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王玄策西行

　　定北城的城墙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日垒高。

　　李默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积雪逐渐融化的草场，心中却在盘算着更远的棋局。

　　草原上的乱象已经按照他的预想展开，各部落都在为虚无的宝藏相互猜忌攻伐，没人会来打扰这座新生城池的建设。

　　“郡公，王玄策到了。”

　　薛仁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默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看到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年轻人走上城楼。

　　正是王玄策。

　　来草原的这段时间，他每天兢兢业业，处理起事情来，也越发稳重。

　　此刻，他身着青色长衫，腰间佩着一柄不起眼的横刀，步履沉稳，全然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成。

　　“属下王玄策，见过郡公。”

　　他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李默打量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历史上的王玄策，能以一人之力借兵灭中天竺，其胆识谋略绝非寻常。

　　眼前的王玄策虽还年轻，但那份沉稳气度已初见端倪。

　　“免礼。”

　　李默抬手，“知道我为何叫你来吗？”

　　王玄策直起身，目光平静，“属下不知。”

　　李默目光深邃，没有言语，只不过，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投向了西方。

　　王玄策眸光一亮，顿时恍然。

　　“郡公欲遣人西行。”

　　李默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赞道：“聪明。”

　　他走到城墙边，指向西方，“往西数千里，便是吐蕃。

　　其赞普松赞干布新近继位，国中不稳。

　　我要你带一批货物去，一是打通商路，二是收集情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地图，在垛口上展开。

　　地图上，从定北城向西，一条红线蜿蜒穿过河西走廊，绕过关陇，直指青藏高原。

　　“吐蕃地势险峻，气候恶劣，此行不易。”

　　李默看向王玄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敢去？”

　　王玄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没有丝毫犹豫便拱手道：“属下愿往。”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困难，干脆利落。

　　李默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会拨给你五十名睚眦军精锐，扮作商队护卫。

　　货物已经备好，主要是丝绸、瓷器、茶叶，还有一批琉璃器——不是天狼琉璃那种珍品，是普通货色，但在吐蕃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郡公要的，恐怕不只是卖个好价钱吧？”

　　王玄策忽然问道。

　　李默忽然笑了，“果然敏锐。不错，我要你在吐蕃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面色变得无比严肃：“第一，摸清吐蕃各部势力分布，尤其是松赞干布与旧贵族之间的矛盾；

　　第二，评估吐蕃军力、粮草、地形；

　　第三——”

　　李默顿了顿，声音压的很低，“若有机会，除掉两个人。”

　　王玄策神色不变，“何人？”

　　“吐蕃大相禄东赞，此人智谋超群，将来必定是松赞干布最得力的臂膀。

　　若留他在世，吐蕃必成大唐心腹之患。”

　　李默眼中寒光一闪，“另一个，就是松赞干布本人。

　　此人，有明君之姿。

　　如今他年幼，而且立足未稳，正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

　　不过此人身为赞普，护卫森严，如果实在事不可为，便不必强求。

　　但禄东赞——必须死。”

　　王玄策沉默片刻，缓缓道：“属下明白了。”

　　“此事凶险，你可有疑虑？”

　　“有。”

　　王玄策坦然道：“但郡公既然选中属下，自有郡公的道理。

　　属下只问一句：若事不可为，当如何？”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保全自身为上。

　　情报重于刺杀，商路重于杀戮。

　　记住，你是去开路的，不是去送死的。”

　　“谢郡公。”

　　王玄策躬身一礼，“属下何时出发？”

　　“三日后。”

　　李默望向西方天际，“你准备一下，我会让苏定方给你讲讲吐蕃的风土人情，他早年随军到过那一带。”

　　“是。”

　　王玄策在大唐理工学院虽然也有研究过吐蕃，但毕竟没有实地去过，有苏定方这位曾经去过之人为他科普，相互印证，自然最好不过。

　　退下后，薛仁贵走上前来：“郡公，王玄策毕竟年轻，此行是否太过凶险？”

　　“玉不琢，不成器。”

　　李默淡淡道：“何况，你不也一般年纪？”

　　薛仁贵顿时哑然。

　　李默继续道：“此人是年前在学院发现，我观察他也有一阵子了。

　　此人通晓数种番语，过目不忘，更难得的是遇事冷静，善于应变。

　　派他去吐蕃，再合适不过。”

　　“那五十名睚眦军……”

　　“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领队的是赵铁柱，你也认识的，曾经跟随过程大将军。”

　　李默说道：“他在陇右与吐蕃人打过交道，熟悉那边的情况。”

　　薛仁贵这才放心，“有赵队正在，确实稳妥许多。”

　　三日后清晨，定北城西门外。

　　一支三十辆马车的商队整装待发。

　　车上满载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五十名睚眦军扮作护卫，个个精悍，虽然穿着普通皮甲，但那股肃杀之气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

　　王玄策换上了一身商贾常穿的锦袍，头戴幞头，腰间佩着横刀，看上去像个寻常的行商。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明亮，与这身打扮有些不衬。

　　李默亲自送到城外，将一枚铜符交到王玄策手中，“这是通关文书，沿途州县见此符，都会予你方便。”

　　王玄策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此去吐蕃，山高路远，你一切小心。”

　　李默看着他，眼神中有着些许不舍。

　　来到此地后，王玄策帮了他很多，已经隐隐有成为左膀右臂的趋势。

　　如今却要远去吐蕃，李默内心叹息一声。

　　“我在此等你归来。”

　　“必不负郡公所托。”

　　王玄策拱手长揖，转身上马。

　　商队缓缓西行，车轮碾过积雪初融的草原，留下深深的车辙。

　　李默站在城头，目送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天边的一行黑点。

　　“郡公，该用早膳了。”

　　薛仁贵在一旁提醒。

　　李默收回目光：“传令下去，加快城墙修筑进度。

　　我要在积雪彻底融化前，看到定北城的城门立起来。”

　　“是！”

　　转身下城时，李默心中默算：王玄策这一去，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定北城初具规模，也足够草原上的部落打得筋疲力尽。

　　而长安那边……

　　他望向东南方向，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