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蝗灾终至

　　大半个月转瞬即逝。

　　李默和李承乾几乎每天都往田间跑。

　　除了农学科的试验田，长安周边的州县他们也跑遍了。

　　农学科的师生指导各州县百姓，翻土、捡卵、挖沟、灌水，足足忙活了二十多天。

　　田间的虫卵被清理了七七八八，各州县都按照李默的“治蝗六策”做了层层布防。

　　朝堂上，李世民每日早朝都要问一遍治蝗进展。

　　李默如实禀报：“陛下，臣已在长安周边设置了三百余道阻隔沟，调集鸡鸭一万余只，蝗虫卵清理了至少六成。

　　但臣不得不直言——蝗灾并非人力可以完全阻止，臣只能将蝗灾发生的时间推迟，尽力将损失降到最低。”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御史站出来反对：“李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还是挡不住蝗虫？

　　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是啊，朝廷拨了这么多银子，户部也全力配合，若是还不能根治蝗灾，李大人恐怕难辞其咎。”

　　“陛下，臣以为李大人太过悲观，既然已经做了万全准备，蝗灾必然不会发生。”

　　李默看了那御史一眼，淡淡道：“本官说的是实话。

　　蝗虫之灾，自古以来便是天灾，臣能做到的，是让它不变成不可收拾的巨灾，却不敢保证一粒粮食都不损失。”

　　御史还想再说，李世民摆了摆手：“李爱卿说的是实话。

　　天灾无常，人力终有穷尽。

　　只要尽力而为，朕不会怪罪任何人。”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不已。

　　他知道太傅这些天有多辛苦。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府，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存侥幸——或许，蝗灾真的不会来呢？

　　然而，老天似乎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幻想的余地。

　　几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李默刚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公爷！公爷！不好了！”

　　是管家贵叔的声音。

　　李默快步打开门，只见贵叔满脸惊慌，指着城外方向道：“公爷，蝗虫！蝗虫来了！”

　　李默心中一惊，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他登上府邸最高的阁楼，朝城外望去。

　　远处的天空，一片黑压压的云层正在缓缓移动。

　　那不是云。

　　那是蝗虫。

　　数以亿计的蝗虫，遮天蔽日，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像一床巨大的毯子，从天边席卷而来。

　　李默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想到小麦马上就要收割，李默的心中沉甸甸的。

　　“备车，去东宫。”

　　“是！”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东宫，李承乾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太傅！”

　　李承乾脸色发白，“学生听说蝗虫来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

　　李默点了点头，“臣刚从阁楼上看到了，蝗虫已经接近长安城外。”

　　“那……那怎么办？马上就要收割了！”

　　李承乾有些慌，“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

　　“有用。”

　　李默的语气很平静，“殿下不必惊慌，臣说过，蝗灾无法完全阻止，但臣做了那么多准备，绝不会让它变成巨灾。

　　殿下随臣出城，亲眼去看一看。”

　　两人再次坐上马车，出了长安城。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情景，让李承乾终生难忘。

　　蝗虫像暴雨一样落下，落在麦田里，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

　　原本即将成熟的麦子，被蝗虫一层层覆盖，只听到密密麻麻的咔嚓声——那是蝗虫啃噬叶片的声音。

　　几个老农跪在田埂上，双手捧着被蝗虫啃得只剩下光杆的麦苗，老泪纵横。

　　“蝗虫真的来了！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田里的收成全没了！我们怎么活啊！”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啊……”

　　哭声此起彼伏，凄惨无比。

　　李承乾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泛红。

　　“太傅，这些百姓太可怜了……”

　　“是啊。”

　　李默叹了口气，“殿下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些百姓的眼泪。

　　将来你治理天下，任何时候都要把百姓的生计放在第一位。”

　　“学生记住了。”

　　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哽咽。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实验田。

　　实验田的情况比其他地方好一些，因为提前挖了阻隔沟，灌了水，蝗虫无法直接爬进来。

　　但天空中的蝗虫太多，依然有大量蝗虫直接飞落下来，啃噬田中剩余的作物。

　　农学科的师生们正在组织人手，用网兜捕捉蝗虫，用火把驱赶。

　　“院正大人！”

　　一个农学科的学生跑过来，满脸焦急，“实验田的作物保不住了！我们试了各种办法，但蝗虫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李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块麦田前，蹲下身，看着被啃得千疮百孔的叶子，沉默了很久。

　　“那就让它们吃。”

　　李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身边的李承乾道：“殿下，你即刻返回宫里，禀告陛下，去军营调兵，除正常巡逻及值守外，其余人全部帮助百姓抢收粮食，能收多少事多少。”

　　“是，学生马上就去！”

　　说完，李承乾转身便走。

　　随即，李默又对农学科的学生道：“传我命令，发动全院师生以及全城百姓，全力捕杀蝗虫。

　　捕到的蝗虫集中装袋，送到逍遥酒楼。”

　　学生愣了愣，很快清醒过来，用力点头：“是！学生这就去办！”

　　他们没有多问，因为时间紧急。

　　孙安默默走到李默身边，低声问道：“公爷，咱们酒楼真的要五文钱一斤收购蝗虫吗？会不会花费太多了？”

　　“不会。”

　　李默摇了摇头，“小安啊，你想一想，百姓们眼看着自己的庄稼被蝗虫吃掉，心中是什么心情？

　　是绝望，是无助。

　　但如果这些蝗虫可以换钱，他们会怎么做？”

　　孙安思索片刻，眼睛一亮：“他们会拼命去捕杀蝗虫，因为捕得越多，赚得越多！”

　　“没错。”

　　李默笑了笑，“这就是我的目的。

　　不是靠朝廷的力量去对抗蝗灾，而是发动全长安的百姓，一起动手。

　　每人抓一斤，十万人就是十万斤。

　　一人之力虽小，万人之力，便可移山填海。”

　　孙安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又担忧道：“可是公爷，咱们酒楼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吗？”

　　“放心吧，早有准备好了。”

　　李默望向远处的蝗群，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从外人看来，李默用五文钱一斤收购蝗虫，非常愚蠢。

　　实际上，对于李默而言，这样既能帮百姓解决问题，又能赚钱的好事，简直是一举两得。

　　蝗虫这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害虫，可在他眼里，那可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油炸蝗虫，香酥可口，高蛋白低脂肪。

　　到时候，逍遥酒楼可以推出‘黄金蝗虫宴’，价格定得高高的，既能赚钱，又能满足长安贵人们的猎奇心理。

　　相较于收购花的钱，不但不亏，还能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李默因蝗灾来的不是时候有些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终究是天意难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