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完整的闭环

　　夜色如墨，长平郡公府后院的角门悄然打开。

　　一个浑身泥泞、衣衫褴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进门内，守门的老仆看清来人面容后，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慎……慎公子？”

　　“闭嘴！”

　　张慎一把捂住老仆的嘴，眼中布满血丝，左右张望后低声道：“义父在何处？”

　　“公爷在书房……”

　　张慎松开手，踉跄着朝内院奔去，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书房内，张亮正对着一幅地图沉思，门被猛然推开，他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张慎这副模样，心头顿时一沉。

　　“义父！”

　　张慎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完了……全完了……”

　　“怎么回事？”

　　张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在泾州办事吗？

　　怎么这副模样回来？

　　其他人呢？”

　　“死了……都死了……”

　　张慎双眼失神，“鬼哭涧……李默……他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张亮脸色骤变，一把揪住张慎的衣领，怒喝道：“说清楚！”

　　张慎语无伦次地将鬼哭涧一战断断续续道来：李默如何以身为饵，灰衣死士如何包围睚眦军，影阁三十名顶级杀手如何被李默一人斩杀过半，残鹰如何被生擒，张龙如何率援军赶到进行反包围，连同李君羨带队合围全歼灰衣死士……

　　“那李默……他身上多处负伤，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

　　“他身边还有一员猛将，叫薛仁贵的，实力完全不弱于他。”

　　张慎至今回想起来还浑身发抖，“最后那一刀，直接把一个影阁杀手的头颅斩飞三丈远……孩儿躲在崖壁缝隙里，连气都不敢喘……”

　　“废物！”

　　张亮一脚将张慎踹翻在地，在书房内急促踱步，“五百死士，三十影阁杀手，还是残鹰亲自带队……竟连一个中毒的李默都杀不了？”

　　“义父，李默压根没中毒，全都是他的伪装。

　　还有，睚眦军战力太可怕了，各个是以一挡十的高手……”

　　张慎爬起来哭道：“李默早有准备，信号一发，不到一刻钟，张龙的援军便赶到，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撤退……”

　　张亮猛地转身：“等等，你方才说，残鹰被生擒了？”

　　“是……李默亲自审问，孩儿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残鹰最后昏死过去，被抬走了……”

　　“坏了！”

　　张亮脸色铁青，“影阁副阁主知道太多内情，一旦开口……”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回来时，可有人看见？”

　　“孩儿一路昼伏夜出，绕小道回京，应该无人察觉……”

　　“应该？”

　　张亮眼中寒光一闪，“此事若泄露，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张慎吓得连连磕头：“义父饶命！孩儿一定小心！”

　　张亮沉默良久，缓缓道：“你先去密室躲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这段时间，长安城怕是要起风浪了……”

　　“是……”

　　待张慎退下后，张亮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棂。

　　李默没死，残鹰被擒，万一从残鹰口中审出什么…

　　虽然残鹰未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只要有心调查，难免出现纰漏。

　　更麻烦的是，李默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得做些准备了……”

　　张亮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万年郡公府。

　　李默沐浴更衣后，坐在书房中翻阅这半年来的府中账册和信件。

　　烛火跳动，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长孙明昭端着一碗参汤轻轻走进来，柔声道：“夫君，夜深了，先歇息吧。这些明日再看也不迟。”

　　李默接过汤碗，握住她的手，“这半年，辛苦你们了。”

　　“府中姐妹同心，倒也不觉辛苦。”

　　长孙明昭在他身旁坐下，低声道：“只是……你不在时，确实有些人觉得李家可欺。”

　　李默眼神微凝，“详细说说。”

　　“三个月前，逍遥酒楼被人纵火，虽及时扑灭，但二楼雅间损毁严重。

　　京兆尹查了半月，说是灶火不慎，最后不了了之。”

　　“两个月前，香水铺子接连遭窃，丢失三十余瓶新品香水，价值不菲。

　　捕快抓了几个小贼，但赃物早已转手。”

　　“最严重的是上个月，野狼帮数十人打砸逍遥冰饮铺子，伤了三个伙计。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得极慢，等他们到时，闹事者早已散去……”

　　长孙明昭说着，眼圈微红，“妾身与几位妹妹想方设法周旋，但有些事……终究是妇道人家，力有不逮。”

　　“多亏了有婉仪妹妹力挽狂澜，要不然…”

　　李默放下汤碗，轻轻揽住她的肩，“明日我会处理。这半年，委屈你们了。”

　　“夫君平安归来，便是一切都好。”

　　长孙明昭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只是……公主那边，你明日是否要去看看？

　　这大半年，她虽未明说，但有次回长孙府，阿耶无意中提过，公主常去慈恩寺为你祈福。”

　　李默心中一暖，“明日我先处理府中事务，后日便去拜访。”

　　送走长孙明昭后，房映雪、杜含章等一个个都变着法的过来看他。

　　李默打发，独自一人在书房坐到深夜。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次日清晨，李默早早起身。

　　在前院练了一套拳法后，他召来亲卫队长林强。

　　“公爷。”

　　林强一身劲装，面容有些憔悴，显然，李默不在的日子里，他的神经高度警惕。

　　“我离京这半年，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林强沉声道：“共有三次可疑之人试图夜探府邸，皆被暗哨发现后遁走。

　　属下曾追踪其中一人至崇仁坊一处宅院，那宅院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一处别业。”

　　“王家？”

　　李默眯起眼睛。

　　“是。另外，野狼帮闹事后，属下暗中调查，发现其帮主与长平郡公的义子张慎往来密切。

　　张慎曾三次在平康坊的赌坊与野狼帮主会面。”

　　李默手指轻敲桌面：“还有吗？”

　　“五姓七望中，除太原王氏外，其他世家，这半年来都曾以各种手段打压我们的产业。

　　或高价挖走工匠，或低价倾销同类货物，或勾结官吏找茬。”

　　林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睚眦军暗探在酒楼曾听到一条消息，三个月前，有人见过义成公主和前朝萧皇后；

　　另外，暗探还从草原回来的商贩处听到，两个半月前，曾有一批精铁从太原流出，经幽州转运至塞外，最终去向不明……”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默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有神秘人曾去见了义成公主和前朝萧皇后，从义成公主那得到影阁令牌。

　　这个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萧瑀。

　　至少他嫌疑最大。

　　有他在朝中施压，张亮在军中提供死士和信号，王家提供物资和情报支持，影阁执行刺杀，其余世家趁火打劫……

　　一个完整的闭环在李默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