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曹昂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5,402 字
196年,春。
永安县,白楼。
顶层的会议室视野极佳,透过虽不及后世通透,但也算透明的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个永安县城。
远处田野,工坊,军营井然有序,一派新兴气象。
会议室门被推开,曹操在内侍引导下,缓步走入。他脱去了往日的诸侯冠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深色儒衫,身形比几年前在酸枣会盟时清瘦了许多,眉宇间虽难掩疲惫与风霜,但那双眼睛依旧沉凝有神,只是此刻,其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忐忑,亦有对往昔的追忆。
会议室内,张显已起身相迎,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他身后两侧,分别站着面无表情的贾诩和神色略显复杂的荀攸。
“孟德,别来无恙。”张显率先开口,语气自然,仿佛迎接的只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一声“孟德”,让曹操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他快走几步,拱手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败军之将,曹孟德……拜见骠骑将军。”姿态放得极低。
张显上前虚扶一下,笑道:“此地并非什么正式场合,孟德不必多礼,你我故人相见,且叙旧谊。”
他引曹操入座,侍从奉上热茶。
贾诩与荀攸亦向曹操微微颔首致意,算是见过礼。
“是啊,故人……”曹操落座,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暖意驱散一路风寒,也仿佛在温暖他有些冰冷的心。
他抬眼看向张显,感慨万千:“忆昔当年酸枣会盟,将军与曹某,文台三人,不顾众议,毅然西向,共击国贼,那时……何等快意!”
他顿了顿,眼中追忆之色更浓:“尤记得,将军以三百骑破徐荣两万伏兵,救曹某于危难之际,更将缴获兵马尽数交予曹某……此情此景,恍如昨日,孟德……一直铭记于心。”这番话,既是真情流露,也是在点出昔日交情与恩义。
张显亦露出缅怀之色:“彼时同仇敌忾,自当勠力同心,孟德之胆略,显亦深为佩服。
只可惜,世事弄人,文台兄早逝,你我亦天各一方,乃至今日……”
他适可而止,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曹操脸上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化为释然,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无比郑重,起身再次向张显行了一礼,这一次,更加庄重。
“骠骑将军,往事已矣,今日操携家小部众来投,非为虚与委蛇,实乃穷途末路,心服口服!
袁本初非人主,汉室名存实亡,天下能安黎庶,定乾坤者,非将军莫属!操此来,是真心实意,欲附骠骑将军尾翼,效犬马之劳,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无比,甚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坦诚。
他将身家性命,乃至身后名节,都押在了这次投诚上。
张显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肺腑。
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贾诩眼观鼻,鼻观心,荀攸则微微垂目。
片刻后,张显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他起身走到曹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孟德之心意。我信之。”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曹操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了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他赌对了!张显至少表面上,接纳了他的“真心”。
“文和。”张显对贾诩道:“立刻安排人手,妥善安置孟德家眷,我记得城西那座原属于李家的宅院空着,修缮一番,拨给孟德居住,一应日用所需,按……按郡守标准供给,务必周全。”
“诺。”贾诩躬身领命。
曹操更是感激,连声道:“将军厚恩,操……感激不尽!”
重新落座后,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张显品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孟德,如今既入我并州,不知日后有何打算?是想在地方郡县,熟悉政务,还是愿往军中,参赞机要?”
他看向曹操,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孟德莫要误会,并非显不信孟德之才具,论治民,孟德并不陌生,昔日做国相亦是政绩斐然,论统军,孟德也是当世翘楚。
不过,我并州军政体系,与天下诸州皆有不同,自基层吏治,赋税征收,工坊运作,军功核定,士卒教化,乃至律法执行,皆有一套自成体系的规矩流程。
即便是文若,公达他们初来时,亦需时间熟悉适应,此非针对孟德一人,乃是我并州立身之本,还望孟德理解。”
这番话,既点明了并州的特殊性,给了曹操一个必须“从头学起”的合理解释,又抬出了荀彧,荀攸的例子,表明这是惯例,并非刻意打压,极大地照顾了曹操的面子和情绪。
曹操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张显的深意。
这是要将他纳入体系内进行“改造”和“观察”,同时也是给他一个平稳过渡,了解并州真实运作模式的机会。
他心中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对张显的坦诚和周密安排更为感佩。
若张显一上来就许以高官厚禄,他反而要疑心是否被架在火上烤。
他立刻起身,肃然道:“将军思虑周详,孟德岂有不理解之理?并州新政,气象一新,操早有耳闻,心向往之。
能有机会从头学起,深入了解,实乃操之幸也!一切但凭将军安排!”
他略微沉吟,继续道:“操半生戎马,于军旅之事略熟,若将军不弃,孟德愿先往军中学习,了解并州军制,训练,后勤诸事。”
选择从军,既是发挥所长,也是表明自己无意立刻插手地方政务,姿态放得很低。
张显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孟德有意军中,那便先屈尊,到我甲虒军中担任一参军如何?甲虒军如今驻防汉中一带,直面益州局势,情况复杂,正是用人之际。
汉升将军治军严谨,吾弟子龙更是勇略过人,孟德可多与他们交流学习,待熟悉情况后,再行定夺。”
甲虒军是张显麾下架构最全,兵种最多的主力军,也是他曾亲自带过,亲手建立的第一支军队。
将曹操安置于此,既有重用之意,也未尝没有借黄忠,赵云之力加以制衡的考量。
“孟德领命!必当恪尽职守,向黄,赵二位将军多多请教!”
曹操躬身应道,语气坚定。
至此,一场关乎曹操未来命运的关键会面落下帷幕。
张显以故友之情开场,既展现了胸怀,也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而曹操,则凭借放低的姿态,坦诚的表态和对现实清晰的认知,为自己在并州体系内,赢得了一个平稳的未来。
无论如何,曹操将家眷带到了永安,张显心里就已经信了一半他是真心投靠。
望着曹操在侍从引领下离去,略显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张显对贾诩和荀攸淡淡道。
“蛟龙入海,是掀起风浪,还是潜游深渊,且看他日后造化了。”
荀攸轻声道:“主公处置得当,仁至义尽。”
贾诩则幽幽补充:“笼头已系,缰绳在手,纵是千里马,亦当知晓方向。”
窗外,永安的春日阳光正好,温暖地洒满大地。
“初来乍到心绪难免不宁,不过也是个拉拢的好时机,你们觉得呢?”张显看向自己的两位臂助。
人性导师贾诩当即开始出策。
“诩以为......”
.......
傍晚。
永安县,城西,安置曹操一家的宅院。
这座宅院原是本地一豪强所有,因触犯并州律法被抄没,如今稍作修葺,便拨给了曹操一家暂住。
宅子不算奢华,但也算宽敞,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只是久无人居,难免有些空旷冷清,加之曹家初来乍到,行李尚未完全归置,仆役也多是从兖州带来的旧人,尚不熟悉环境,处处透着一股忙乱。
夕阳的余晖将宅院的飞檐染上一层暖金色,院内仆役匆匆的脚步和隐约传来的孩童啼哭。
曹操与丁夫人正指挥着下人整理箱笼,安排住所,长子曹昂则带着几个年幼的弟弟在廊下稍作休息,脸上也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茫然。
就在这时,守门的仆役连滚带爬地奔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主…家主!骠骑将军!骠骑将军他……他带着夫人,公子,到府门外了!”
“什么?!”
曹操手中正拿着一卷书简,闻言一惊,书简差点脱手。
丁夫人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角。
曹昂霍然起身,年幼的曹丕,曹彰,曹植也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可是骠骑将军张显!如今北地实际的主宰!他们曹家刚刚投靠,立足未稳,对方竟在此时亲自登门?
而且是在傍晚,带着家眷?这完全超出了曹操的预料。
他原以为,至少也要等他安顿几日,正式述职后,才会有进一步的接触。
“快!快开中门!所有人,随我出迎!”曹操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瞬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自镇定下来。
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低声急促地吩咐丁夫人和曹昂,“整理衣冠,勿要失礼!”
当曹操带着一家老小匆忙赶到府门时,只见张显果然站在门外。
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藏青色锦袍,显得随和许多。
他身侧,左边是气质温婉雍容的正室夫人邹婉,右边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侧室夫人张宁。
两人皆是家常打扮,未施浓妆,却自有一股气度。
张显身前,站着年仅八岁却已显沉稳的嫡长子张谦,身后则跟着如今已名声在外的少年英才诸葛亮。
再后面,是几名穿着常服却眼神锐利,腰佩短刃的亲卫,正抬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箱。
“孟德,冒昧来访,未曾提前知会,叨扰了。”
张显笑容和煦,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来串门的旧友。
曹操连忙率家眷躬身行礼。
“不知将军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寒舍简陋,尚未收拾停当,实在……实在惶恐!”
丁夫人,卞夫人等女眷也连忙跟着行礼,曹昂,曹丕等子弟则行跪拜大礼。
“都好都好,我是来找你们父亲叙旧的,用不着大礼,哈哈,快起来,都挺乖巧的。”张显虚扶一下曹昂等人。
又跟曹操的夫人们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曹操。
“白楼毕竟是办公场地,有些琐事不好提起,这不,我想着你们初来乍到,定然忙乱,便带着内人,孩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
他侧手介绍了一下:“这是拙荆邹氏,这是宁夫人,犬子张谦,小徒诸葛亮。”
邹婉和张宁也微笑着向曹操及家眷点头致意,态度亲切自然。
张谦则依着礼节,向曹操等人拱手行礼,举止得体,诸葛亮亦是躬身作揖。
曹操连称“不敢”,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受宠若惊之余,更觉张显此举意味深长。
以张显如今的身份,亲自登门已属殊遇,还带着家眷,这分明是极给面子,意在安抚,也表示并未将他曹操纯粹视为降臣。
“将军厚爱,操……感激不尽!”
“诶,都说了现下不是办公时间,唤我子旭便是,你我当年可也是生死之交啊。”
曹操苦笑了一下直言道:“如今哪敢如此失礼啊,愧对将军厚爱了。”
见曹操不肯改口,张显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的曹操有些感动了,他连忙张显一行人迎入正厅:“将军请,宅中还有些杂乱,还望将军莫怪。”
进入宅院正厅。
厅内果然还有些凌乱,一些箱笼尚未打开,家具上也落着薄灰。
丁夫人和卞夫人面露窘迫,连忙指挥侍女简单收拾。
张显仿佛没看见这些凌乱,目光扫过那几个被亲卫放下的箱子,笑道:“并州规矩,新至官吏,预支两月薪俸以安家,我看了孟德家中登记的人口,好家伙,这一大家子,光是半大小子就好几个,光靠那点薪俸,这两个月怕是紧巴巴的。
所以啊,我从家里带了些米面油盐,布匹,还有这些……”他指了指箱子,“一些钱财,还有些酒肉,糖果糕点,给孩子们打打牙祭,也算是我这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他调侃地看着曹操:“看不出来啊孟德,你这不仅是能文能武,开枝散叶也是一把好手,多子多福,令人羡慕啊!”
这话引得邹婉和张宁都掩口轻笑,厅内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曹操老脸微红,又是尴尬又是感动,连忙道:“将军说笑了,操……惭愧,将军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此恩……操铭感五内!”
他知道,张显这是体恤他家族人口多,初来花费大,特意以私人名义给予了补助,既全了规矩,又顾了人情。
“谦儿。”张显拍了拍身边张谦的肩膀。
“去,跟曹家的小郎君们去旁边园子里玩玩,熟悉熟悉。”
他又对邹婉和张宁道:“夫人,你们去看看丁夫人,卞夫人那里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女眷们说话也方便些。”
张谦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到曹昂,曹丕等人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几位兄长,弟妹,我们去园中玩耍吧?”
他年纪虽小,但举止大方,毫不怯场。
曹昂看了看父亲,见曹操点头,便让弟弟们向张谦还礼,一群半大孩子便由侍女引着,去了侧面的小花园。
邹婉和张宁也笑着走向丁夫人,卞夫人,帮忙整理内务,闲话家常。
厅内便只剩下张显,诸葛亮,曹操以及侍立一旁的曹昂。
张显与曹操分主宾落座,诸葛亮侍立在张显身侧。
亲卫送上带来的美酒和几样简单的下酒菜,便退至厅外警戒。
“孟德,尝尝这酒,是我并州匠作营新酿的,比当年的浊酒可强多了。”张显亲自给曹操斟了一杯。
曹操双手接过,嗅着那浓郁的酒香,心中感慨万千。
他抿了一口,赞道:“果然醇烈!并州之物,皆非凡品。”
他看着张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将军日理万机,还为我这家宅琐事费心,操……实在过意不去。”
张显摆摆手,正色道:“孟德此言差矣,你既真心来投,我自当以诚相待,家宅不安,何以安心任事?这些都是小事。”
他话题一转,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曹昂身上,问道:“孟德,这位是?”
曹操连忙道:“此乃犬子曹昂,年已二十,不成器的很。”他对曹昂道:“子脩,还不见过将军!”
曹昂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曹昂拜见将军!”
张显上下打量了曹昂一番,见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明亮,虽经颠沛,却无萎靡之态,不由点头赞道。
“虎父无犬子!子脩体格健硕,气度不凡,不错!”他转向曹操,看似随意地问道:“子脩如今可有职司在身?”
曹操苦笑:“败军之人,仓皇来投,尚未……”
张显打断他,直接对曹昂问道:“子脩,可愿入我亲卫营?”
此言一出,不仅曹昂愣住了,连曹操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亲卫营!那是张显最核心,最信任的武装力量,负责护卫其安全,非绝对忠诚,能力出众者不可入。
能进入亲卫营,不仅意味着极高的信任,无异于给了曹家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我信任你们。
曹昂激动得脸色涨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看向父亲。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连忙对曹昂道:“还不快谢过将军厚恩!”
他起身,对着张显深深一揖:“将军如此信重,竟以亲卫相托……操……操与犬子,定当誓死效忠,以报将军知遇之恩!”
曹昂也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曹昂愿入亲卫营,必恪尽职守,护卫将军周全,万死不辞!”
张显笑着将曹昂扶起:“好!既然应了下来,明日便去亲卫营找典韦典校尉报到,他会给你安排,好好干,莫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是!将军!”曹昂激动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