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回到长安

　　残鹰闭上眼，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精神与肉体都已濒临极限，李默这种跳跃式、直指核心的逼问，不断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说了，我给你个痛快，或许还能留你全尸，不累及你心中之牵挂。”

　　李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会顺着这些线索，把你担心牵连之人，一个个挖出来。

　　你觉得，是阁主先灭你的口，还是我先找到他们？”

　　漫长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残鹰粗重的喘息。

　　终于，残鹰彻底垮了。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哑道：“……阁主……自称‘幽影’，无人见过真容……听声音，是个老人。

　　他……常年在长安，隐藏…极深，但……必在显贵深宅……具体哪家，……确实不知……联络时……他躲在…暗处……”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然泄露。

　　“……此次……灰衣人……是……是有人从军中……调出……信号焰火……也是他们提供……至于主使……”

　　残鹰眼神涣散，仿佛用尽最后力气，“与……旧宫有关……位极人臣……言尽于此……杀了我……”

　　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帐内一片寂静。

　　李默缓缓站起身，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残鹰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名字，但‘与旧宫有关’、‘位极人臣’，结合之前提到萧皇后时的剧烈反应，指向已无比清晰。

　　再加上军中有人配合调动死士、提供军制信号，以及影阁阁主隐藏于长安某显贵府邸……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幅充满阴谋的画卷已然展开。

　　牵扯到前朝宫中之人、当朝重臣、军中势力、隐秘世家，还有那个未见真容的‘幽影’阁主。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李默对薛仁贵沉声道：“他还有用。

　　将这些口供详细记录，连同战场缴获的信号弹残留等物，一并整理。”

　　“郡公，这些信息……”

　　李君羨面露忧色。

　　“如实禀报陛下。”

　　李默走出临时营帐时，天色已近拂晓，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山谷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战斗的痕迹已被清理。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腹间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一片阴云。

　　残鹰的口供，字字惊心。

　　“郡公，残鹰的伤口已重新包扎，用了最好的金疮药，性命暂时无碍。”

　　薛仁贵跟出来，低声禀报，“李将军正在亲自誊录口供细节。”

　　“嗯。”

　　李默点头，“传令下去，巳时拔营，返回长安。

　　阵亡弟兄的灵柩，务必妥善安置，一路缓行。”

　　“遵命。”

　　休息一日后，队伍启程。

　　来时轻骑简从，归时却多了阵亡将士的棺椁与一名重伤的俘虏，气氛肃穆而沉重。

　　李默骑在马上，回望渐渐远去的山谷，那里埋葬着三十九名睚眦军英魂，也埋葬了一场针对他的的阴谋。

　　路途漫漫，归心似箭。

　　几天后，当那熟悉的高大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李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离开长安，北上草原，建定北城，开商路，平暗涌……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大半年。

　　这半年多，他只在往来书信中得知家中点滴：妾室们操持府务的辛劳，小妹铃琅又长高了些，还有安平公主与苏婉仪那份沉静的等待。

　　思念如潮水，在望见长安城门的这一刻，汹涌而至。

　　“终于……回来了。”

　　他喃喃道。

　　队伍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但远远的，内侍总管王德带领两个小太监，早就等候在宫门口。

　　显然，有百骑司的斥候得到了他们回来的消息，提前告知了李世民。

　　李默没有先回府，而是与李君羨一道，跟随王德直奔皇宫。

　　两仪殿内，李世民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内侍。

　　听完了李君羨的详细禀报，看过那份字字惊心的口供记录，以及作为物证的信号弹残留物，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旧宫有关，位极人臣……军中有人调动死士，提供军制信号……影阁阁主‘幽影’，藏身长安显贵之家……”

　　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每重复一句，眼中的寒光便盛一分，“好，好得很。

　　朕的朝堂，朕的长安，竟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他看向李默，目光锐利，“李爱卿，你如何看？”

　　李默拱手道：“陛下，残鹰虽未直言，但线索指向已明，微臣不愿随意揣测。

　　军中信号之事，需彻查左右卫乃至十二卫近一年来的焰火储备与调用记录。

　　影阁阁主能藏身显贵之家而不露行迹，其庇护者能量必然不小，或与世家有涉也未可知。

　　此番刺杀，非一人一力可成，乃多方勾结，其意不仅在臣性命，恐更在搅乱朝廷，其心可诛。”

　　李世民沉默良久，缓缓道：“朕知道了。

　　此事，朕自有决断。

　　你一路劳顿，又负了伤，先回府好生休养。

　　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筹备婚事便是。

　　莫要让安平等急了。”

　　提到婚事，殿内凝重的气氛稍缓。

　　李默脸上也露出一丝柔和，“谢陛下关怀，臣已归心似箭。”

　　“去吧。”

　　李世民摆摆手，待李默与李君羨退下后，他独自坐在御座上，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

　　万年县，万年郡公府。

　　门房福伯远远看到自家公爷的车驾，激动得差点扔了扫帚，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公爷回府了！公爷回府了！”

　　霎那间，整个郡公府仿佛从静谧中苏醒，轰然热闹起来。

　　李默刚踏进前院，长孙明昭、李凌霜等六位妾室，顾不得礼数，眼圈通红地围了上来。

　　一个个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包扎的痕迹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哽咽声不断响起。

　　“夫君……”

　　“公爷，您可算回来了！”

　　“伤在哪里？还疼吗？”

　　看着她们七嘴八舌满怀关切，李默一路的风尘与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他露出笑容，低声安抚道：“好了好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哥！”

　　清脆的喊声传来，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像小鹿般飞奔过来，正是小妹李铃琅。

　　大半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已有了少女亭亭的模样，此刻却不管不顾地抓住李默的袖子，眼泪汪汪：“铃琅好想你！听说你遇刺，我都吓死了……”

　　“傻丫头，哥命硬得很。”

　　李默揉了揉她的头发，心中一阵暖流涌动。

　　他抬眼望去，府中仆从皆恭敬而欣喜地站在远处张望，管家贵叔一个几十岁的老爷们儿则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万年郡公府，因他的归来，瞬间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仿佛重新拥有了灵魂和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