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祛疤膏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顿在了半空。

　　一滴朱砂，落在奏章上，缓缓渗开，如泣如血。

　　良久，他缓缓放下笔，挥了挥手。

　　“朕知道了。下去吧。”

　　声音平静得可怕。

　　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辅机想说什么？”

　　李世民忽然问。

　　“陛下……”

　　长孙无忌蹙了下眉，斟酌了下词句，“杨政道虽为前朝余孽，但毕竟是少年人。

　　如今在狱中自尽，恐怕朝野会有非议，说陛下……”

　　“说朕逼死前朝皇孙？”

　　李世民接过话头，嘴角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们说去吧。”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裹挟着雪片卷入殿中，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活着，总有人惦记。他死了，那些前朝遗老也该死心了。”

　　李世民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三人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什么。

　　长孙无忌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世民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前却浮现出牢中杨政道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他闭上眼，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传旨。”

　　他转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杨政道虽为前朝余孽，但既已伏诛，按宗室子弟礼安葬。

　　至于萧后……让她在感业寺出家吧，朕不想再见了。”

　　“臣等遵旨。”

　　“朕乏了，你们也回去吧！”

　　李世民捏了捏眉心，挥了挥手。

　　长孙无忌三人躬身领命，退出了大殿。

　　殿门关上那一刻，李世民忽然觉得肩头一轻。

　　原先还需纠结是否该斩草除根，随着杨政道的死，一切烟消云散。

　　他走回案前，重新拾起朱笔，在李默的条陈上批下最后一行字：

　　“准奏。即日筹建商务部，李默总领其事。”

　　笔锋遒劲，再无犹豫。

　　李默袖中喘着新制的祛疤膏，心中想着安平公主看到这膏药时，重新燃起的光亮，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李默刚踏下车辕，忽觉一物飞来。

　　他低头看去，一个拇指大小的纸团正好滚到脚边。

　　李默面色不变，假装拍打鞋上的尘土，不动声色间捡起纸团，塞入腰间。

　　随后朝侍卫出示腰牌，缓步走入宫门。

　　待到转角无人处，他才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取出纸团捏入掌心。

　　纸团展开，只有四字：

　　任务完成。

　　墨迹极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

　　李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将纸团重新揉碎，弹入一旁的水池中。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太极殿的飞檐，沉默了片刻。

　　杨政道死了。

　　那个即将送到太学‘读书’的前朝皇孙，终究没能等到真正走进学堂的那一天。

　　李默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终于清净了。

　　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前朝遗老，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忽然低声哼起了一段后世的歌曲旋律，轻快而简单。

　　哼着哼着，他迈开步子，朝雅苑方向走去。

　　雅苑的梅花开得正盛，红梅映雪，幽香浮动。

　　青鸾早在廊下等候，见李默来了，眼中一亮，忙迎上来，“郡公可算来了，公主今早还问起呢。”

　　“膏药制好了。”

　　李默笑着从怀中取出锦盒，“公主今日心情如何？”

　　青鸾抿嘴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自那日郡公答应送膏药来，公主这几日都让人扫净了院中积雪，说是怕路滑。

　　奴婢瞧着，是盼着郡公来呢。”

　　李默心中微暖，随着青鸾步入内院。

　　安平公主正坐在暖阁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中的梅枝上。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襦裙，外罩银狐裘，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梅簪，简约清雅。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李默注意到，她今日未戴面纱。

　　那些痘痕依旧在脸颊上，深浅不一，但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公主。”

　　李默躬身行礼。

　　“你我何必多礼。”

　　安平公主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眸光一亮，“祛疤膏……成了？”

　　“是。”

　　李默上前，将锦盒放在案几上，轻轻打开，“此膏是我与孙神医历时七日研制而成，所用之法与传统祛疤药膏不同，重在促进肌肤新生，需每日早晚各敷一次，辅以内服汤药。”

　　他详细解释着用法，安平公主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白玉小罐。

　　“真的……能淡去吗？”

　　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李默没有给出绝对保证，只是诚恳道：“我已找人试用过，效果不错。

　　虽说不能保证完全消除，但至少可淡化七成，若不细看，应当不易察觉。”

　　安平公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罐，冰凉温润。

　　她忽然抬眸看向李默，“谢谢！”

　　李默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柔夷，迎上她的目光，缓缓道：“像你说的，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短短几个字，却让安平公主睫毛轻颤，脸颊上爬上一抹绯红。

　　她羞涩的抽出手，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梅枝，良久才道：“青鸾，去准备温水净面。”

　　“是！”

　　青鸾欢喜地应声退下。

　　不多时，便端着铜盆回来了，水中飘着几瓣梅花，清香袅袅。

　　安平公主在妆台前坐下，李默净手后，以玉匙取出少许膏体。

　　那膏体呈淡绿色，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来，闭上眼睛。”

　　安平公主依言闭目。

　　李默指尖蘸取膏药，轻轻点在她的脸颊疤痕处。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安平公主感觉到微凉的膏体在脸上化开，随后是温热的指尖轻柔打圈，将药膏均匀推开。

　　那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膏药初敷时会有微凉感，片刻后转温，是药力渗透之兆。”

　　李默一边涂抹一边解释，“敷满一炷香后洗去即可。

　　头七日每日两次，七日后改为每日一次，三日后便可见效。”

　　“嗯。”

　　安平公主轻轻应了一声。

　　她闭着眼，感觉到李默的呼吸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气息混合的味道。

　　一种久违的安心感，缓缓漫上心头。

　　青鸾悄悄退到门外，掩上门，嘴角带着笑意。

　　一炷香的时间，在李默轻柔的涂抹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点膏体敷完，李默盖好玉罐盖子道：“可以了。”

　　安平公主缓缓睁眼，看向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