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表面堂皇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5,384 字
永安县,骠骑将军府,后宅内院。
一场大雪过后,庭院里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在假山,树梢和屋檐瓦楞上留下厚厚的洁白,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映照得整个院落格外明亮静谧。
虽然室外寒气依旧凛冽,但烧着暖炕,布置了炭盆的室内,却温暖如春。
时年八岁的张谦,穿着一身合体的宝蓝色锦缎棉袍,腰间束着小小的玉带,正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身量比同龄孩子要高挑些,面容继承了母亲邹婉的俊秀,眉眼间却已能看出几分父亲张显的英挺与沉稳。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只用并州新产的柔韧纸张精心糊成的,绘着猛虎图案的风车,正耐心地逗弄着眼前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三岁的弟弟张乐,穿着喜庆的红色袄裤,圆滚滚得像个小福娃,正努力踮着脚尖,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够哥哥手中那不断转动,发出轻微“呼呼”声的风车,嘴里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口水都快滴到前襟上了。
旁边,只比张乐小两个月的妹妹张玥,则安静地坐在一个柔软的锦垫上。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着两个可爱的抓髻,用同色的丝带系着。
她没有像弟弟那样急切,而是睁着一双乌溜溜,好奇地看着旋转的风车,又看看哥哥专注的神情,白嫩的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偶尔伸出小手指一指,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哥…哥…转…”
“乐儿,慢点,站稳了。”
张谦看着弟弟摇摇晃晃的样子,一边灵活地移动着风车,一边用尚带稚气却已颇为沉稳的声音提醒着。
见张乐实在够不着,有些着急地瘪嘴,他便笑着将风车放低一些,让弟弟的小手终于触碰到了旋转的叶片。
“抓到啦!”张乐兴奋地大叫,一把抱住风车,虽然立刻就把漂亮的图案抓得有些褶皱,但小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张谦也不恼,只是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又转头看向妹妹:“玥儿要不要玩?”
张玥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个被“蹂躏”的风车,轻轻摇了摇头,反而将自己身边一个用软布缝制的小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奶声奶气地说:“兔兔…好…”
看着弟弟妹妹天真烂漫的样子,张谦脸上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纯粹的温暖笑容。
作为骠骑将军府的嫡长子,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身上承载的期望与别人不同。
父亲虽对他疼爱,却从不溺爱,母亲和姨娘对他关怀备至,但也注重规矩,他很小就开始接触这个府邸,这个势力,乃至这个天下。
“大兄,该去演武场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说话的是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少年,约莫十岁,名叫石虎,是张谦十三名伴读之一,也是最早跟在张谦身边的孩子。
这十三名伴读,皆是并州军中烈士或有功将士的子弟,被精挑细选出来,陪伴张谦一起读书习武,既是玩伴,也是未来可能的班底。
他们与张谦同吃同住同学习已有两年多,言行举止间已隐隐有了规矩和气度。
张谦闻言,点了点头,小心地将还抱着风车不撒手的张乐抱起来,他年纪虽小,但常年打熬筋骨,力气已是不弱。
交给旁边侍立的乳母,又轻轻拍了拍妹妹张玥的头,温声道:“乐儿,玥儿,哥哥要去练武了,你们乖乖听乳母和姨娘的话。”
张玥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抱着兔子娃娃,被乳母抱走。
张乐则乖巧地点点头,抓着他的风车,由另一位侍女领着去找生母张宁了。
张谦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石虎和另外两名等候在旁的伴读,穿过暖意融融的廊庑,向着府邸东侧的演武场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腰背挺直,已然有了些许风范。
演武场占地颇广,地面铺着细沙,四周陈列着各种兵器架,不过都是未开刃的练习器械,尺寸也比成人的要小上几号。
场地边缘,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正是张谦的武艺启蒙师父,也是张显的师父,童渊。
老者已经愈发的老迈了,但好在张显的条理以及药补让老人家依旧硬朗。
“师爷。”张谦上前,恭敬地行礼。
他对这位武功高强,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的师爷,是又敬又畏。
童渊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张谦和他的伴读们:“今日,先站桩一炷香,活动筋骨,而后,复习昨日所授。”
“是!”张谦和十三名伴读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认真。
寒冷的空气中,很快响起了少年们沉稳的呼吸声和脚步移动,兵器破风的声音。
张谦手持一杆特制的长戟,一丝不苟地演练着。
他的动作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一招一式,已然有了些章法,眼神专注,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
童渊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锐利,不时出声纠正:“腰腹发力,非是手臂!”
“下盘要稳,如根植大地!”
“意随戟走,神意合一!”
站桩,练戟,对练……一套流程下来,饶是张谦筋骨强于同龄人,也已是浑身热气腾腾,小脸通红。
但他从不叫苦叫累,每次都是坚持完成所有训练项目。
伴读们亦是如此,他们深知能陪伴在谦公子身边是莫大的机遇与荣耀,无人敢懈怠。
练武结束,稍事歇息和擦洗后,便是文课时间。
文课的地点设在将军府内专门开辟的一间书房,名为“明志斋”。
授课的先生并非固定的鸿儒,有时是荀彧,贾诩这等核心谋士抽空来讲授经史子集,天下大势。
有时是韩暨这等技术官僚来讲解格物,算学,营造之理。
有时甚至是张显亲自过来,与儿子和伴读们座谈,内容天马行空,从农事稼穑到兵法谋略,从吏治民生到海外奇谈,无所不包。
今日前来授课的,是刚刚结束指战员培训事务,暂时得闲的诸葛亮。
虽然诸葛亮年纪也不算大,但其学识和智慧已深得张显看重,偶尔也会来为张谦等人启蒙。
今日讲授的是《货殖列传》中的选段,诸葛亮并未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并州如今推行的新政,如工坊,商贸,屯田,物流等,深入浅出地讲解“货殖”对于富国强兵的重要性。
“谦公子可知,为何主公如此重视道路修建与轨道马车?”诸葛亮问道,目光温和地看着张谦。
张谦思索片刻,回答道:“师兄,谦以为,路通则物畅其流,并州之粮可运往凉州,凉州之马可输至冀州,匠作营之器物可售于四方,物资流通,则各地互补不足,民生可富,军需可足,且一旦有战事,兵马粮草调动亦能迅捷。”
诸葛亮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谦公子所言甚是,此乃‘物流’之利,昔年太史公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能善加引导,使‘利’通天下,则国力日盛,并州新政,诸多举措,其核心之一,便是打通这‘利’之通道。”
他又引申开去,谈及货币,标准化生产,乃至正在渤海建造的海船可能带来的海上“货殖”之前景。
张谦和伴读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知识与他们平日所见所闻紧密相连,远比单纯诵读经书来得生动。
文课之后,有时张谦还会被张显叫去,或是询问他今日所学所感,或是带他去府中的小书房,让他旁观自己处理一些不甚紧急的公文,偶尔还会考校他几个问题。
张显并不期望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给出多么深刻的见解,他更注重的是培养儿子观察,思考和表达的习惯,以及对政治的初步了解。
午后,若天气晴好,张谦有时会带着伴读们去府邸后方的“家园”区域。那里有一小片划出来的田地,按照并州推广的新式农法,种植着一些蔬菜瓜果。
张谦需要在这里认识五谷,了解农时,甚至亲手参与一些简单的劳作,如除草,浇水。
张显常对他说:“不知稼穑之艰难,不知民生之疾苦,日后如何能治理好这万千黎庶?”
当夕阳西下,结束了一天的文武课程和实践活动,张谦才会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片刻闲暇。
他可能会和伴读们在院子里玩一会蹴鞠,或者安静地看一会闲书,多是些地理志异,前人笔记等,又或者,再去看看弟弟妹妹,逗逗两个小家伙。
晚膳通常是和家人一起。
父亲张显若是不忙,便会回来,询问几个孩子的日常,席间气氛温馨。
母亲邹婉和姨娘张宁会细心照顾张乐和张玥,也会关心张谦的学业和身体。
张谦的日常,充实,有序,甚至有些过于早熟。
他像一株被精心培育的树苗,在父母师长的呵护与严格要求下,吸收着各种养分,武艺的磨砺,知识的灌溉,品格的塑造,以及对这片土地和其运行规则的初步认知。
他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父亲所构建的这个庞大体系的所有深意,但他已经走在了通往理解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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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年,春。
凛冬的寒意尚未完全从河北大地褪去,永安县骠骑将军府内,一项重要的决策已然落定。
随着对曹操投诚的正式核准,并州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展现了其高效与精准。
西线,勇烈军主将张辽,率精锐自河内郡而出,旌旗所指,直扑兖州西部。
出朝歌入兖州,沿途城邑或闻风归附,或稍作抵抗便在勇烈军凌厉的兵锋下瓦解。
张辽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其目标明确,快速控制东郡西部,构建对青州西侧的威慑,兖州东郡本身就是张显方用来支援曹操的前沿,这里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所以勇烈军所至,几乎毫无阻碍。
而北线,安北军主将高顺在去年收到消息就早已蓄势待发,如今征令一下,便亲率一部精锐自冀州甘陵县南下,兵锋之锐无可能当。
聊城守军本已是惊弓之鸟,在安北军森严的阵势和高效的攻城器械面前,抵抗意志迅速崩溃。
高顺克聊城后,马不停蹄,直驱曹操所在的东阿县。
与其说是攻克,不如说是接收。
曹操早已下令部众放弃抵抗,敞开城门。
当安北军飘扬的旗帜立在东阿城头时,这便标志着曹操在兖州最后的据点,正式易主。
东线,关羽率领的安北军偏师也是同一时间开动,渤海郡最后残留的几座城池发起了最后的清扫。
重合县,阳信县等城,在失去青州有力支援后,本就摇摇欲坠,在关羽大军的压境下,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相继易帜。
至此,整个渤海郡彻底纳入张显掌控,安北军的兵锋,实实在在地抵近了青州边境。
三路大军齐出,动作迅猛,声势浩大,如同一只巨大的铁钳,从西,北,东三个方向,隐隐合围向青州。
尤其是关羽军团在渤海郡的尘埃落定,意味着张显的势力范围与袁绍的核心地盘直接接壤,再无缓冲。
消息传至青州临淄,朝野震动。
袁绍在德阳殿内,刚刚因为迫降曹操,尽收兖州大部而升起的那点志得意满,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三面压力击得粉碎。
他的战略重心仍在南面,意图彻底消化徐州,并伺机向豫州,扬州扩张。
岂料北方的张显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如此石破天惊!
“张显贼子!欺人太甚!”袁绍将一份紧急军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他麾下谋臣武将亦是面面相觑,气氛凝重。
武将们虽叫嚣着要迎头痛击,但即便是他们,也清楚此时与并州军全面开战的巨大风险。
张显麾下兵精粮足,器械犀利,士气高昂,更兼新得曹操部众,实力对比又是倾斜了几分。
“大将军息怒。”谋士郭图硬着头皮出列。
“张显此举,看似声势浩大,然观其用兵,西线张辽意在控扼东郡,北线高顺实为接收东阿,唯关羽一路,确已与我青州接壤,然其并未立刻越境进犯,可见其志或在威慑,或在巩固新得之地,未必愿即刻与我决死一战。”
审配也道:“郭公则所言不无道理,张显新定渤海,东郡,需时间消化,此时与其硬拼,正中其下怀,耗我兵力,乱我南下部署。
但若置之不理,其兵锋悬于头顶,如芒在背,也非长久之计。”
沮授沉吟良久,缓缓提出一策:“大将军,张显势大,不可力敌,或可智缓。今其子嗣渐长,大将军手握天子,何不施以恩宠,加以羁縻?
可请天子下诏,厚赏其子,彰显朝廷恩德,同时……或可尝试联姻之策,若能使袁氏与张氏结为秦晋之好,纵不能使其为我所用,亦可暂缓兵戈,为我整合南方,积蓄力量赢得时间。”
联姻?袁绍眉头紧锁。
将自己家族的女子嫁给那个边地出身,行事乖张的张显之子?这对他四世三公的袁家而言,并非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看了一眼殿中忧心忡忡的文臣武将,又想到南方尚未完全平定的徐扬之地,以及并州军那可怕的战斗力,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也罢!”袁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便依此策。立刻草拟诏书,封张显之子张谦为永安县侯,其次子张乐为界休县侯!另,选派能言善辩之士为使,备足厚礼,前往永安……求亲!本将军欲将袁氏之女,许配给那张显之子,以示两家修好之意!”
临淄朝廷的使者带着封侯的诏书和求亲的国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永安县。
将军府内,张显看着那份言辞恳切,充满“恩宠”与“睦邻”意味的国书,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他将国书递给一旁的贾诩,荀彧等人传阅。
“袁本初这是怕了,封侯?我儿之爵位,何需他临淄小朝廷来封?联姻?呵呵....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贾诩捻须微笑:“主公这番声势浩大的出兵之举看来是将一些人给吓坏了。”
张显也是呵呵笑了笑:“本来就是为了看看袁绍那边的反应,若是他们激烈应战对我们反而是件坏事,但现在......”
“冢中枯骨而已,后续无需太过担心。”
荀攸淡然:“主公明鉴,这小朝廷已经在心底生出了不能与主公为敌的想法,往后战事一起,我军必将势如破竹!”
张显点了点头。
他本意就是威慑和巩固,袁绍联姻这一手,已经让他彻底看穿了青州朝廷的表面堂皇。
“回复临淄使者。”张显下令。
“天子恩典,臣感激涕零。然,犬子年幼,功业未立,骤封县侯,恐难服众,且永安县乃臣之治所,封于此地,于礼不合,封侯之事,心领即可,不必行册封之礼,至于联姻……”他顿了顿,语气坚决。
“吾儿年幼,且道不同不相为谋,并州军政,亦无需借联姻维系,此事,休要再提!”
张显的回复,等于明确告诉袁绍,虚与委蛇的套路行不通。
不过,他也确实顺势放缓了军事压力。
张辽军在控制东郡西部要地后,转入守势,构筑防线。
高顺军在接收东阿,整编曹军降卒后,也暂停了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关羽军则在渤海郡与青州交界处屯驻重兵,严阵以待,但并未越境挑衅。
并州军的攻势戛然而止,转为一种更具压迫感的静态对峙。
这无疑让袁绍松了一口气,虽然联姻被拒面子上不好看,但至少暂时避免了北面的全面战争,他一边调动军队构建与张显方的防线,一边继续将精力投向南方。
在这表面趋于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春日,一支风尘仆仆,气氛复杂的队伍,在安北军“护送”下,终于抵达了永安县城外。
为首一辆普通的马车里,坐着一位身形瘦削,目光沉凝的中年人,正是昔日叱咤风云,如今寄人篱下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