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移花接木

　　第三日，展出照常。

　　但气氛明显不同。

　　骨力干不再靠近展台，只远远观望。

　　铁勒长老派了一名老匠人上前鉴定，匠人看后点头确认是真品，但三位长老交换眼神，却仍有疑虑。

　　李默将一切尽收眼底。

　　傍晚，他召集唐俭、薛仁贵、苏定方、王玄策等在帐内密议。

　　“鱼已上钩。”

　　李默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拔野古的人这两日在工匠营外踩点了三次；

　　骨力干与铁勒人也在暗中接触；

　　乌质勒虽未动作，但其子乌质罕已与多方传递消息。

　　拍卖前夜，他们必有动作。”

　　苏定方道：“已按郡公吩咐，工匠营守卫外松内紧。那件‘特制仿品’已就位。”

　　王玄策补充道：“仿品底座内暗藏荧光粉末，夜间会散发微光，十五步内可见。

　　按计划，会让拔野古‘顺利’盗走。”

　　“但要让他觉得是靠自己本事得手，而非我们故意放水。”

　　李默认真叮嘱，“盗走后，要让骨力干和铁勒人‘偶然’发现线索。”

　　唐俭问：“郡公，若他们当场识破是仿品……”

　　“不会。”

　　李默摇了摇头，“那件仿品工艺比展出的更精，且底座内加了少量香料，遇热会散发类似陈年琉璃的淡香。

　　拔野古盗走后必会细查，香气、荧光都会让他确信这是真品——因为真品才需要如此隐藏。”

　　他顿了顿：“何况人总是相信愿意相信的。

　　他认定我们在玩真假把戏，那么他偷到的‘真品’，就一定是真品。”

　　第四日，展出最后一天。

　　李默当众宣布：“明日货物装箱封存，后日辰时，拍卖准时开始！”

　　当夜，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工匠营外果然有了动静。

　　五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近，用浸药的肉块放倒了守卫犬，剪开营栅。

　　为首者正是拔野古本人，他亲自带队，可见志在必得。

　　他们直奔那顶帐篷，解决两名‘打盹’的睚眦军守卫——守卫倒下前发出了短促的闷哼。

　　很快，营中响起了警哨声！

　　“快！”

　　拔野古一声低吼，冲入帐中。

　　帐内案几上，一只木匣敞开着，琉璃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他一把抓起，入手温润，鼻尖闻到淡淡异香。

　　“走！”

　　五人冲出帐篷，迎面撞上一队巡夜的睚眦军。

　　“有贼！”

　　睚眦军大喊。

　　拔野古吹响骨哨，远处马蹄声骤起，十余骑接应人马冲入营地，箭矢乱飞。

　　混乱中，拔野古一行人上马狂奔，消失在夜色中。

　　睚眦军‘追赶’不及，只得退回。

　　苏定方赶到现场，检查帐内后，脸色一片‘铁青’：“失窃了！是那件……快禀报郡公！”

　　被‘放倒’的两名守卫也被抬进了帐篷。

　　不过，没人知道的是，两人刚进帐篷便睁开了眼睛，扭了扭脖子，一副演的真特么累的表情。

　　而帐外，这则消息迅速传开。

　　天未亮，骨力干营帐。

　　“头人，昨夜唐人营地遭窃，失窃的是藏在工匠营的琉璃狼！”

　　探子急报，“守卫说盗贼身手矫健，应是薛延陀的人。

　　今早有人在东边草丛发现这个——”

　　探子递上一片撕破的衣角，布料是薛延陀部特有的靛蓝染。

　　骨力干接过衣角，凑近鼻尖，闻到极淡的荧光粉末味——他曾在商队那里见过这种唐人才有的粉末。

　　“好个拔野古……”

　　骨力干一脸冷笑，“居然玩这套。

　　立刻派人盯住薛延陀营地，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同一时间，铁勒长老也收到了消息。

　　“薛延陀人昨夜盗走了真品琉璃狼。”

　　长老面色阴沉，“唐人今早加强了守卫，展台上的那件恐怕真是仿品。拔野古想要独吞！”

　　“长老，我们……”

　　“召集人马。

　　琉璃狼必须拿到——就算拿不到，也不能让薛延陀轻易带走！”

　　清晨，李默帐中。

　　王玄策笑道：“衣角、荧光粉、马粪里掺的薛延陀特有草料，都安排妥了。

　　现在骨力干和铁勒人应该都‘发现’线索了。”

　　苏定方道：“拔野古一行往北去了，那是薛延陀本部的方向。

　　骨力干的人已尾随，铁勒人也派出了骑兵。”

　　李默站在帐外，望向北方渐亮的天空，“让他们追吧。等他们发现抢到的是仿品时，已经互相撕咬得满身伤了。”

　　唐俭还是有些担忧：“郡公，此计虽妙，但终究是骗局。

　　若他们回头找我们算账……”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回头前，把城筑起来。”

　　李默转身，面色肃然，“传令，今日起，筑城工程全面启动。

　　调三百军士护卫工匠，其余人等加紧施工。

　　我们要在草原各部反应过来前，让新城立起来！”

　　晨光中，夏州故城遗址上，第一批工匠已开始清理地基。

　　远处丘陵上，几匹快马正向着北方疾驰，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而在更远的北方，拔野古怀揣着那尊‘琉璃狼’，正快马加鞭奔向本部。

　　殊不知，怀中的宝物在晨光照射下，底座正渗出极淡的荧光，在他身后草原上，留下一条若有若无的踪迹。

　　李默收回目光，对苏定方道：“加强巡逻，尤其是北、东两个方向。

　　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们要与时间赛跑。”

　　“是！”

　　苏定方领命而去。

　　王玄策低声道：“郡公，乌质勒族长求见。”

　　李默整了整衣袍，面色平淡道：“请。”

　　乌质勒大步走来，面色凝重：“郡公，昨夜之事……”

　　“族长放心。”

　　李默坦然道：“失窃的是件仿品，真品安然无恙。五日后拍卖照常。”

　　乌质勒深深看了李默一眼，忽然笑了：“郡公好手段。如此一来，薛延陀要头疼一阵子了。”

　　“也是为了互市顺利。”

　　李默正色道：“若有人总想掀桌子，那大家都没饭吃。

　　现在这样，对阿史德部，对大唐，对草原其他诚心交易的部落，都是好事。”

　　乌质勒赞同的点点头，犹豫片刻道：“我那逆子乌质罕，昨夜……与外人传递消息。”

　　“年轻人，难免被人利用。”

　　李默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族长管教便是。

　　大唐与阿史德部的友谊，不会因此动摇。”

　　乌质勒松了口气，抚胸行礼：“郡公大度。

　　我部定全力协助筑城，三日内，可调五百青壮前来助工。”

　　“多谢族长！”

　　送走乌质勒，李默望向北方。

　　天际线上，尘烟渐起，那是各部追逐的痕迹。

　　“乱吧。”

　　他轻声自语，“你们乱的时候，我们才能安安稳稳地，把这座城筑起来。”

　　远处，工匠的号子声阵阵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