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新生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5,221 字
洛阳,原河南尹府衙。
现河洛流民安置总司。
这里更是忙碌异常,各地安置点的信息如同雪片般汇聚而来,然后又一道道解决指令分发下去。
“谷城安置区汇报,道桥队进度超出预期,请求增拨石料!”
“偃师被服坊,羊毛原料不足,需尽快补充!”
“孟津安置点发现疑似伤寒病例三人,已隔离,医署请求调拨更多柴胡,葛根!”
“巩县流民中登记在册的木匠,瓦匠共计一百二十七人,请求调配至洛阳工坊区参与修复旧官舍!”
负责总协调的是长安令荀彧。
关中方面早已经可以自行运转,所以当流民潮聚集河洛地区的苗头出现时,张显就让他这位大管家前来主持大局。
而来到洛阳以后,荀彧也久违的感受到了曾经安置黄巾流民时的充实。
仓曹的官员不断地核算着粮草,物资的消耗与调配,工曹的吏员则忙着将流民中的工匠组织起来,投入到修复房屋,制造工具,甚至尝试恢复部分手工业生产的任务中去,民曹的人则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更细致的户籍登记和技能分类,为后续的大规模迁徙做准备。
“局面算是稳定住了。”
荀彧看着各地报来的文书,眼袋深沉的他终于是松了口气。
张辽坐立一旁,同样在辅助批阅,听到荀彧这么说点头认可道:“只要让流民有事可做,有盼头可期,这乱子就生不起来,而且这些修路,建房,制器之劳,本身也是在建设河洛,算是一举多得了。”
荀彧点头,喝了一口提神的茶水:“徐将军那边也还顺利吧?”
张辽颔首:“编青壮进入卫戍军顺利,四日一训项目主要集中纪律方面,这些青壮多是拖家带口的,是主公预定的屯田兵团人选。”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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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征兵点在各安置区的外围设立。
醒目的“卫戍军预备役征召点”旗帜飘扬。
这并非是在强制征兵,而是面向流民中十六至三十五岁的青壮男子,以优厚条件进行招募。
“加入卫戍军预备役,备战屯田大任,管吃管住,发放军饷!表现优异者,可直接转入正规军,家属优先安置!将来迁徙,预备役及家属优先分配田亩与家宅!”
嗓门洪亮的征兵吏卖力地宣传着。
这条件确实诱人。
对于许多一无所有,只有一把力气的青壮流民来说,这无疑是一条极具吸引力的出路。
不仅能立刻解决自己和家人的温饱,还能看到明确的上升通道。
所以只不过是宣传了几天,征兵点前就排起了长队,负责考核的军官们严格筛选着,看重的不完全是体格,更看重是家庭组成以及品性。
卫戍军本身就不属于一列战斗部队,他们的职责是守卫关隘,辅助城防,作为卫戍军的预备役自然就更不用去在意是否能战这种事了。
这预备役的明面上是挂在卫戍军的编制下,实则等开春迁徙政策到达后,这些预备役士兵就要作为凉州屯田兵团与徙民一同出发的。
战力要求远低于纪律要求。
所以被选入预备役的青壮,会被立刻集中起来,进行最基本的队列,纪律训练,同时也会参与到更重的建设任务中,比如修筑防御工事,运输重型物资等。
这既是劳动,也是初步的军事化管理和体能锻炼。
他们的家属,则会得到额外的工分补贴。
陈土的儿子因为年纪还小,不符合条件,但他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号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预备役青壮,眼中充满了羡慕。
他私下里对父亲说:“爹,等咱们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也想去试试!”
陈土没有回答,但从他的眼神中透出的光彩,明显也没有什么抗拒的情绪。
整个河洛地区,就像一座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兵营和工场。
流民们不是消极等待救济的“米虫”,而是在并州体系强有力的组织和引导下,变成了建设者,生产者,甚至是未来的保卫者。
他们用劳动换取生存和尊严,也用汗水,为自己和这个新兴的势力,铺垫着通往未知远方的道路。
雪依然很冷,但每个人的忙碌和期盼,却在持续高涨。
谷城安置区。
丙字营坊的边缘,单独划出了一小块区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终日不绝。
这里是临时了设立的“铁器修缮坊”。
老蒲头,年四十,原是荆州靠近巴郡一带小有名气的铁匠。
战乱毁了他的家当,儿子被乱军抓走不知所踪,他带着小孙女蒲草和还在襁褓中的幼孙蒲元一路乞讨北上。
刚到安置区时,他沉默寡言,眼神浑浊,只是紧紧搂着孙女和幼孙,对周遭一切充满警惕。
登记吏员询问有何技艺时,他木然地摇了摇头。
是年仅八岁的蒲草怯生生地说了句:“我爷爷……会打铁。”
就这一句,便改变了他们的处境,孙女蒲草襁褓中的幼孙蒲元得到了当地顾幼署的照顾,他本人则被安排到了铁器修缮坊。
当老蒲头的手再次握住那熟悉的铁锤,触摸到冰冷的铁砧时,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了一点光。
安置区劳动强度大,工具损耗极快。
铁锹卷刃,镐头松动,斧柄断裂……问题层出不穷。
老蒲头话不多,但手艺还在。
他带着几个分配来当学徒的流民青年,支起简易的炉子,利用回收的废铁和工曹提供的新料,修复着一件件工具。
他能把卷刃的铁锹重新锻打锋利,能给松动的镐头加铁箍加固,甚至还能根据指战员的要求,打造一些特制的撬棍,冰镩。
老蒲头的手艺很快传开,不仅安置区的工具送来修,连附近驻守的卫戍军小队,也有军士拿着破损的兵甲过来询问能否修复。
老蒲头看着那制式精良的环首刀上的缺口,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修复如初。
那军士千恩万谢,硬是留下了几个麦饼。
蒲草偶尔会在坊口玩耍,有时也帮着拉几下风箱。
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惊恐,脸上渐渐有了孩童的红润。
晚上,老蒲头就住在顾幼署旁单独分配的小窝棚里,能分到足额的粮食,偶尔还能因为手艺好,多换到一点油脂或盐。
老蒲头用废弃的铁皮和木料给孙女做了个小巧的手炉,里面放上烧红的炭块,让她抱着取暖。
一天,负责管理工坊的工曹小吏带来了一张粗糙的图纸,上面画着一种类似耙子,但齿更密,更结实的农具。
“老蒲头,这是晋阳那边传来的新样式,叫‘搂草耙’,开春后垦荒用得着,上头让试着打几把看看,你能行不?”
老蒲头接过图纸,眯着眼看了许久,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
半晌,他点了点头,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能试。”
炉火再次熊熊燃起,映红了他布满皱纹却格外专注的脸。
叮当的锤打声,不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一种重新找到自身价值的证明。
小蒲草看着爷爷,觉得那飞溅的火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偃师安置区。
被服坊内热气蒸腾。
张秀儿坐在一群妇人中间,灵巧的手指飞快地将梳理好的麻絮捻成粗细均匀的麻线。
她原是南阳一个织户的女儿,家传的手艺,纺纱织布是一把好手。
逃难途中,父母染病身亡,她孤身一人,差点冻死在路上。
初到被服坊,她只是埋头干活,很少与人交谈,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哀伤和麻木。
但她捻的线又匀又韧,远远超过了其他人,所以很快就引起了女吏的注意。
“秀儿,你这手艺真好。”女吏拿起她捻好的线,由衷赞叹,“往后,你负责教新来的妇人捻线吧,工分给你多加一份。”
张秀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但看着女吏鼓励的眼神,和周围妇人投来的羡慕,善意的目光,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教人并不容易。
有的妇人手指粗笨,总是捻不匀,有的性子急,动不动就把线扯断。
张秀儿起初有些无措,但她本性温柔,渐渐也摸索出方法,手把手地教,耐心地示范。
当她看到一个原本笨手笨脚的妇人,终于捻出一段像样的麻线时,那妇人脸上绽放出的喜悦,竟也让张秀儿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晚上回到拥挤但还算温暖的女工窝棚,她会拿出藏在包袱最底层,母亲留下的一小段旧织锦,轻轻摩挲。
那精美的图案,是她对过往安宁生活的最后一点念想。
同棚的妇人知道她的遭遇,都对她也照顾了几分,分饭时偶尔也会给她捞点最底下的稠粥,夜里帮她掖好被角。
这种久违的温情,慢慢也在融化着她心中的坚冰。
一天,工曹送来一小批从晋阳运来的棉花,要求试织一些更保暖的棉布,用于制作伤兵用的绷带和贴身衣物。
她鼓起勇气,向女吏提出可以试试。
凭借对纤维的理解,她调整了纺车的转速和力度,小心翼翼地尝试着。
失败了几次后,她终于成功纺出了第一缕棉线。
虽然还很粗糙,但确实做出来了。
女吏大喜过望,这无疑会给她减少许多的压力,所以立刻将纺织棉布的任务交给了张秀儿带领的小组。
张秀儿带着几个学得最快的妇人,日夜琢磨,当第一块厚薄均匀,触感柔软的棉布终于织成时,张秀儿捧着那块布,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安置区顾幼署。
小石头七岁,大名没人知道。
他跟着爷爷从兖州逃了出来,路上爷爷病死了,他成了孤儿,像只受惊的小兽,被收容到了安置区的顾幼署。
起初,他整天蜷缩在角落,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一切。
直到被顾幼署中的人员半劝半拉地带到了“蒙学草棚”。
草棚里,几十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挤在一起,跟着一个年轻的,腿有些瘸的指战员认字。
那指战员叫许尺,据说是在战场上负伤退役的,识些字,就被派来教孩子。
许尺教得并不精深,无非是“天地人”,“日月星”之类的简浅知识。
他用木棍在沙盘上划拉,声音洪亮,偶尔还会讲几个并州军打胡虏的小故事,引得孩子们惊呼连连。
小石头一开始不想听,低着头玩自己的衣角。
但许尺的故事太吸引人,所以他虽然低着头,但耳朵却是忍不住的偷偷竖起来。
那天教的是“田”字,许尺说:“有了田,就能种粮食,大家就不用饿肚子,咱们骠骑将军,就是要给天下人分田!”
分田?小石头不太懂,但他记得饿肚子的滋味。
他悄悄抬起头,看着沙盘上那个方方正正的“田”字。
许尺注意到他,走过来,把木棍塞到他手里,握着他的小手,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写。
“来,小石头,试试看。”
小手被温暖的大手包裹着,一种陌生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小石头笨拙地,但极其认真地,画下了那个象征着“不用饿肚子”的符号。
从那天起,小石头成了蒙学草棚最积极的学生。
他学得飞快,不仅认字,数数也快。
许尺很喜欢他,有时下课了,还会塞给他一小块糖,或者用草茎编个小蚂蚱给他。
小石头不再沉默。
他会在吃饭时,记下粥棚木牌上写的“粥”字,他会拉着新来的孤儿,告诉他们这里有饭吃,有学上。
甚至在一次指战员询问谁愿意帮忙分发工具时,他第一个举起了小手,虽然因为个子矮没被选上,但他挺起的胸膛,让许尺露出了欣慰的笑。
蒙学草棚的朗朗书声,或许无法立刻改变这些孩子颠沛流离的命运,但却像一颗颗种子,在他们荒芜的心田里,播下了秩序,知识和希望的嫩芽。
小石头那双曾经只有恐惧的眼睛里,如今闪烁的,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对明天的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冬去春来。
河洛大地上的积雪渐渐消融,露出下面新翻的泥土和顽强冒头的草芽。
各个安置区的秩序已然稳固,流民们脸上不再是初来的惶恐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于生计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对未来的隐约期盼。
老蒲头成功打造出了几把合格的“搂草耙”,得到了工曹的嘉奖,工分记了双倍。
他打算攒着,等到了迁徙地,给孙女孙子换一身新衣服。
张秀儿带领的棉布试织小组越来越熟练,织出的布匹质量稳步提升。
她的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偶尔也会和同棚的妇人说说家常,甚至开始跟着指战员学习认更多的字,她想看懂那些来自晋阳的,画着新奇织机图样的纸张。
小石头也已经能认上百个字,还会简单的加减。
他成了许尺的小助手,帮忙整理沙盘,维持秩序。
他悄悄对许尺说,他长大了也想去军中当指战员,然后像许尺一样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听到这话,许尺会拍拍他的脑袋,低头告诉他:“那就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嗯。”小石头认真的点头着。
当气温回升到了合适的温度,迁徙的命令也终于下来了。
第一批前往凉州的名单开始公布。
有人忐忑,有人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勇气。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路,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而是通往一个有土地,有工作和安稳的远方。
洛阳官府已经明确告知,沿途会设有补给点,以及抵达后会有详细的安置方案。
陈土一家和王娟都在第一批名单里。
他们收拾着简单的行装,陈土摩挲着那两把用惯了的,由老蒲头修缮过的铁锹,对妻子说:“听说凉州地广,只要肯下力气,日子总能过起来。”
王娟将织好的最后一批麻布交到被服坊,换来了足够路上吃的干粮。
她看着身边已经不再那么畏缩的两个孩子,心里充满了感激。
是这个地方,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张骠骑和他麾下的这些官吏,军士,给了她们母子一条活路,甚至是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河洛的安置点,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来自四面八方的苦难与迷茫,用秩序,劳动和希望重新熔铸。
当这些流民再次踏上旅程时,他们带走的,不仅仅是求生的本能,还有对靠双手创造新生活的信念。
这股由数十万人汇聚而成的暖流,分成不同的批次沿着新修的驿道,缓缓向西,去迎接属于他们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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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白楼。
春日的风带着花儿的甜香,透过敞开的窗户飘荡。
地图上,一条醒目的朱红色箭头,正从河洛地区蜿蜒向西,穿过司隶,指向凉州,最终分散于武威,敦煌,等边郡。
箭头旁,密密麻麻标注着沿途郡县,预计补给点,以及各段路程的负责人。
议事厅内。
“第一批,一万七千三百户,约六万口,已于三日前自洛阳,谷城,偃师等地启程。”
民曹掾周胤手持最新邸报,声音难掩一丝疲惫。
为了这次徙民,他和他的属下已经连轴转了数月。
“由卫戍军一个营两千配置带领六千预备役,进行分段护送,维持秩序,避免意外风险。”
“第二批,两万五千户,约十一万口也已登记完毕,预计半月后进行迁徙。”
“第三批作为最后一批,补齐四十万口余下数量出发,预计两月后可以启程。”
听着民曹的禀报,张显点了点头,看向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