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刘协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4,516 字
永安,白楼。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但议事厅内却因巨大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
然而,比物理温度更低的,是此刻决策层们冷静的战略评估。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并州势力的玄色旗帜已经覆盖了北起阴山,南至淮河,西括陇右,东临大海的广袤区域。
青,徐,兖三州新附,豫州北部防线向前推进了七十里,狼骑营的兵锋甚至一度窥视到了淮南。
战果辉煌,捷报频传。
但端坐主位的张显,以及环绕在沙盘周围的荀攸,贾诩,田丰,韩暨,周胤等核心僚属,脸上却不见多少狂喜,更多的是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主公,关羽将军与吕布将军联名奏报,兖徐境内大规模成建制的抵抗已基本肃清,残余匪患可由地方驻军逐步清剿,两部主力已按计划,于战略要地构筑营垒,转入守备状态。”
兵曹官员汇报着最新的军情。
张显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周胤。
周胤立刻上前,手中捧着厚厚的账册:“主公,去岁至今,河洛及新附青,徐,兖等地,接收登记在册之流民,已达一百六十余万口。
虽‘以工代赈’消耗部分存粮,但更大部分需直接赈济,加之迁徙四十万往凉州,沿途损耗,安置投入,以及维持青,徐,兖三州初步安定之粮秣……去岁存粮已消耗近四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正如主公所料,此番流民潮,青壮劳力占比颇高,且多携家带口,安定后便是极佳的生产力,若能在今明两年,顺利于青,徐,兖及河洛剩余地区开辟新屯田区,至后年,此三州粮食或可实现部分自给,甚至反哺中枢。”
数字是冰冷的,但背后是庞大的人口压力和巨大的机遇。
战争前进的步伐可以暂缓,但几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不能停下。
战争过后哪怕并州军能够约束自身,但对地方造成的伤害依旧可以称得上是满目疮痍。
如果想要几片毫无生机的死地,那战争大可继续进行,但若是想要青徐兖三州之地快速恢复,眼下最正确的选择是保民。
荀攸接口,从战略层面补充:“主公,青,徐,兖三州,历经战乱,袁绍盘剥,民生凋敝,豪强势力虽遭打击,然根基犹在,土地兼并,隐匿人口问题严重。
欲将其彻底纳入我并州体系,非简单易帜可成,需派遣得力干吏,清丈土地,重编户籍,推行授田,兴修水利,推广新农具,新粮种……此非一朝一夕之功,强行为之,恐生内乱,反噬自身。”
贾诩的声音带着一丝警示:“荆州刘表病重,其子刘琮,刘琦及蔡瑁,蒯越等各怀心思,内部不稳,江东孙策,借我军压力,正加紧整合内部,重用周瑜,鲁肃,不可小觑,此时我军若因摊子铺得过大,内部生变,则予外敌可乘之机,消化所得,稳固根基,方是上策。”
张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着。
他深知,自己这个“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并非全知全能,而是对历史规律和大势的某种直觉,以及……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历史上多少枭雄,便是败在了急速扩张后的消化不良上。
其实在场之人都清楚自家主公的行事风格,但作为僚属,不能因为主公可能会心里有数就不行献策之言。
“诸位所言,句句在理。”
张显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仗,打到现在,阶段性目标已经达成,一口气吞下三州之地,虽然还没到极限,但再打下去,即便粮草还能勉强支撑,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可靠的官吏去治理新占之地,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安抚千万生民。”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新纳入的广阔区域。
“现在的‘雪球’已经滚得足够大了,我们要做的,不是继续往前推,而是把这个雪球压实,让它更坚硬,更紧密!只有这样,下一次滚动时,才能携带更大的威力,碾碎一切阻碍!”
他做出最终决断。
“传令!”
“以骠骑将军府名义,昭告天下,我军暂停攻势,与民更始,令高顺,关羽,吕布等部,依托现有防线,转入战略防御,精兵简政,协助地方维持秩序,清剿残匪。”
“吏曹牵头,从并,冀,关中三地,抽调各级经验丰富之官吏,分赴青,徐,兖三州之地,推行《并州田亩令》及《授田制》!”
“司法曹赵石,陈纪各领一支司法中队前往青州跟兖州,清丈田亩,登记户籍,打击负隅顽抗之豪强。”
“工曹,农曹协同,立即着手规划三州水利修复,新式农具推广,以及适宜粮种调配事宜,今秋播种,不能耽误!”
“民曹继续做好统筹工作,流民安置与引导,鼓励流民向青,徐,兖等亟待恢复生产的地区迁徙,同时,凉州西迁计划,按原定批次,稳步推进,不得因战事暂停而延误!”
“临时成立‘三州善后总司’,由荀攸总领,贾诩,田丰协理,统筹所有三州军政,民政,财政事宜,遇紧要情况,可临机决断,先行后奏!”
命令一道道发出,清晰而明确。
战争的齿轮缓缓停止,而更加庞大的“消化”与“建设”行动开始轰然启动。
青州,原临淄城,现青州州府。
高顺接到了暂停进攻,转入防御的命令时正在巡视被严密看守的王府库藏和武库。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却未能挽救袁绍败亡的粮秣军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走到存放印信,舆图,文书的核心区域时,他停下了脚步。
一名驿传快步而至:“高将军,骠骑将军府命令!”
高顺伸手接过打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平静地将命令传达下去。
安北军开始从进攻态势转为驻防,主力收缩至几个核心城池和交通要隘,一边休整,一边派出小股部队清剿境内的散兵游勇。
同时等待大批来自后方的文官吏员抵达。
徐州,下邳。
关羽抚着长髯,看着来自永安的命令丹凤眼中精光闪动。
他虽渴望继续征战,但也明白大局为重。
他下令所部安北军稳定地方,同时亲自督导在淮河一线构建防御营垒,警惕南面的动静。
徐州富庶,但豪强势力盘根错节,可以预料在这里新政的推行会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兖州,昌邑。
吕布对此略感扫兴,觉得还没杀过瘾。
但在魏续,宋宪等人的劝说下,还是老老实实执行命令,将狼骑营主力置于兖州西部,虎视豫州,同时分兵协助地方剿匪。
狼骑的凶名在外,很大程度上震慑了兖州境内一些还想趁乱而起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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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带着田野间禾苗的清新气息,透过马车车厢那并不严密的缝隙,钻了进来。
这支从青州临淄出发,前往永安的队伍,规模不算庞大,但戒备极其森严。
核心是两辆特殊的马车,一辆囚车,一辆虽非囚车却也绝无自由的马车,分别载着曾经的齐王,大将军袁绍,和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的汉帝刘协。
车轮碾过平整坚实的官道,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
这道路,宽阔,笔直,显然经过精心修葺和维护,与袁绍记忆中和想象中战乱后中原应有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
囚车内的袁绍,头发散乱,曾经的威仪荡然无存。
他背靠着冰冷的木栏,紧闭双眼,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但那缝隙中透进来的光,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并非哭嚎而是某种有序的劳作声,甚至偶尔还有孩童的嬉笑声,却像一根根细针,不断刺穿着他紧绷的神经。
“虚伪!皆是虚伪!”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张显匹夫,惯会收买人心!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表象罢了!”
他曾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是雄踞河北,带甲百万的霸主,是差一点就能问鼎天下的齐王!
他的一生,都在与世家大族,权谋诡计,军国大事打交道,百姓?在他眼中,不过是数字,是税赋的来源,是征发的兵卒。
是成就他霸业棋盘上模糊的背景,他们的安乐与否,何曾入过他的眼?他们的生死存亡,又何曾动摇过他的决心?
此刻,即便沦为阶下囚,他内心的骄傲与不甘,也让他拒绝去承认窗外那片“祥和”景象的意义。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张显的狡诈和运气,归咎于那该死的,他无法理解的“火炮”和那些奇技淫巧。
他回忆着自己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回忆着洛阳的繁华,临淄时的踌躇满志……最终,所有的回忆都化作临淄城破时的绝望与屈辱。
强烈的愤懑,嫉妒和失败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对外界那刺眼的“安宁”充满了排斥和厌恶。
他宁愿这道路崎岖不平,宁愿看到遍地饿殍,那样,至少能证明他袁本初的失败,并非是因为对手有多么高明,而是时运不济,或者……至少能让他心里的恨意,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然而,缝隙外的世界,偏偏是那样“不合时宜”的安定。
这安定,仿佛是对他过去所有努力和野心的无声嘲讽。
与袁绍的愤懑封闭不同,另一辆马车中的刘协,则常常忍不住透过车厢的缝隙,贪婪又伤感地,窥视着窗外那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看到了道路两旁整齐的田畴,禾苗青青,长势喜人,有农人正在田间劳作,使用的农具似乎与他记忆中颇为不同。
他看到了沿途经过的村舍,虽然不算富裕,但屋舍俨然,炊烟袅袅,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脸上是健康的红润,而非菜色。
他甚至看到了在路口维持秩序,引导车队的并州军士,他们对百姓态度平和,并无骄横之气,而百姓对他们,似乎也并非只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融洽?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大汉,与他颠沛流离的傀儡生涯中所见的景象,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他曾是九五之尊,名义上拥有四海。
他坐在未央宫的龙椅上,听着大臣们奏报着“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但透过宫墙,他感受到的却是权臣的跋扈,地方的割据,以及无处不在的战争阴云和民生疾苦。
他亲眼见过董卓焚烧洛阳的冲天大火,经历过长安乱兵后的仓皇逃窜,也曾在袁绍的“庇护”下,如同金丝雀般被圈养在临淄,眼睁睁看着汉室权威一点点流逝。
他其实比袁绍更接近“百姓”,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傀儡,更能体会那种身不由己的悲哀。
他也曾心怀壮志,梦想着如同光武皇帝般中兴汉室,让天下重现文景之治,光武中兴时的太平景象。
可现实是,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窗外的景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尘封已久的,关于一个真正“治世”的想象。
这不正是他梦中渴望,却终其一生也未能实现的景象吗?
原来,天下是可以这样治理的?百姓是可以这样生活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黯然神伤,不是为了即将失去的皇帝尊号,那名号早已空洞无物,而是为了那个曾经强盛无比,却即将要在自己手中彻底终结的大汉王朝。
他想起了高祖斩白蛇起义,想起了文景之治的仓廪充实,想起了武帝北击匈奴的赫赫武功,想起了光武中兴的艰难……近四百年的国祚。
无数的英雄豪杰,辉煌的文明典章,难道真的就要在自己这里,画上句号了吗?
“非朕不德,实乃天命不再,时运不予乎?”
他在心中默默哀叹,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
他看着窗外那些安然生活的百姓,心中甚至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这样的安宁,需要一个强势的新朝来缔造,那么汉室的灭亡,或许……也并非全然是坏事?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深深的负罪感。
队伍行进数日,途经一处较大的城镇时,进行了短暂的休整补给。
刘协透过车窗,看到镇口设有粥棚,并非施舍,而是有流民模样的人在排队,凭一种木牌领取食物,旁边还有吏员在登记着什么。
秩序井然,并无争抢,他还看到镇中有蒙学堂,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而袁绍,则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甚至刻意扭过头去。
他只是死死盯着护卫车队的那面玄色“张”字大旗,眼中燃烧着屈辱和仇恨的火焰。
他还在计算着南方的刘表,江东的孙策,甚至是那个让自己看做废物般的袁术,他们是否还有机会……他拒绝接受现实。
一路向西,风景渐变,但那种并州体系下特有的秩序感却始终如一。
袁绍在自我的愤懑与回忆中越陷越深,精神日渐萎靡,只有紧握的双拳还透露着他内心的不甘。
而刘协,则在无声的观察与内心的激烈挣扎中,逐渐褪去了最后一丝帝王的幻想,只剩下一个末代君王面对现实的无奈,伤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释怀。
两人同路,却仿佛行走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一个的世界,随着临淄城破已然崩塌,只剩下废墟与恨意。
另一个的世界,则在目睹窗外景象的过程中,缓缓接受了那早已注定的,王朝终章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