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落子长安

　　翌日清晨，定北城临时书房。

　　李默将七封回信交给两名睚眦军信使，又取出一个密封的铜管：“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中，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遵命！”

　　两名军士单膝跪地，郑重接过。

　　“路上不必太赶，安全第一。”

　　李默又叮嘱道，“到长安后，先在府中休息几日再返程。”

　　信使退下后，陈平已候在门外。

　　这位二十几岁的青年，跟王玄策一样，是理工学院营造科的佼佼者。

　　除此之外，他还精于律法政务。

　　很受李默信任，并予以重任。

　　“坐。”

　　李默示意他坐下，将贵叔信中关于店铺被砸的部分递给他看。

　　陈平细细读完，眉头紧锁，“郡公，此事绝非寻常滋事那般简单。

　　金吾卫巡防制度严密，东西两市每半个时辰必有一队经过。

　　能让七处店铺屡遭打砸而抓不到人，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金吾卫中有人被收买；

　　二是对方对巡防时间了如指掌。”

　　“你觉得是哪一种？”

　　李默面色平静，问道。

　　“二者皆有。”

　　陈平分析着，“收买一两个队正或许可能，但要让七次行动都恰好避开巡防，必须掌握完整的巡防表。

　　这需要金吾卫中高层有人配合。”

　　李默微微颔首，“与我所想一致。那你认为，对方下一步会如何？”

　　陈平沉吟片刻，继续开口，“按照常理，散播谣言、骚扰商铺，都是为了制造‘李默治家无方、引发民怨’的舆论。

　　下一步，该是御史台弹劾了。

　　罪名无非是‘纵容家仆欺市’、’与民争利’之类。

　　若郡公在长安，尚可自辩。

　　但如今郡公远在北疆…”

　　“他们便可肆意发挥。”

　　李默接口道：“甚至可能牵连到定北城这边，说我‘擅离值守’、‘私返长安’。”

　　陈平神色凝重：“郡公明鉴。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在弹劾发生之前，先发制人。”

　　李默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长安位置，“我已有计较。第一，要让打砸店铺之事闹大，越大越好。”

　　陈平一愣，“这…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也会影响店铺生意。”

　　“不。”

　　李默转过身，眼中闪着精光，“我就是要让它闹到朝堂上去，闹到陛下面前。

　　你想想，若是寻常商铺被砸，最多万年县处理。

　　但若是‘万年郡公府’的店铺被砸，而金吾卫迟迟抓不到人，陛下会怎么想？”

　　陈平恍然大悟：“陛下最重京城治安，尤其厌恶权贵干涉法司！

　　若知道金吾卫办事不力，必然追究！”

　　“没错。”

　　李默道：“所以我要贵叔收到信件即刻去京兆尹府递状，不告那些混子，专告金吾卫巡防失职、玩忽职守。

　　状纸要写得漂亮，天子脚下、皇城根前，竟有贼人敢屡次打砸郡公府产业，而巡防军士视若无睹。”

　　陈平抚掌大赞：“妙！这一状递上去，京兆尹不敢不接。

　　接了就要查，一查就会牵扯出金吾卫。

　　届时，背后指使之人为了自保，必然要断尾求生，至少会暂时收敛。”

　　“这是第一步。”

　　李默继续道：“第二步，我要让太子殿下在适当的时候，向陛下进言。”

　　“我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名义上的太傅，这点忙相信他会帮。”

　　他从案上取过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河西商路初通，吐蕃使者不日将至长安。”

　　陈平眼睛一亮，“郡公是要…”

　　“王玄策在吐蕃已经与羊同部等几个部落建立了商务合作，带过去的东西销售一空。”

　　李默道：“最迟下个月，必有吐蕃商队或使者抵达长安。

　　届时，陛下关注的将是边关大事、邦交礼仪。

　　相比之下，几间店铺被砸的小事，就不值得大动干戈了。”

　　“但弹劾之事…”

　　陈平仍有顾虑。

　　李默笑了，“若我所料不差，弹劾我的奏章此刻已在某位御史案头。

　　但陛下看到这些奏章时，也会同时看到另一份奏报——定北城城墙竣工，新增屯田三千亩，圈养牛羊马匹无数，安置流民八百户。

　　你说，陛下会更关心哪个？”

　　“更何况，离开前，陛下可是答应我，不会让有心人动我产业的。”

　　“现在，呵呵…”

　　这不是打他李世民的脸吗！

　　陈平彻底拜服，“郡公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这还不够。”

　　李默走回案前，提笔疾书，“我要给长安的老朋友们也写几封信。

　　程大哥、尉迟大哥、秦伯伯，关系该用还是要用。”

　　他一边写一边说，“另外，让贵叔以郡公府名义，在东西两市贴出告示：凡提供打砸店铺贼人线索者，赏钱百贯；

　　凡擒获贼人送官者，赏钱五百贯。

　　我要让长安城都知道，我李默虽然人在北疆，但长安的事，我还管得了。”

　　陈平提醒道：“郡公，如此高额悬赏，恐有人伪造线索…”

　　“无妨。”

　　李默淡淡道：“真真假假，才能把水搅浑。

　　何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混子不过是乌合之众，面对五百贯的悬赏，难保不会有人反水。”

　　信写完了，李默将其封好，“这些信，用驿道加急送去长安。

　　另外，传令给逍遥工业园的吕峰，让他调一队睚眦军，换上便装，入驻东西两市的店铺。

　　再有人来打砸…”

　　他眼中寒光一闪，“打断腿，送官。”

　　“诺！”

　　陈平领命，却又犹豫道：“郡公，如此是否太过强硬？恐授人以柄…”

　　“强硬？”

　　李默一脸冷笑，“我已经很客气了。

　　按唐律，夜间持械闯入民宅者，主人格杀勿论。

　　店铺虽非住宅，但也相去不远。

　　我只要他们断腿，已是看在陛下仁德的份上。”

　　陈平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安静。

　　李默推开窗户，望向东方。

　　晨光熹微中，定北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座他一手建立的城市，如今已初具规模。

　　城墙、民居、工坊、军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长安…”

　　他轻声自语。

　　那里有他的家人，他的产业，他的朋友，也有他的敌人。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握着的棋子，远比对手想象的多。

　　远在吐蕃的王玄策，正在进行的秘密任务是一步棋；

　　定北城的建设成果是一步棋；

　　即将到来的吐蕃使者是一步棋；

　　甚至程咬金、尉迟恭、秦琼这些老将的支持，也都是棋。

　　更何况还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靖这些重臣，都是他的岳父。

　　他的底气足的很。

　　如今就算李世民想要对付他，也得好好斟酌一番。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