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田间的第一课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李默和李承乾便坐着马车出了长安城。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城外的实验田。

　　“殿下，到了。”

　　李默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李承乾跟着跳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田野。

　　只是，这片田野与平日里的景象大不相同。

　　到处是翻开的泥土，一道道深沟纵横交错，许多穿着短打的农学科师生和百姓在地里忙碌着，有的在翻土，有的在捡拾虫卵，有的在挖沟引水。

　　“太傅，这就是实验田？”

　　李承乾问道。

　　“对。”

　　李默点了点头，“昨天，农学科的师生就是在这里发现了蝗虫卵。”

　　他带着李承乾走到一块翻开的田地前，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枚黄褐色的虫卵，递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请看，这就是蝗虫卵。”

　　李承乾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虫卵只有拇指大小，外壳坚硬，呈黄褐色，上面还有一些细微的纹路。

　　“就这么小一枚虫卵，竟然能变成铺天盖地的蝗虫？”

　　李承乾有些难以置信。

　　“殿下别小看它。”

　　李默说道：“一枚虫卵可以孵化出一只蝗虫，而一只蝗虫可以产卵数百枚。

　　如果放任不管，只需一两个月，这些虫卵就能变成数以百万、千万，甚至亿计的蝗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厉害？”

　　“殿下请看那边。”

　　李默指了指远处的一片田地，“那片地昨天还在种麦子，今天已经全部翻开了。

　　因为我们发现，那下面的虫卵比这边还多，至少有二十万枚。”

　　“二十万枚……”

　　李承乾喃喃道：“那整个实验田得有多少？”

　　“初步估计，至少百万枚以上。”

　　李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如果这些虫卵全部孵化，不出半个月，长安城外的庄稼就会被吃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候，百姓吃什么？

　　朝廷的赋税从哪里来？

　　长安城里的粮食价格会涨到什么程度？”

　　“这还只是试验田，那么长安周边呢？各个州县呢？全国呢？”

　　李默一连串的问题，让李承乾陷入了沉思。

　　“太傅，学生明白了。”

　　李承乾郑重地说，“治蝗不是小事，而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

　　“没错。”

　　李默满意的点头，“殿下能想到这一点，非常好。”

　　他带着李承乾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讲解。

　　“殿下请看，我们正在挖的这条沟，深五尺，宽三尺，灌上水之后，就能阻挡蝗虫幼虫的蔓延。”

　　“那些百姓正在干什么？”

　　李承乾指着远处的一群人问道。

　　“他们在捡虫卵，集中起来，准备烧毁。”

　　李默解释道：“虫卵暴晒之后，外壳会变得脆弱，一烧就碎。

　　烧成的灰烬还可以当作肥料，肥田。”

　　“原来如此。”

　　李承乾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新奇。

　　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见过最多的就是书本和笔墨，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农事。

　　现在亲眼看到这些，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太傅，学生也来帮忙。”

　　李承乾忽然说道。

　　“帮忙？”

　　“捡虫卵。”

　　李承乾说着，已经卷起袖子，蹲下身子，在地里翻找起来。

　　李默愣了一下，本能的想要阻止，但看到李承乾那认真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罢，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也好。

　　李承乾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翻着泥土。

　　他今日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如此样子，还真有点农民的样子。

　　“殿下，您这样捡太慢了。”

　　旁边一个老农走过来，看着李承乾捡虫卵的样子，笑着提醒道，“您看，要这样，用手把土拨开，然后一把抓起来，再挑出虫卵。”

　　老农示范了一遍，动作麻利，几息功夫就捡了十几枚虫卵。

　　“多谢老伯指点。”

　　李承乾学着老农的样子，加快了速度。

　　他一连捡了半个时辰，腰都酸了，手也磨出了水泡，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殿下，歇一歇吧。”

　　李默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心中很是欣慰。

　　“多谢太傅。”

　　李承乾接过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太傅，学生以前从未做过这些。”

　　李承乾擦了擦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感慨道：“以前在宫里，学生只知道粮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却不知道种粮食这么辛苦。”

　　“更不知道，为了防治蝗虫，要付出这么多汗水。”

　　“这就对了。”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能体会到百姓的辛苦，将来治理天下，就会少一分私心，多一分公心。”

　　“太傅教诲，学生铭记在心。”

　　李承乾郑重地抱拳。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李默抬头看去，只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户部侍郎韩仲良。

　　“韩大人怎么来了？”

　　李默迎上前去。

　　“李大人！”

　　韩仲良快步走到李默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查看实验田的治蝗进展。”

　　“陛下很关心这件事，特意让下官亲自来一趟。”

　　“有劳韩大人了。”

　　李默拱了拱手，“请韩大人回去禀报陛下，实验田的虫卵已经翻出了大半，正在集中烧毁。

　　其他州县的消息也陆续传回来了，目前关中一带都发现了虫卵，数量不等。”

　　“都发现了？”

　　韩仲良脸色一变，“那可如何是好？”

　　“韩大人不必惊慌。”

　　李默说道：“本官已经拟好了治蝗方案，正准备呈交给陛下。只要按照方案执行，完全来得及。”

　　“那就好，那就好。”

　　韩仲良松了口气，“陛下还说了，让李大人全权负责治蝗一事，各部都要配合，不得延误。”

　　“本官明白。”

　　李默点了点头。

　　韩仲良又询问了几句，便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李默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傅，父皇派韩大人来，是不是不放心我们？”

　　李承乾走到李默身边，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

　　李默摇了摇头，“陛下派韩大人来，是为了表示重视。

　　他是在告诉朝中官员，治蝗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谁都不能懈怠。”

　　“原来如此。”

　　李承乾点了点头。

　　“殿下，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好。”

　　两人坐上马车，返回长安城。

　　一路上，李默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从今天实验田的情况来看，蝗灾已经不可避免，只是早晚的问题。

　　李承乾的表现，还算不错。

　　虽然有些急躁，但心地纯良，愿意为百姓做事。

　　只要好好引导，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作为他的太傅，最大的责任，就是确保这位未来的大唐皇帝，不要走上历史的老路。

　　回到府邸，李默把李承乾领进书房，拿出自己昨晚写好的治蝗方案。

　　“殿下请看，这是臣昨晚写的治蝗六策。”

　　李承乾接过方案，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一遍，他惊讶道：“太傅，这六策环环相扣，从预防到善后都有安排，实在是妙啊！”

　　“殿下过奖了。”

　　李默笑了笑，“这六策只是纸上谈兵，关键还是要看执行。”

　　“太傅放心，学生一定全力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