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海图上的万里江山

　　贞观二年腊月，长安城飘起了细雪。

　　李默却没心思赏雪，他正埋首在一堆泛黄的绢帛和羊皮纸中，手边摊着数十张从各处搜集来的海图——有来自扬州、明州商贾的，有从广州海外商人手里买来的，甚至还有两幅据说是隋朝大业年间遗留下来的古图。

　　这些海图绘制粗疏，方位混乱，大片的空白处注着‘未知海域’或‘此处有妖龙出没’之类的荒唐标注。

　　李默摇了摇头，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新裁的白绢上开始勾画。

　　他的记忆里，存着后世那个世界的地图轮廓——那是他穿越前，在手机上看过无数遍的卫星地图。

　　虽说不能完全精确，但大陆的轮廓、主要岛屿的位置、洋流的大致走向，他都记得七八分。

　　“这里……是倭国四岛。”

　　李默画下几个弯弧，标注上“倭国本州、九州、四国、北海道”，又在旁边注了小字：“据传盛产白银、硫磺。”

　　“这里是琉球群岛。”

　　他画出一条链状的岛屿弧线，标注：“南北走向，可做跳板。”

　　“这里是吕宋、渤泥、三佛齐……”

　　随着炭笔在白绢上游走，一个巨大的海洋世界轮廓逐渐显现。

　　李默画了整整两天。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张比他整个人还宽的海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幅海图，融合了后世的地理记忆与当今已有的航海资料，虽然谈不上绝对精准，但在这个时代，已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至少，比之前交给李世民的世界地图记录的更加详尽。

　　“公爷，程将军来了。”

　　一名护卫在门外禀报。

　　李默刚收好海图，就见程咬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李老弟，你快给俺看看，这玩意儿咋回事！”

　　程咬金抓着一张纸，满脸急躁，“陛下让俺去整编水师，改什么海师，俺一个粗人，哪懂这些名堂？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李默笑着接过那张纸，是李世民的敕令——成立大唐海师，原水师将领重新考核任用，增设海师都督府，归兵部直辖，同时令程咬金为海师监军，李靖为海师都督。

　　“程大哥莫急，这些事自有章程。”

　　李默安抚道：“你只需把控大局即可，具体操练、船只调度，李靖将军会安排。”

　　“嘿，你不早说！”

　　程咬金顿时乐了，“那俺就挂个名，到时候出海打打仗，多痛快！”

　　其实，原本李世民是打算让张亮令海师监军的，但上次刺杀李默之事，其中张亮牵扯其中，被降了职。

　　而程咬金最近正闲着，又没有地方打仗，就让他暂代这个职位。

　　其实，李默心中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苏定方。

　　只不过，苏定方上次被李默带去了定北城，管理那边的事务。

　　李默打算，找个机会跟李世民说说，把苏定方调回来后进入海军，就算给老程当个副手也成。

　　大不了让薛仁贵去替换，反正郡公府里有林强在，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反而把薛仁贵留在身边，浪费了他的才能。

　　李默笑了笑，又对程咬金道：“程大哥，正好我整理了一份航海要略，回头我让印刷工坊印一些，你带回去，让海师将士们熟记。”

　　他从案上取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那是他花了三个晚上写出来的航海要略。

　　里头不仅有罗盘使用方法、风向判断、潮汐推算，更有他根据后世的经验总结出的‘测速法’、‘水深探底法’、‘星象定位法’，甚至还包括了如何预防坏血病——多吃腌菜、柑橘，携带活牲畜随船。

　　程咬金接过那叠纸，只翻了两页，就兴趣缺缺，他懂个得儿啊！

　　他挠了挠头，憨笑了几声：“这个，老弟，俺老程也看不懂啊。”

　　“程大哥看不懂没关系，回头你带回去，到时候找看得懂的看便是。”

　　“也行！”

　　“回头我把苏定方从定北城调回来，让他给你去当个副将，这小子对海战有些独到的见解。”

　　“哈哈，那感情好，老弟推荐的人定然不会有错，如此，哥哥也就放心了。”

　　李默笑道：“只要能让海师将士少走些弯路，我也算没白写。”

　　程咬金见李默如此用心，也不禁赞叹：“李老弟，你这份心，俺老程记下了。”

　　李默笑了笑，“咱兄弟就别见外了，程大哥好久没来府上，今日便留在府里用膳吧！”

　　“那感情好，老弟府上的美食，即使皇宫的御膳都比不上。”

　　两人也就前几天在理工学院匆匆见过一面，今日程咬金过来，自然要好好招待。

　　席间，觥筹交错，好不欢快。

　　直到快宵禁，程咬金才被程府的下人接了回去。

　　等程咬金离开后，李默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远方的夜空。

　　他知道，海师的整编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咬金和李靖联手，对原水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编——不合格的军官一律裁撤，换上了有海上经验的老把式；

　　船只经过重新分类，分为主力战船、补给船、斥候船；

　　还专门设立了‘海师学堂’，从各州县招募年轻学员，学习航海知识。

　　而李默的航海要略和交给程咬金的海图，则成了海师学堂的核心教材。

　　腊月二十，李世民在太极殿召见李默：“画得如何了？”

　　李默呈上那幅巨大的海图，在殿中铺开。

　　李世民站在海图前，沉默了很久。

　　他看到了大唐的疆域——那只是图上一角，东边是茫茫大海，大海的尽头，竟还有那么多土地、那么多岛屿。

　　“这里是倭国？”

　　“是。”

　　“这里呢？”

　　“陛下，这里叫美洲，距我大唐极远，但据臣推测，只要沿着洋流航行，大约两三个月可达。”

　　李世民的手指在那片未知的大陆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

　　这份海图，比李默之前进献的世界地图详细多了，很多地方都标上了当地的特产，有什么矿产资源等。

　　有时候李世民甚至要怀疑，李默是不是生而知之。

　　“咦，这是什么？”

　　李世民指着海图下面的另外几张纸。

　　“这是臣造船工坊正在建造的海船图纸。”

　　李默不紧不慢道。

　　他说的自然是明代的郑和宝船。

　　李世民拿起细细观看，越看，他的眼睛便越是发亮。

　　“这？比之大唐的海船大出这么多？”

　　跟郑和宝船一比，大唐所谓的主力战舰在它面前，简直就是小卡拉米。

　　“你们工坊建造的便是这种海船？”

　　“是！”

　　“好，好啊，朕立刻下旨，派人把图纸快马加鞭送去江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