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归建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4,480 字
这一千六百人,便是并州军基层的一个缩影,成分复杂,性格各异。
培训很快开始。
第一课,“忠义爱民”,由贾诩亲自主讲。
没有华丽的辞藻,贾诩用他那特有识人心的本事直指核心的语调,从黄巾之乱,诸侯割据讲起,剖析天下大乱之根源,再对比并州如何安置流民,分田均产,兴修水利,推广新学,抑制豪强……
“……尔等之中,多有如常三娃者,家中曾受流离之苦,来并州得了活路,分了田地,亦有如扎西者,族群隔阂,但在并州军中受一视同仁,凭军功受赏。
更有如孙瑾者,寒门学子,是并州广开蒙学郡学,使尔等有进身之阶。”
贾诩目光扫过台下,点名道姓,竟将一些人的背景点了出来,引得众人一阵骚动。
“并州新政,非为一人一家之私利,乃为天下生民开太平!我军将士,手持戈矛,非为劫掠,非为私仇,乃为护佑这来之不易之秩序,乃为跟随骠骑将军,扫平群丑,重定乾坤!此,便是我等之‘忠’,便是我等之‘义’!”
“我等为之所战者,是为我等身后的手足亲朋,是为来之不易的安定!”
贾诩的话语敲打着许多人的内心。
常三娃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家乡那片金黄的麦田,想起了父母脸上满足的笑容。
许扩也收起了几分躁动,他虽不太懂大道理,但“护佑秩序”,“扫平群丑”听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
扎西努力听着,汉话虽难,但“一视同仁”,“凭军功受赏”他听懂了,重重点头。
孙瑾则奋笔疾书,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接下来的“军律与实务”课程,则由一批从各军抽调来的资深军法官,功曹吏负责。
讲解军法条例不再是枯燥的宣读,而是结合大量真实案例。
“士卒斗殴如何处置?”
“缴获分配不公引发矛盾如何调解?”
“如何初步核定斩获,辅获功绩,确保公平?”
“发现克扣军饷,虐待士卒如何上报?”……
常三娃听得格外认真,这些正是他作为士卒时切身关心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记录功绩的小本子上的一些方法,竟然与教官讲授的规范不谋而合,这让他信心倍增。
许扩则对这些条条框框感到有些头疼,但看到常三娃和其他人认真记录的样子,也强迫自己听下去。
赵霆在一次模拟调解中,因性子急,差点与“闹事”的扮演者动起手来,被教官严厉批评。
“指战员,持中公允为先!怒火只会激化矛盾!”
扎西虽然语言不畅,但在模拟分配任务时,却能凭借其天然的威信和朴素的公平观念,让扮演士卒的人信服,得到了教官的表扬。
孙瑾则在文书记录方面表现出色,但对一些基层士卒的心理和实际困难,理解尚浅。
最让这些大多粗豪汉子们感到挑战的,是“教化与沟通”以及“识字课”。
让他们拿着简陋的教材,结结巴巴地对着同袍宣讲“为何当兵吃粮,保境安民”,或者拿着炭笔,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练习写字,场面时常尴尬又有些滑稽。
但制度要求,所有人都必须通过基础考核。
培训并非一帆风顺。
有像赵霆这样习惯用刀剑说话的悍卒,难以适应“动口不动手”的方式。
有像许扩这样觉得“婆婆妈妈”不如上阵杀敌痛快的。
也有像孙瑾这样理论一套套却难以落地的学子。
矛盾和碰撞在所难免。
培训进行到中期,张显决定亲自去讲武堂看一看。
这一日,恰逢进行一场综合模拟考核。
模拟的场景是一支刚经历苦战,伤亡不小的部队休整时,因赏赐发放略有延迟,加之有谣言说长官克扣,部分士卒群情激愤,聚众鼓噪。
被随机抽选担任“临时指战员”的,正是许扩。
面对一群“群演”士卒的质问和推搡,许扩一开始还想凭借自己在军中的勇名压服,大吼道。
“吵什么吵!功劳又跑不了!再闹军法处置!”结果反而激化了矛盾,“士卒”们更加激动。
台下观摩的常三娃,赵霆等人都为他捏了把汗。
关键时刻,许扩想起了培训的内容,他强压下火气,努力回忆教官教的步骤。
他先找到带头闹事的几个“士卒”,单独拉到一边,不是训斥,而是询问他们具体的困难和听到的传言,表示会立刻去核实。
然后,他当众承诺,一个时辰内,必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并请几位平日里比较老成持重的“士卒”协助维持秩序。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方法也略显笨拙,但态度从对抗转向了沟通和解决,总算暂时控制住了场面。
考核结束,教官点评,指出了许扩初期处置的失误,但也肯定了他后期转变的尝试。
张显在远处默默观看完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事后,他召见了诸葛亮和贾诩。
“看来,成效初显。”张显道,“如许扩这般悍卒,亦知克制,尝试沟通,便是进步,不过距离合格指战员还尚远,需反复锤炼。”
贾诩道:“主公明鉴,此职之难,在于心性转变。非一朝一夕之功,此番培训,重在播下种子,确立规矩,日后放归各军,还需在实际军务中不断磨砺,并由上官督导。”
诸葛亮补充:“培训中,亦发现如常三娃,孙瑾,扎西等,各有所长,常三娃沉稳细心,熟悉基层,孙瑾文笔流畅,善于总结,扎西质朴威信,易于亲近士卒,可因材施教,未来分配职责时,亦可有所侧重。”
张显颔首:“可,结业前,我需与他们谈一谈。”
数日后,指战员培训临近尾声。
在一个傍晚,张显出现在了讲武堂的大校场上。
没有仪仗,只带着诸葛亮和几名亲卫。
一千六百名学员迅速集合,列队肃立。
经过近三个月的培训,他们身上那股纯粹的悍勇之气未减,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思索和沉静。
张显走到队伍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看到了站在前排,身姿挺拔,眼神专注的常三娃,看到了站在队伍中段,虽然依旧显得有些毛躁但努力站得笔直的许扩,也看到了那个羌汉混血的扎西,以及文士模样的孙瑾。
“诸位。”张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这三个月,辛苦了。”
简单的开场,让许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善使马槊,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有人精通射艺,百步穿杨,有人悍不畏死,先登夺旗,就比如许扩!”
张显点出了许扩的名字,许扩胸膛一挺,脸上闪过一丝激动。
“但是。”张显话锋一转,“从你们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你们未来的职责,将不再仅仅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校场上鸦雀无声。
“指战员,顾名思义,指引,作战,员责。你们要指引的,是军中士卒的思想,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让他们知道,他们手中的刀枪,守护的是他们身后的家园,田亩和希望!
你们要参与的‘作战’,是与懈怠作战,与不公作战,与谣言作战,与一切侵蚀我军战斗力的因素作战!你们要担负的‘员责’,是功过赏罚的初审之责,是矛盾纠葛的调解之责,是军纪风气的监察之责,是士卒心声的上达之责!”
张显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人说,这是文官的活儿,是耍嘴皮子,我说,不对!这是比单纯厮杀更复杂,更考验心性,也更为重要的战斗!
一支只知道砍杀的军队,是流寇,是野兽!而一支既有锋锐爪牙,又有忠魂铁纪的军队,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才能战无不胜,才能守护我们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再次看向众人:“你们,将是我并州军嵌入每一支血脉的忠魂铁骨!你们的工作,可能没有斩将夺旗那般显赫,甚至可能不被理解,会受委屈。
但你们的功绩,将体现在军心凝聚上,体现在士气高昂上,体现在令行禁止上,体现在万千士卒对并州,对未来的坚定信念上!”
“告诉我,你们可有信心,担起这份重任?!”张显最后沉声问道。
短暂的寂静后,校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有!!!”
常三娃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理解自己未来道路的意义。
许扩握紧了拳头,虽然依旧觉得“耍嘴皮子”有点难,但“忠魂铁骨”,“王者之师”这些词,让他心潮澎湃。
扎西用力地喊着,尽管发音不准。
孙瑾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张显看着这群被点燃了信念的“种子”,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
他最后说道:“培训即将结束,但你们的职责才刚刚开始,回到各军后,望你们谨记今日之言,恪尽职守,不负使命,并州的未来,天下的未来,不能缺少你们!”
讲话结束,张显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去。
校场上,气氛久久不能平静。
当晚,常三娃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用比以前工整了许多的字迹,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忠魂铁骨”。
他知道,回去后,他依然要积累军功,争取晋升,但未来的目标,已然不同。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打仗的兵,更要成为一个能凝聚人心,带好队伍的“指战员”。
许扩则拉着常三娃,反复回味着张显的话,嘟囔着:“……好像,是比光砍人……重要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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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月。
永安县郊的讲武堂分校,为期数月的指战员培训终于落下帷幕。
结业典礼简单而庄重,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一份份盖着骠骑将军府大印的结业文书,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一千六百名学员,来时带着茫然与好奇,离去时,眼神中则多了几分思索的沉静与明确的使命。
他们如同被精心筛选和淬炼过的种子,即将被播撒回并州各军的土壤之中。
安北军的队伍率先开拔。
常三娃小心地将结业文书和那本愈发厚重的功绩笔记一起贴身收好,背起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返回渤海郡前线的路途。
与他同行的许扩,似乎也沉稳了些许,虽然依旧会和王桩等人笑骂打闹,但偶尔也会陷入沉思。
咀嚼着培训时那些关于“沟通”,“公正”的词汇。
赵霆,扎西,孙瑾等人,也各自带着不同的感悟和改变,融入了归建的洪流。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如何在那些习惯了刀头舔血,直来直去的同袍中间,履行好“指引,作战,员责”的使命,平衡好与军事主官的关系,将课堂上所学转化为实际治军的能力,这一切,都需要在未来的军旅生涯中慢慢摸索,实践。
几乎在指战员们陆续离开永安的同时,远在渤海之滨的漳水港口,也迎来了新的面貌。
时间已从夏转入初冬,海风带着凛冽的寒意,但港口的建设热情却未曾减退。
近半年的艰苦营造,昔日荒芜的河口已然大变样。
一个初具规模的港口集镇雏形,赫然矗立在渤海湾畔。
整齐的夯土道路将不同的功能区串联起来。外围是驻军营寨,哨塔林立,旌旗招展。
内侧是工匠和民夫的生活区,一排排虽然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的屋舍井然有序,甚至出现了几家由随军匠人家属开设的小食铺和杂货铺,售卖些简单的日常用品。
专门的物料仓库区,堆放着如山的木料,桐油,麻丝,铁器等物资。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座巨大半敞开的船坊。
船坊内,那艘寄托了无数人期望的海船,已经不再是模糊的骨架。
巨大的船体轮廓完全呈现,线条流畅而雄浑,像一头匍匐在海湾边的巨兽。
船壳木板已经铺设完毕,经过反复的打磨和上油,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深沉的木色光泽。
船体内,工匠们正在紧张地进行着内部舾装。
隔舱的木板被仔细安装,预留出未来装载货物和人员居住的空间。
甲板正在铺设,厚重的木板被牢牢固定在横梁之上。
最高的主桅杆底座已经加固完成,只待最后竖立,舵楼的框架也已搭建起来,工匠们正在安装复杂的舵轮传动机构。
墨舟穿着沾满油污和木屑的棉袍,每日穿梭在船坊的各个角落。
他的脸色比来时更加黝黑,但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他用手抚摸着光滑的船板,用锤子轻轻敲击检查关键节点的牢固程度,与负责帆索,舵系,锚具的匠头反复确认细节。
“主公所提的水密隔舱,在此处还需加强密封。”
墨舟指着一处隔板与船体的接缝处,对身边的副手叮嘱道。
“海浪之力,非湖波可比,一丝缝隙都可能酿成大祸。”
“墨曹掾放心,此处用了双道麻丝桐油,反复捶打填实,绝无问题。”副手信心满满地回应。
港口码头的建设也同步进行。一段长达数十丈的木质栈桥已经深入港湾,可供小船停靠和物资装卸。
更远处,规划中的深水码头区域,民夫们正在水下打下更多的木桩,为未来停泊更大的船只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