一旁的许褚,典韦道。

  “孤只想随意走走,听听市井之声,许叔,典叔随行即可,其余人等,依旧散入暗处。”

  “诺!”典韦许褚二人拱手领命。

  孙小鱼早已候在院外,见太子如此装扮,心领神会,也不多言,只在前面引路,方向却并非昨日去过的热闹渔市和主街。

  他们穿行在码头后方一片略显拥挤的巷弄里。

  这里是力工,水手聚居之处,低矮的屋舍连绵,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汗味与残留的鱼腥混合的气息。

  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扛着绳索,扁担,脚步匆匆地赶往码头。

  几个妇人坐在门槛上,一边修补着渔网,一边用浓重的乡音闲聊,孩童在巷弄里追逐嬉闹。

  张谦放缓脚步,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掠过那些斑驳的墙面,堆积的杂物,以及人们脸上被海风和辛劳刻下的痕迹。

  他在一处井台边停下,看几个力工打水冲洗着昨夜搬运货物沾上的污渍。

  “老哥,这般早便出工了?”张谦语气平和,如同拉家常。

  那力工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后生,衣着虽普通,气度却不凡,身边还跟着两个魁梧的汉子,只当是哪个商号管事的子弟,便擦了把汗张口道。

  “是啊,沧溟舰队应该要返港卸货,去晚了,好活计就轮不上了。”

  “看老哥身手利落,在这港里做活,收入可还过得去?”

  张谦顺势问道,示意孙小鱼递过去一小袋刚才在街口买的,还温热的肉包子。

  力工愣了一下,接过包子,道了声谢,语气也热络了些。

  “托大将军……哦,现在是陛下的福,如今日子比前些年好过多了,只要肯卖力气,一天下来,挣的工分换成粮票,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偶尔还能割点肉,给娃儿扯块新布。”

  他咬了口包子,含糊道:“就是这活儿不稳定,有时船多,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船少,就得闲着等活,好在官府有时会组织我们去修路,筑堤,也算还有份收入。”

  张谦点点头,又闲谈几句,问了些诸如“住得可还安稳?”“孩子可去蒙学?”“若有病痛,医署可能及时诊治?”等琐事。

  吃人嘴软,面对这些有些琐碎的问话,力工也一一答了,虽有些抱怨,如“屋子潮了些”,“蒙学倒是免费,就是娃皮,不肯用心”,“医署好是好,就是人太多,排队久”。

  但总体而言,语气中满足还是多于怨怼。

  张谦暗暗颔首,便也不再耽搁人家出工,道了声再会。

  离开井台,他们又转到一处专为港口工人开设的食铺。

  此时已过早餐最忙碌的时辰,食铺里人不多,张谦要了几碗杂鱼汤饼,与许褚,典韦,孙小鱼一同坐下。

  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与熟客搭话。

  “张掌柜,听说前几日有江南的船商过来,带来不少稀罕海货?”一个老主顾问道。

  “可不是嘛。”张掌柜来了精神。

  “有几条活的怪模怪样的彩鳞大鱼,还有很多没见过的水果,锦缎,但大部分都送去官市了,咱这小店,也就进了点寻常货色。”

  他压低声音:“不过啊,我听一些水手说,这次在东南边,远远瞧见了好大一群‘海翁’,喷起的水柱子比桅杆还高!”

  张谦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侧耳倾听。

  “哦?一大群?那可真是稀罕!没试着追追看?”老主顾好奇。

  “哪有时间啊!”张掌柜摇头。

  “现在的船都在丰饶岛往返运输,再说了,那玩意儿看着温吞,真惹急了,尾巴一扫,小船可就遭殃了,墨局长管得严,没有命令,谁敢私自追猎。”

  张谦默默喝着鱼汤,汤汁乳白,味道鲜美,听着这些市井闲言。

  接下来数日,张谦的足迹遍布彰海港的各个角落。

  他去过堆积如山的仓储区,看着力工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鸟粪石装上轨道车送往化肥厂,看过工坊里匠人如何将鲸油提炼成清亮的灯油,将鲸骨磨成粉沫,也去过城外的屯垦点,看看这边的农政。

  他时而与修补船帆的老匠人闲聊帆布的织法与桐油的熬制。

  时而向售卖海产干货的妇人请教各种鱼鲞的晾晒与保存方法。

  甚至在孙小鱼的引导下,他还登上了一艘停泊检修的帆船,抚摸着粗糙的桅杆与缆绳,感受着船只在大海波涛中留下的痕迹。

  许褚和典韦始终沉默地跟随,如同最可靠的影子,只要船不出港,他们也不至于固执到真不让上船。

  他们看着太子殿下与各色人等交谈,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颔首微笑。

  偶尔,他们也会交换一个眼神,那目光中带着欣慰与坚定。

  这位他们看着长大的太子,身上已然有了其父那种洞察秋毫,脚踏实地的风范。

  张谦看得越多,听得越多,心中那份由父亲一手缔造的兴朝画卷便越发清晰,立体。

  这里没有奏章上冰冷的数字,有的是活生生的人,是汗水,是期盼,是偶尔的抱怨,更是实实在在,一天好过一天的日子。

  吏治或许并非完美无瑕,他在市集也曾瞥见小吏收取摊位钱时略显不耐的神色,在工坊外听到工匠抱怨工具损耗太快,补充不及。

  但这些细小的瑕疵,在整体蓬勃向上的气象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墨舟及其属官,或许算不上什么千古名臣,但务实,肯干,将朝廷的政令与这片海港的实际结合得颇好。

  第十日午后,张谦再次登上那道长长的海堤。

  连日的走访让他略带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清亮。

  海天一色,碧蓝如洗,几艘海鹄船正扬帆驶向外海,身姿矫健。

  “明日,便该回程了。”他轻声道。

  许褚在一旁应了一声:“是,殿下。”

  就在此时,天际线上,一个黑点缓缓出现,逐渐变大。

  那并非熟悉的“海鹄”或“探索号”的船型,轮廓更为庞大,沉重。

  港区内,似乎响起了一阵隐约的骚动。

  码头上有人开始奔跑,指向那片海域。

  张谦极目远眺,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那艘船越来越近,可以看清它正是“沧溟号”系列中的一艘,船体吃水颇深,航行速度缓慢,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而在它的船尾,赫然拖拽着一个巨大的,深灰色的物体!

  那物体的表面光滑,带着水流冲刷的痕迹,在阳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光泽。

  它太大了,即便只是偶尔起伏露出半身也让人感慨其雄壮。

  “是……是鲸!蓝鲸!好大一头!怎么没有切割运输,整条.....”孙小鱼失声惊呼,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偷看了太子一眼后便收住了声音。

  张谦屏住了呼吸,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日来的期盼,想象,在这一刻化为无比真实的震撼,撞击着他的视野和心灵。

  “沧溟号”拉响了低沉悠长的汽笛,像是在庆贺着什么。

  港区内,更多的人涌向码头,许多正在劳作的工匠,力工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翘首以望。

  巨船缓缓驶入港湾,速度更慢,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态,准备靠泊在处理大型海获的特殊码头。

  那头拖拽的蓝鲸,也愈发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它紧闭着眼眸,庞大的身躯静止不动,脑门上几道极深的弩枪伤口血液已经凝固。

  虽然没有什么动作,却依然散发着一种属于海洋霸主的威严。

  张谦站在海堤上,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和发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那艘拖拽着海洋巨兽的船只。

  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自然是听到了适才孙小鱼的惊呼,再结合这几天在市井中听到的一些话语,他不难猜出这条鲸鱼是怎么被拖回港口的。

  摇了摇头,他再一次的深深看了几眼那庞大的巨兽。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许褚,典韦,轻声道。

  “见过了,便足够了,我们走吧,先回常山。”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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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楼楼下,几株老槐树的枝干上堆积着积雪,风过时,簌簌地落下一片。

  尚书令荀彧手持一卷文书,步履沉稳。

  他身着深青色官袍,腰束革带,眉目间的清隽与从容却未曾稍减。

  从主政并州,再到治理关中,最后回到核心决策层,十几年的时光匆匆而逝。

  如今他也是家成,业立,膝下二子三女。

  敲响陛下那紧闭的办公室门。

  听到一声“进”后,他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明亮,窗明几净。

  张显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正对着门口,坐姿挺拔如松。

  荀彧将文书轻轻放在桌上一角,目光扫过案头,那里堆叠的奏章依旧如山,但摆放得极有条理,一支钢笔正在快速的批阅着。

  一旁还放着茶盏,只不过看不到烟气升腾,怕是凉了有一阵了。

  荀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拿起桌旁的暖壶给茶盏添了些热水。

  “文若来了。”张显并未抬头,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陛下。”

  荀彧放下暖壶拱手为礼:“彰海新港的奏报到了。”

  “嗯,念吧。”

  荀彧展开文书,声音清朗而平稳,如同他处理政务时一贯的风格。

  “彰海令墨舟呈报,截至本月末,‘丰饶岛’鸟粪石开采量累计已达……仓储转运顺利,按现有库存及后续开采预期,足以满足冀州全境半数郡县来年春耕之肥料所需。

  颗粒化肥工坊产能稳步提升,目前已能保障冀州东南之渤海,河间,清河等数郡优先铺开使用。”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张显的背影,继续道:“按照各试点田亩的数据,一吨化肥的使用可以达到六吨多的粮食增长,可以预见明年冀州粮仓之充盈,足以支撑……”

  “足以支撑大军征战年余,或赈济天下灾荒数月。”张显接过了他的话,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荀彧。

  恍惚间,荀彧仿佛又像是看到了十几年前在晋阳看到的那位前将军。

  只不过比起十几年前,如今陛下的面容显得削瘦了些许,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只是此刻井底跃动着些许光亮,是欣慰,也是对一切的了然。

  “墨舟做得不错,新港上下,当记一功。”

  “陛下圣明。”

  荀彧微微躬身:“墨局长在奏报中还提及,太子殿下已于十日前安全抵达彰海,一切安好,按行程推算,殿下此刻应已在返程途中。”

  听到太子消息,张显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春风拂过。

  “那小子,怕是第一次见到海,看什么都新鲜,让他去亲眼看看也好,这世界,光坐在永安城里看,是看不真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