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面见李渊

　　李默步入宫门，抬眼便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榻上。

　　这便是太上皇李渊。

　　与李默想象中的不同，这位曾经的开国皇帝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威严逼人，反倒透着一股落寞与疲惫。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手中正把玩着一件精巧的物件。

　　李默定睛一看，竟是去年自己送来的那只铁皮青蛙。

　　那是他根据发条原理，让工部匠人特制的一件小玩意，拧紧发条小青蛙便会不停跳跃。

　　在后世，是20世纪80年代的一种小玩具。

　　当时他只是想着，太上皇深居宫中，难免寂寞，送件新奇玩意儿解闷也好。

　　没想到，李渊竟真的在用。

　　“坐吧。”

　　李渊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李默拱手行礼：“谢太上皇。”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

　　太极宫比两仪殿要简朴得多，家具陈设都是旧物，唯一显眼的，就是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箱子。

　　李默认得那箱子，是他让工部送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儿’——望远镜、简易的放大镜、还有几件精巧的铜制机械。

　　看来，这位太上皇虽然不出门，对外界的东西却并非全然拒绝。

　　“你送来的这些东西，朕都看过了。”

　　李渊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几分兴致，“那个能看远方的筒子，倒是稀奇。

　　朕站在太极宫的楼上，能看清终南山的轮廓。”

　　“那是望远镜。”

　　李默道：“臣也是偶然得到的灵感，想着太上皇或许会喜欢。”

　　“呵呵…”

　　李渊哼笑一声，“朕虽老了，却不糊涂。

　　你在长安的那些事迹，朕都听说过。

　　逍遥工业园里的那些就不说了，理工学院里的算学、医药、格物、农学、营造等等，哪一件不是你的手笔？”

　　李默心中一动，没想到李渊竟对自己如此关注。

　　“太上皇谬赞，臣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大唐做些事情罢了。”

　　“不必自谦。”

　　李渊放下手中的铁皮青蛙，目光落在李默脸上，“朕虽不涉朝政，但耳目还算灵通。

　　医学科孙神医研究出来的东西救了多少将士的命，朕是知道的。

　　还有那个叫磺胺的药，听说能治刀伤感染，军中将士无不感激涕零。”

　　李默心中微震，没想到李渊对这些事竟了然于胸。

　　“太上皇过奖了。”

　　“朕没有过奖。”

　　李渊忽然叹了口气，“朕在位时，也曾想过要励精图治，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惜……朕不如世民。”

　　这话说得有些落寞，李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殿内沉默了片刻，李渊忽然问道：“你来见朕，是为了安平的婚事？”

　　李默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他站起身，恭敬地拱手道：“太上皇明鉴。

　　臣与安平公主大婚在即，安平她……心中一直有个愿望。”

　　“什么愿望？”

　　“她希望太上皇能亲临大婚。”

　　李默直视着李渊的眼睛，“太上皇是她的父亲，她出嫁这一日，最希望能得到父亲的祝福。”

　　李渊沉默良久，眼神有些复杂。

　　“她……真的这么想？”

　　“是。”

　　李默认真道：“安平她虽然嘴上不说，但臣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太上皇。

　　昨日礼部的人去告知大婚礼仪，安平得知太上皇不便出席，一个人坐在窗前许久，手中握着那件大红的嫁衣，眼眶都红了。”

　　李渊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道：“你可知道，朕为何不愿去？”

　　李默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道：“臣斗胆猜测，太上皇心中有芥蒂。”

　　“芥蒂……”

　　李渊苦笑一声，“你说得轻巧。

　　玄武门那日，朕的两个儿子，一个死在乱箭之下，一个被逼自尽。

　　世民他……虽然后来待朕以礼，可朕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李默沉默着，他知道，这一刻说什么大道理都是苍白的。

　　玄武门之变的伤痛，不是任何言语可以抚平的。

　　“太上皇，臣不敢妄议朝政，也不敢替太上皇做决定。”

　　李默缓缓开口，“臣只想说一件事。”

　　“什么事？”

　　“安平她……从小就不受宠。”

　　李默的声音很轻，“太上皇宠爱平阳公主，那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安平虽然也是太上皇的女儿，却从未得到过同等的关注。

　　她没有怨言，只是默默接受。”

　　李渊的眼神微微动摇。

　　“她曾经跟臣说过，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太上皇的膝上坐一会儿。

　　可她不敢，因为每次去请安，太上皇都在忙着处理朝政，她怕打扰您。”

　　“她……她说这些？”

　　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

　　李默点了点头，“她还说，她知道太上皇心里苦，所以从不给太上皇添麻烦。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寝宫里，绣花、读书，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天。”

　　“这一次，她终于要出嫁了。”

　　李默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她不想给太上皇添麻烦，所以礼部的人说太上皇不便出席，她便说‘知道了’。

　　可臣知道，她心里是失落的，是遗憾的。”

　　“太上皇，臣斗胆说一句。”

　　李默跪了下来，“安平她……只是想看到父亲的笑脸。

　　哪怕您只坐一刻钟，只看她一眼，她就知足了。”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李渊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终于开口：“你起来吧。”

　　李默站起身，看见李渊的眼中竟有些湿润。

　　“朕……确实亏欠了她。”

　　李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孩子，自小就懂事，懂事得让朕心疼。

　　朕那时候忙，没顾得上她。

　　等朕闲下来了，却又……”

　　他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只是想看到父亲的笑脸。

　　朕……答应你。”

　　李默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多谢太上皇！”

　　“别急着谢朕。”

　　李渊摆了摆手，“朕去归朕去，但朕不会与世民同席。

　　你安排一下，让朕坐在偏殿，远远看着就行。”

　　“臣明白。”

　　李默心中明白，这已经是李渊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他与李世民之间的裂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复的。

　　“还有一件事。”

　　李渊忽然道：“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朕很喜欢。

　　尤其是那个麻将，朕留着，妃子们打发打发时间，倒也不觉得寂寞了。”

　　李默心中一暖，知道这位老人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

　　“太上皇喜欢，臣以后常让人送来些新鲜玩意儿。”

　　“好。”

　　李渊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告诉安平，让她好好准备，朕……朕会看着她出嫁的。”

　　李默深深地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太极宫。

　　想必，安平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