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北出长安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长安城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太极宫前的广场上昨夜火树银花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

　　而此刻，朝阳初升，金光洒在明德门外，一支规模浩大的队伍正在集结。

　　李默身着玄色劲装，外披御赐的紫貂大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骏马上。

　　这马是李世民特意从御马苑挑选的西域良驹，名唤‘墨云’，肩高足有六尺，神骏非凡。

　　他身后，左侧是商部侍郎唐俭。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精神矍铄，一身深青色官服外罩皮袄，骑术竟也不差。

　　右侧是两位年轻学子——王玄策与另一位营造科佼佼者陈平。

　　王玄策不过二十出头，面庞尚带稚气，但眼神中已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陈平稍长几岁，背着装满图纸的藤箱，不时与王玄策低声讨论着什么。

　　再往后，是整齐列队的一千睚眦军。

　　这支军队是李默花大价钱打造，用特种兵训练手段组建而成的精锐。

　　完全可对标玄甲军。

　　士兵皆披轻甲，背负强弓劲弩，腰悬横刀，每人配双马。

　　队伍肃静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铠甲轻微的碰撞声。

　　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只传说中的凶兽睚眦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苏定方与薛仁贵各率五十亲兵分列队伍两侧。

　　这些亲兵都是李靖精挑细选的百战老兵。

　　毕竟是自己的女婿，李靖也算是下了血本。

　　苏定方面容刚毅，三十五六岁年纪，已是百战老将的气度；

　　薛仁贵稍年轻些，眉宇间英气勃发，手中一杆方天画戟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队伍最后是商队。

　　三百辆特制四轮马车满载货物，每辆车由四匹健马牵引。

　　这些马车轮轴经过理工学院改良，装有简易的减震装置，更适合长途运输。

　　货物以盐、茶、布匹、瓷器为主，也有少量铁制农具——皆经朝廷特许。

　　另外还有二十辆四轮马车，装的都是逍遥工坊琉璃坊出产的琉璃。

　　除了普通的琉璃器皿，还包含狼、鹰、虎、豹等形状的精品琉璃件。

　　相信草原部落一定会非常喜欢。

　　李默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时辰到——”

　　礼官高唱。

　　李默回首望去，城楼上，李世民与几位重臣的身影隐约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一挥：“出发！”

　　号角长鸣。

　　队伍如一条巨龙，缓缓向北移动。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洪流。

　　出城十里，景象已大不相同。

　　一条宽阔的道路正在修建中，路面已初见雏形。

　　这便是李默力荐，李世民力排众议推动的‘北道’——从长安直通草原边境的水泥官道。

　　此时虽只修出百余里，但已显出其不凡之处。

　　道路宽三丈，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路面平整，以砂子、碎石、水泥，混合竹片骨架浇筑而成，虽不及后世钢筋水泥路坚固，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世之作。

　　沿途每隔五里设有简易服务站，供修路民夫歇息，并有茶饭供应，价格实惠。

　　“郡公请看，”

　　王玄策策马上前，指着路面，“这是按照您给的配方改良的‘水泥路’，硬度比普通夯土路强三倍有余。

　　若全线贯通，从长安到朔方，车马十日可达。”

　　李默点头。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摸了摸路面。

　　冰冷坚硬，虽有些粗糙，但已远超这个时代的道路水平。

　　远处，数百民夫正在劳作，将搅拌好的材料铺设在路基上，再用石碾压实。

　　“这些民夫多是关中流民，”

　　唐俭也下马走来，“陛下采用郡公以工代赈的方法，既修了路，又安顿了百姓。

　　每日管两餐，另给十文工钱。”

　　正说着，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小跑过来，跪地行礼：“小人拜见郡公！拜见唐侍郎！”

　　“起来说话。”

　　李默抬手。

　　那工头起身，满脸激动：“郡公，小人是蓝田县人，去年遭了灾，全家差点饿死。

　　多亏朝廷招工修路，这才活了下来。

　　这路修得好啊！

　　又平又直，下雨天也不怕泥泞了！”

　　李默看着工头粗糙皲裂的双手，心中感慨。

　　他转头对逍遥工业园商队的领队道：“传令下去，今日经过各修路段，每人加赏肉一斤，酒半斤。钱从咱们工业园私账出。”

　　“郡公仁厚！”

　　工头又要下跪，被李默扶住。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北，景象越发荒凉。

　　关中平原的沃土渐渐被黄土丘陵取代，树木稀疏，村庄零落。

　　时值正月，北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第一处驿站——泾阳驿。

　　这驿站是北道上首个完工的官方驿站，占地颇广。

　　主楼高三层，以砖石砌成，可容纳数百人住宿。

　　后院有马厩、仓库，甚至还有一口深井。

　　驿丞早已得到消息，率驿卒在门外迎接。

　　热饭热菜已备好，马厩里草料充足。

　　“郡公，按规制，您住天字一号房。”

　　驿丞躬身引路。

　　李默却摆摆手：“我与将士同住通铺。天字房让给唐侍郎和两位学子。”

　　“这……”

　　驿丞愕然。

　　唐俭笑道：“郡公体恤下属，老夫岂能独享舒适？

　　也罢，老夫与王、陈二位同住即可。”

　　是夜，驿站大厅内灯火通明。

　　李默召集主要人员议事。

　　长桌上铺开草原地图，鱼玄机所赠的平安符被他小心系在腰间，阿史那·托娅给的那卷羊皮地图则与官方地图对照着展开。

　　“我们此行路线，”

　　李默用手指着地图，“出长安，经泾阳、豳州、宁州，至庆州后折向西北，过延州、绥州，最后抵达夏州。

　　夏州便是此次建城选址所在。”

　　“夏州北临毛乌素沙地，南接黄土高原，东望黄河。”

　　王玄策接口道，“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前朝在此设州，但城防简陋，难以控扼草原。”

　　陈平展开一卷图纸，“这是学生设计的城防草图。

　　城呈方形，周长八里，墙高四丈，底宽三丈。

　　四角设箭楼，每面城墙开一门，门外设瓮城。

　　城内分区明确：官署区、军营区、市易区、民居区、仓储区。”

　　李默仔细观看图纸。

　　设计颇为合理，既有军事防御功能，又考虑了商贸和生活需求。

　　他指着图纸上一处：“水井位置要多设几处。草原缺水，城中水源必须充足。”

　　“学生已标注了五处水井位置，”

　　陈平道：“还可挖掘暗渠，引附近河流之水入城。”

　　“很好。”

　　李默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苏定方和薛仁贵，“驻军方面，二位有何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