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长安暗涌与李默的安排

　　万年郡公府中，长孙明昭自长孙府归来后，便径直去了书房，眉宇间凝着一层罕见的忧色。

　　房映雪、杜含章、李凌霜与鱼玄机早已聚在一处，面前是几封早已写就的家书，上面的墨迹已干，正待一同封缄，送往遥远的草原。

　　见长孙明昭神色有异，房映雪最为敏锐，放下手中信笺，轻声问道：“明昭姐姐，可是府中有事？”

　　长孙明昭摇了摇头，眸光扫过几位姐妹关切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今日归宁，父亲……与我提点了几句。”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朝中暗流涌动，恐有人欲对夫君不利。”

　　室内气氛骤然一凝。

　　李凌霜柳眉倒竖：“何人敢尔？夫君远在边塞为国筑城，竟还有人背后捅刀！”

　　杜含章也是柳眉一凝，沉吟道：“长孙相公既特意提点，想必非空穴来风。

　　只是不知具体是何人、用何手段？”

　　“父亲并未言明，”

　　长孙明昭摇了摇头，眼中忧虑之色更甚，“只道树大招风，夫君崛起太快，又深得……某些贵人忌惮。

　　如今远离长安，正是有些人动手脚的好时机。”

　　鱼玄机轻叹一声，执笔在已写好的信纸末尾又添数行小楷，字迹清丽却力透纸背：“此事必须即刻告知夫君，让他有所防备。”

　　长孙明昭赞同的点头，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她原本写好的那封，满是思念与家常絮语，此刻却需重写。

　　笔锋落下，先诉牵挂，继而将父亲隐晦的警示，一字不落的写入信中。

　　她并未夸大，亦不隐瞒，只将所知所感冷静陈述，最后写道：“家中诸事安好，姐妹同心，夫君勿念。

　　唯望万里之外，务必珍重自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阿史那·托娅拧着眉，微微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六女纷纷在自己的信函中或添或改，满满的关切之情。

　　六封信件，承载着绵绵情意与沉沉警讯，被仔细封入同一只防水的皮囊中。

　　“明日一早，便遣最得力的部曲，快马加鞭送往定北城。”

　　长孙明昭将皮囊紧紧系好，眼中的忧色却如何也化不开。

　　除了李凌霜和阿史那·托娅都有武艺傍身，其他四女都是弱女子。

　　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守住这个家，并送去最及时的消息与最坚定的守望。

　　定北城头的李默，尚不知长安的暗涌已悄然临近。

　　此时的他，正在一处密室中，身边则侍立着薛仁贵。

　　“仁贵，如今草原各部混乱已起，正是加一把火的时候。”

　　“但凭吩咐。”

　　“我要你带人化妆成草原各部勇士，趁乱斩首他们各部的头人，让他们互相猜忌，线索留的稍微隐秘些，不可太过明显。”

　　薛仁贵的眼中精光一闪，“郡公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

　　李默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轻轻颔首，“草原还是不够乱，我要的是一个没有武力威胁的草原，不是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兵不血刃才是上上之策。”

　　“属下明白！”

　　薛仁贵躬身抱拳，眼中满是兴奋之意。

　　“去吧，人选你自己去睚眦军中挑选，但要做的隐秘。任务完成，记你一大功！”

　　“是！”

　　怀着满腔的热血，薛仁贵转身离去。

　　只留下李默的侧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希望能够多拖延些日子，只要等定北城筑起，我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玄策…希望他也能顺利吧…”

　　再说王玄策。

　　商队离开定北城的第七日，已进入河西地界。

　　沿途景色逐渐荒凉，草原被戈壁取代，远处可见连绵的雪山轮廓。

　　尽管已经进入春天，但戈壁的气温仍然很低。

　　王玄策裹紧了身上的裘袍，骑在马上查看地图。

　　赵铁柱策马跟在一旁，这个四十出头的老兵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梢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王先生，再往前就是张掖了。”

　　赵铁柱指着前方，“咱们要在那儿补充粮草，然后南下，从祁连山隘口进入吐蕃地界。”

　　王玄策极目远眺，轻轻点了点头：“赵队正对这条路很熟？”

　　“走过两回。”

　　赵铁柱咧嘴一笑，刀疤随之扭动，犹如一条蜈蚣。

　　“第一次是随校尉前往吐谷浑探查，第二次是押送一批犯官流放。

　　不过进吐蕃，这还是头一遭。”

　　“吐蕃境内情况如何？”

　　“不好走。”

　　赵铁柱摇了摇头，“山高路险，气候多变。

　　这个季节还好，若是冬天，大雪封山，神仙也过不去。

　　而且吐蕃各部散居，语言不通，规矩也多。

　　咱们这身打扮，怕是瞒不过当地人。”

　　王玄策沉吟道：“到了张掖，找几个熟悉吐蕃的向导。”

　　“已经安排好了。”

　　赵铁柱说道：“郡公早有吩咐，张掖城中有我们的人，会准备好一切。”

　　王玄策心中一动。

　　李默的布置远比他想象的周密，连向导都提前安排好了。

　　这位年轻的郡公，心思之缜密，令人叹服。

　　三日后，商队抵达张掖。

　　这座河西重镇比王玄策想象中要繁华。

　　城墙高大，城内街道纵横，商旅往来不绝。

　　汉人、胡人、羌人、吐蕃人混杂而居，各种语言交织成奇特的市井交响。

　　赵铁柱熟门熟路地带着商队来到城西一处货栈。

　　货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到赵铁柱，眼中闪过喜色，却只淡淡拱了拱手，“赵掌柜来了，货物已经备好，里面请。”

　　进了后院，关上大门，那老板才躬身行礼，“睚眦军张掖暗桩刘三，见过赵队正，见过王先生。”

　　王玄策还礼，“刘掌柜不必多礼。郡公交代的事……”

　　“都已办妥。”

　　刘三引二人进屋，从柜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吐蕃境内最新的地图，标注了各部势力范围、重要隘口、水源地。

　　另外，三位向导已在城外等候，都是常年在唐蕃之间走动的老人，可靠。”

　　王玄策展开地图，仔细查看。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山川河流、部落营地、商道路线一应俱全，甚至标注了哪些部落亲唐，哪些敌视汉人。

　　“好图。”

　　他赞道。

　　刘三笑道：“这些都是根据郡公教的方法绘制的地图。

　　郡公在年前被吐蕃等国联合刺杀后就传令，说要派人入蕃，让各处暗桩加紧收集情报。”

　　王玄策心中又是一震。

　　差不多半年前，李默就在筹划吐蕃之事了。

　　这份深谋远虑，实在可怕。

　　“向导是什么人？”

　　赵铁柱问道。

　　“一个是羌人，叫扎西，在吐蕃有亲戚，常往来贸易；

　　一个是汉人，老陈，年轻时被吐蕃掳去为奴，后来逃回，对吐蕃内部很熟；

　　还有一个是吐蕃人，叫多吉，因为得罪了本族头人，逃到张掖，靠给商队带路为生。”

　　王玄策思忖片刻，“三人各有长短，都带上。互相牵制，也互相补充。”

　　“王先生考虑周全。”

　　刘三点了点头，“另外，郡公还交代，商队中要混入几个会说吐蕃话的人。

　　我已经安排了五个，都是可靠之人。”

　　“有劳了。”

　　在张掖休整两日，补充了足够的粮草、药品、御寒衣物后，商队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