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洗衣粉’之局

　　夜色如墨，长安城中万籁俱寂。

　　李默的郡公府内，却灯火通明。

　　杜如晦坐在书案旁，看着眼前摊开的几份文书，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

　　“李默，你确定要这么做？”

　　杜如晦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默。

　　李默微微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道：“岳父大人放心，此事我已筹谋多日。

　　若要天衣无缝，便需环环相扣。

　　我的人已经从陇右秘密押送了一批‘吐蕃细作’回来，尸体也已备好，皆是穷凶极恶的死囚，无人认得他们的面目。”

　　杜如晦叹了口气，摇头道：“老夫从政十数载，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用这等手段。

　　李默，你这法子从何处学来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李默心中暗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后世某国玩烂了的套路。

　　他摊了摊手，正色道：“岳父大人，兵者诡道也。

　　松赞干布虽年幼，却有雄主之姿。

　　以吐蕃狼子野心，迟早会犯我边境。

　　如今我们不过是让这‘迟早’来得更合理一些罢了。

　　况且，若不用此法，等吐蕃真在边境动手，死的便是我大唐的无辜百姓。”

　　杜如晦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罢了，此事老夫应下了。你需要多少人手？”

　　“不多。”

　　李默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只需三十名可信的斥候，以及陇右道三处边镇的地形图。

　　我已派人在松州城外寻了一处偏僻的村落。

　　三日前，那里已经‘发生’了一场屠杀——吐蕃精锐越境劫掠，杀我大唐子民三十七人，烧毁房屋二十余间。

　　尸体皆是死囚装扮，身上留有吐蕃军的箭矢和刀伤。”

　　杜如晦目光一凝：“那些死囚？”

　　“已经处理干净了。”

　　李默淡淡道：“他们的家人会收到一笔抚恤金，足以让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

　　而那些‘吐蕃细作’，明日一早会在长安西市被当众擒获，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密信，会指向吐蕃大相禄东赞的密使。”

　　杜如晦拿起那份名册，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陇右道的路引、勘合，老夫明日一早就让人送去你府上。

　　不过李默，你要记住——此事一旦败露，不只是你我的脑袋，便是陛下也要担上‘不义’之名。”

　　李默神色一凛，郑重道：“岳父大人放心，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所有执行者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就算追查到底，也只能查到一伙‘吐蕃细作’确实在长安活动，恰好被我的斥候撞破。”

　　杜如晦站起身，拍了拍李默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慨：“后生可畏。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城府，日后必成大器。”

　　李默毫不谦虚的笑了笑。

　　“岳父大人谬赞了。

　　另外，明日西市擒获细作之后，长安周报会第一时间发文。”

　　李默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稿，“稿子我都已经拟好了，标题就叫吐蕃细作潜入长安，意图谋刺朝廷重臣！松州城外血流成河，三十七名百姓惨遭屠戮！”

　　杜如晦接过稿子，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稿子写得极其煽情，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吐蕃描绘成了穷凶极恶的豺狼，将大唐百姓描述成了无辜的羔羊。

　　文中还特意提到了几名死者的‘名字’和‘家人’——甚至有一段是‘七岁幼童被吐蕃贼子以长矛贯穿，死前仍呼喊着爹爹娘亲’。

　　杜如晦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李默，你当真不怕遭报应？”

　　李默面色平静：“岳父大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们是在救更多的人。

　　吐蕃一旦大举犯边，死的不只是三十七人，而是三千、三万。

　　若能以这三十七条命换大唐边境百年安宁，值不值？”

　　杜如晦闭上了眼睛，良久，点了点头：“值。”

　　二人又商议了一个时辰，将安排的每一个细节都推敲妥当。

　　末了，杜如晦起身告辞，临走前回头看了李默一眼，道：“李默，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少年英才，但像你这般既有胆魄又有手段的，还是头一次见。

　　你让我想起了长孙无忌年轻时的样子——不，你比他还狠。”

　　李默笑了笑，拱手道：“岳父大人过奖了。明日之事，便有劳您了。”

　　杜如晦摆摆手，走出书房后，去看了看自家闺女，随后才离去。

　　第二日清晨，长安西市一如既往地热闹。

　　卖胡饼的小贩吆喝着，西域来的商人牵着骆驼，茶馆里坐满了闲聊的客人。

　　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一些面色阴沉的身影。

　　辰时三刻，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细作！吐蕃细作！”

　　一声暴喝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刀兵相接的声音。

　　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只见十几名穿着吐蕃服饰的壮汉被一伙黑衣劲装的人围住，双方正在激烈厮杀。

　　那伙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十几名吐蕃人全部拿下，只有两人负隅顽抗被当场斩杀。

　　带头的黑衣人正是李默麾下的睚眦军小队长赵虎。

　　他大步上前，从一名被捆住的吐蕃人身上搜出了一封书信，高高举起：“诸位乡亲！这伙吐蕃贼子潜入长安，意图谋刺朝廷重臣！

　　这封信便是他们与吐蕃大相禄东赞的密谋！”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吐蕃人要在长安行刺？”

　　“天杀的吐蕃狗！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赵虎面色沉痛，又道：“不仅如此，三日前，松州城外一个村子被吐蕃军队血洗，三十七名无辜百姓惨死！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我们好不容易抓到这伙细作，从他们口中撬出了这个惊天消息！”

　　此言一出，西市彻底沸腾了。

　　愤怒的百姓拿起摊子上的菜叶、鸡蛋朝那些被捆住的‘吐蕃细作’砸去，几名年轻力壮的男子甚至冲上去就要动手。

　　赵虎连忙拦住众人，高声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这些人要交给官府审理，朝廷定会给咱们大唐百姓一个交代！”

　　很快，京兆府的官差赶到，将十几名‘吐蕃细作’押走。

　　人群中，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高声喊道：“这等大仇，朝廷岂能不管！我们大唐的百姓，难道就白死了吗？”

　　“对！不能白死！”

　　“打吐蕃！让那些贼子血债血偿！”

　　愤怒的呼声此起彼伏，整个西市仿佛一锅沸腾的水。

　　而在西市的茶楼二楼，李默正端着一杯茶，静静看着楼下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洗衣之物”，已经放出去了。

　　当天下午，长安周报的头版便刊登了那条石破天惊的新闻。

　　报纸被摊贩们高价抢购，识字的人大声朗读给不识字的人听，一时间，整座长安城都陷入了愤怒与悲愤之中。

　　“七岁的孩子啊……吐蕃人怎么下得去手！”

　　“我家就是松州的！我要回去看看！”

　　“朝廷呢？朝廷难道就看着吐蕃人如此猖狂？”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百姓的议论声。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怒发冲冠，有人摩拳擦掌要参军报国。

　　李默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把帘子掀开一角，看着街道上的情景微微一笑。

　　这只是一个开始。

　　明日，真正的‘请愿大戏’，才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