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应该做的还不错吧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5,162 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议事结束后,办公室内只剩下张显与诸葛亮师徒二人。
诸葛亮揉了揉因长时间记录而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老师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下方亲卫营的校场上,那里,曹昂的身影依旧在努力完成最后的训练项目,不出意外地又落在了队尾。
“老师在想什么?”诸葛亮轻声问道。
张显没有回头,反而问道:“亮儿今岁多大了?”
诸葛亮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弟子年十六了。”
“十六……”张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时间真快啊,亮儿刚到并州时才九岁吧,一晃眼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老师……”诸葛亮看向那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
“亮儿,你觉得‘孔明’这个字如何?”张显忽然转换了话题。
诸葛亮沉吟片刻,认真回道:“孔,意为甚,意为大,明即光明,通达,合为透彻光明之意,这个字……”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学生欢喜!”
“嗯,喜欢就好。”
张显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校场,看着曹昂终于踉跄着冲过终点,被同袍扶住,点了点头:“找个时日,为师为你及冠吧。”
“全凭老师安排。”诸葛亮拱手一礼,神色平静。
对于及冠之礼,他并未过多在意,此刻他心中萦绕的,更多是前几日与老师一同调试那能在三十里外收发信号的“电报机”时的兴奋,是那些奇妙的电波,定理,定律构成的玄妙世界。
相比起这些,世俗的礼仪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嗯,下月初吧,我正好休沐,届时为你及冠。”张显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诸葛亮清秀而聪慧的脸上,“及冠后……”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有着深远的规划:“工曹你已经熟悉,也有了自己的项目,仓曹你也去负责过清点,民曹的户籍造册你也去过了。
那及冠后,再领司法曹的主簿一职吧,熟悉熟悉并州律,明年上半去农曹,下半年去医曹,你认为呢?”
他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下,直视着自己最满意的弟子。
诸葛亮闻言一怔。
他心思玲珑,瞬间明白了老师这番安排的深意,这是要让他系统地熟悉并州整个官僚体系的运转核心。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快了?”
张显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你的能力,为师清楚,心思通达,万事巨细,对别人而言,半年一曹或许仓促,但对你,半年足矣。”
他拿起桌上的两个杯盏,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茶叶,各自抓了一小撮。
“而且,让你走马各曹,并非要你将各曹的本事学尽,你只需要知晓它们是如何运转的,脉络何在,关键为何,我相信,这点你能办到。”
诸葛亮默然,上前熟练地端起一旁始终温着的热水壶,为两个杯盏注水。
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弥漫开来。
他一边倒水,一边低声说道:“老师想让我熟悉各曹,学生明白,但……学生还是想跟着老师学那些东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那些关于世界构成,力之真解,四季规律的探索,远比各曹司的繁琐政务更吸引他。
张显看着弟子眼中那属于求知者的纯粹光芒,无奈地笑了笑。
他本意是找个实验助手,却没想培养出了一个潜在的科学家。
诸葛亮已然将他所教授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知识基础基本掌握,并且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和卓越的天赋。
将诸葛亮培养成专攻格物的科学家,或许能更快地推动并州在“格物”上的大厦建设,但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诸葛亮这块璞玉仅仅局限于实验室。
他更清楚,社会制度的演进,绝非仅靠技术飞跃就能一蹴而就。
他有着超越时代的见识,甚至怀揣着某些更宏大的理想,但眼下这片土地的生产力水平,如同无形的枷锁,限制着他所能迈出的步伐。
强行跨越,或许在他有生之年能以绝对的权威维持,但在他之后,必然是无尽的反弹与灾难。
他需要未雨绸缪。
在他之后,需要有一个深刻理解他所有理念,知识,并且有能力,有威望维持局面,继续稳步推进的掌舵者。
这个人选,他属意诸葛亮。
从九岁入府,诸葛亮几乎是他一手带大,倾囊相授。
他希望能通过诸葛亮,将自己带来的火种,尽可能长久地延续下去,哪怕只是让这世间的黎庶,能多过上几十年,上百年轻松些,像人一样的生活。
那也能了却他的一段心愿。
至于长子张谦……张显心中微叹。
他会悉心培养,让他见识民间疾苦,知晓稼穑艰辛,希望他能继承这份事业,守住这份基业。
但再往后……他不是神仙,管不了千秋万代,只能尽力将家风,将理念在张谦这一代筑牢,剩下的,便看天意了。
“学问,自然要继续。”张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格物致知,乃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根本,永远不会丢,但亮儿,你要明白,识天地之规律,最终是为了经世济民。
若空有学问,却无将其落于实处的路径与手腕,便是空中楼阁,熟悉各曹运转,便是让你掌握这些‘路径’与‘手腕’。
唯有如此,你胸中所学,方能真正惠及这万千生民。”
诸葛亮聪慧,立刻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与深远寄望。
他放下水壶,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谨遵老师安排。”
张显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起身。
“往后....便是大人了。”
他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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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县郊,骠骑将军府私有的试验农庄。
时近傍晚,夕阳将田野染成一片金黄。
十一岁的张谦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泥点,正蹲在一片长势喜人的麦田边,小心翼翼地用一皮卷尺测量着麦秆的高度和麦穗的长度。
他身后还有十三人与他一起,有些在饲弄田地,有些则拿着一个笔记本和笔,不时记录着什么。
张显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没有打扰。
他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那眉眼间已有几分邹婉的秀气,但紧抿的嘴唇和眼神中的认真,却像极了自己。
“这块地用的是新选的七号麦种,配合农曹设计的新型追肥方案,长势比旁边那块用往年法子种的要好上两成。”
张谦头也不回地说道,似乎早就知道父亲来了:“但抗倒伏能力似乎差了些,前日那场风雨,倒伏了十几株。”
张显蹲下身,与儿子并肩,看着那片麦田:“看出问题了,很好,可有想法?”
张谦拿起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我查了过去三年的记录,七号在并州表现尚可,但到了关中,冀州,尤其是在雨水稍多的年份,倒伏情况就会加剧。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将其与河套那边选育的,茎秆更粗壮些的‘五号’进行杂交选育?或者,在施肥时,适当增加一些钾肥?工曹新弄出来的那种从草木灰里提纯的‘钾盐’或许有用?”
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和略显稚嫩却大胆的设想,张显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为何如此在意这抗倒伏之事?”
张谦放下笔记本,看着眼前金色的麦浪,小脸上一片认真:“老师们常说,民以食为天,麦子倒了,收成就少了,农人辛劳一季,可能就白费了,家里就要饿肚子。
并州现在虽有粮储,但若能让人人田里的收成更稳当些,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前几日跟民曹的吏员去乡下,看到有些老农因为风雨毁了庄稼,坐在地头哭……心里不好受。”
张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对民生疾苦的直观感受和由此生发的责任感,远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珍贵。
“你的想法很有价值。”张显肯定道。
“杂交选育是长远之道,需要耐心,钾肥的尝试,可以在这小片试验田里先做起来,记录好数据,做农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要胆大心细。”
“嗯!”
得到父亲的肯定,张谦眼睛亮了起来。
“陪我走走吧。”张显轻声笑道。
父子二人站起身,沿着田埂慢慢行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匹骏马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后,一匹漆黑如墨,一匹赤红如火。
“你诸葛师兄下月初要行及冠礼了。”张显状似随意地提起。
“真的吗?”张谦露出一脸欣喜的笑容。
“诸葛师兄学问可厉害了,前几日还给我讲电为何能传信呢,虽然我没太听懂……父亲,及冠之后,是不是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可以这么理解。”张显看着远方,“冠礼,是责任的开端,意味着他将要承担更多,也要独自面对更多。”
张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问道:“父亲,我及冠时,你也会为我取字吗?”
“这是自然的。”张显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不过还早,你还有时间学习,成长,不仅要学文韬武略,更要学如何识人,如何处事,如何体恤民情,就像你此刻观察这麦子一样,要看到表象之下的根源。”
“孩儿记住了。”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
田庄里点起了灯火,炊烟袅袅。
张显拉起儿子沾着泥土的手拍了拍:“回去吧,你娘还在等你回去吃饭呢。”
本来还一脸笑意的张谦闻言脑袋耷拉了下去:“哦,父亲今天又不回来吃饭了?”
张显戳了戳他的侧脸笑道:“回的,待会就回去,我只是想一个人再走走,你先回去陪你娘。”
听到自己父亲说会回去吃饭,张谦一下子又有了精神,翻身骑上自己的红豆:“那谦儿就先回去了,父亲也记得早些回来。”
“嗯。”张显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的儿子策马而去,那模样,有他当年的几分风采。
“走喽!回家吃饭!”
“哦!”
田地里张谦的十三小伙伴也收拾起了东西,一个个的骑上马匹跟在了张谦身后。
望着自己儿子远去的背影,张显愣了愣神,忽的耳畔传来一股热气,扭过头。
一张拉长的马脸正搭在他的肩头上打着鼻息。
张显笑了笑,伸手摸了上去:“都是老伙计了,怎么还跟小马一样,今天不骑你了,我们就走走。”
拍了拍墨影的脑袋,张显踱步朝前走去。
漆黑的骏马不满的打了个响鼻,但也紧紧跟在了主人的背后。
一边走,张显一边念叨。
“你跟了我多久了?”
“十五年?还是十七年?应该是十五年吧。”
“你也老了啊,墨影。”
他将一只胳膊搭在了墨影的脖颈处。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才是一匹四岁的小马,如今你也二十了,对于一匹马来说,你都要走完一生了。”
他叹了口气,抚摸着墨影那依然顺滑的马鬃。
“你知道吗?”
“闪黄前两天没了,抓了一条赤练送到我手里以后,第二天便没有再睁眼了。”
墨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它停下脚步,用它那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张显的肩膀。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张显仰起头,看着天际最后那抹绚烂的霞光:“一转眼,我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
十六年。
从一个茫然无措的异乡客,到如今雄踞北方,手握重兵的骠骑将军,治下千万子民。
他带来了超越时代的知识,推动了技术的飞跃,改善了无数人的生活。
牛痘,曲辕犁,蒸汽机,标准化,火药……乃至刚刚萌芽的电报,他试图用自己知道的一切,去撞击这古老而沉重的封建时代。
然而,有些东西,却依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
“有时候我甚至会突然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低声自语,这句话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那个车水马龙,信息爆炸的现代世界,有时候竟变得如此模糊,仿佛只是遥远梦境中的碎片。
而眼前这片土地,它的苦难,它的挣扎,它的缓慢前行,却如此真实而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曾经以为,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金手指的便利,他可以大刀阔斧地改变一切,可以更快地推动社会向着更公平,更理想的方向迈进。
但生产力的桎梏,如同无形的天堑。
没有发达的工业基础,没有普及的能源网络,没有高效的交通通讯,很多现代社会的组织形态和管理模式,根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带来的技术,可以点状突破,却难以形成系统性的革命。
就像他可以带着诸葛亮去研究无线电,但支撑无线电普及所需的整个工业体系,教育体系,乃至社会观念,却需要几代人,甚至更长时间去慢慢积累和改变。
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哪些制度更具优越性。
但他更知道,制度的超前移植,往往带来的不是繁荣,而是灾难性的水土不服。
他可以用强权压制矛盾,但他之后呢?当他这棵大树倒下,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旧势力,旧观念,会以更猛烈的态势反弹回来。
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刚能给最底层的百姓一点温暖的东西,在他的不自量力下又猛然抽走。
这种明知有更好的道路,却被现实紧紧束缚住手脚的无力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啃噬着他的内心。
尤其是在闪黄离去后,这种对时间流逝的焦虑,对理想与现实巨大落差的清醒认知,变得尤为强烈。
他拍了拍墨影,继续缓缓前行。
“墨影,你说……我做的这些,够吗?”他像是在问马,又像是在问自己的内心。
“让百姓少饿死一些,让孩子多活下来一些,让活不下去的人多了条新得活路……这些点点滴滴的改变,最终能汇聚成改变时代洪流的力量吗?还是说,终究只是历史长河中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
墨影无法回答,只是用它温顺的陪伴,无声地安抚着主人。
张显知道答案无人能给出。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在这变革的框架内,尽可能多地埋下种子。
培养诸葛亮,让他深刻理解自己的理念和知识,成为未来的掌舵者,教育张谦,让他拥有仁德之心和务实之能,守住这份基业,推广新学,培养更多拥有新思维的人才,发展技术,一点点提升社会的生产力水平……
也许,他终究无法亲眼看到一个真正理想的新世界。
但他相信,方向是对的,只要这些种子能够生根发芽,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努力下去,这片土地,总会慢慢变得更好。
哪怕过程缓慢,充满曲折。
他停下脚步,最后望了逐渐遍布星辰的星空,轻轻拉了拉墨影的缰绳。
“走吧,老伙计。”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坚定:“回家,路还长,我们……还得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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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做的还不错吧....”
最后一丝低吟散落在了四野暮合的蝉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