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鱼玄机吐露心声

　　房门推开，微光落在鱼玄机紧闭的眼睑上。

　　她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前。

　　正是她心中念了千百遍的那个人。

　　可当她看清李默竟毫无防护地站在病榻前时，灰败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惊骇。

　　“不……不要……”

　　她想喊，想让他立刻退出去，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高烧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唯有泪水不断涌出。

　　顺着消瘦的脸颊滑入鬓角，浸湿了她散乱的青丝。

　　他怎么能进来？

　　怎么能不防护？

　　她已是将死之人，怎能再拖累于他？

　　李默心如刀绞，毫不犹豫地坐到床沿，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别怕，我没事。”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牛痘接种后的浅粉色印记，“我种了牛痘，能预防天花。”

　　鱼玄机泪水流得更凶，气息微弱，“我……不值得…你冒险……”

　　“值得。”

　　李默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这句话击碎了她所有防线。

　　长久压抑的情感在生死边缘决堤。

　　“李默……”

　　她直视着他，用尽力气低声道：“我……不行了，但我…一直心仪…心仪于你，可惜…”

　　说完这些，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闭上眼睛，泪水却不停地流淌。

　　是释然，也是绝望——在生命尽头吐露心声，这样，即便立刻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李默的手微微一颤。

　　他并非毫无察觉。

　　这大半年来，鱼玄机待他如何，他心中自有感受。

　　只是他公务繁忙，更有安平公主和苏婉仪在先，许多事只能放在心底。

　　此刻在这病榻前听到这句话，令他心头震动。

　　那份沉甸甸的情意，他怎能辜负？！

　　他没有犹豫，握住她滚烫的手，“我知道。我也喜欢你，所以，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鱼玄机睁开泪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欣喜。

　　‘他说，也喜欢我？’

　　“你信我吗？”

　　李默直视她的眼睛。

　　她轻轻点头，眼神里全是满满的信任。

　　“好。”

　　李默取出油纸包裹的小包，“我要为你接种牛痘，这是救你的唯一希望。

　　同时你会服下孙神医配的药。

　　玄机，撑下去，我们还有美好的将来，活下去，好吗？！”

　　鱼玄机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神中没有丝毫怀疑或恐惧，只有全然的交付。

　　李默不再耽搁。

　　先喂她服下护心丹，随后在她上臂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小心谨慎的涂抹上牛痘浆液。

　　鱼玄机身体颤了颤，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目光始终追随着李默的动作。

　　完成接种，李默仔细包扎好伤口，又替她掖好被角。

　　正好此时，之前拿去煎的药也端了上来，李默用小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喂进鱼玄机嘴里。

　　药汁入口苦涩，但她心里却是甜的。

　　喝完药，李默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好了，现在，好好睡一觉。我会一直守着你。”

　　他的声音令人安心。

　　鱼玄机握着他的手，意识沉入黑暗——但这一次，黑暗有了温暖的锚点。

　　李默果然没有离开。

　　他让人搬来一张矮榻放在床边，一直守着。

　　每隔一段时间便为她更换额上的冷帕，观察她的呼吸和脉搏，记录她体温的变化。

　　夜深了，小院里灯火通明。

　　玲儿在隔壁房间同样接了种，服了药，高热稍退，清醒过来后挣扎着要来伺候，被李默严令休息。

　　与此同时，整个万年郡公府的人，也全部按照李默的要求，接种了牛痘。

　　后半夜，鱼玄机再度高热，比之前更甚，脸颊潮红，呼吸急促，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呓语。

　　李默早有准备，用温水不断为她擦拭身体降温，同时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我在这里，玄机。撑过去，你会好起来的。”

　　“想想我们第一次在诗会上见面，你的舞姿惊艳四座。”

　　“还有那次在渭水河边作画，我们一起踏青吃烧烤，谈论诗词。”

　　他不断说着话，说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试图将她从病魔手中拉回。

　　天色将明时，鱼玄机的高热达到了顶点，身体甚至开始轻微抽搐。

　　李默心头揪紧，却强迫自己冷静，按照孙思邈所授的按摩穴位手法，为她舒缓经脉。

　　天明时，鱼玄机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起来，紧皱的眉头也略微松开。

　　李默急忙探她额头，依旧滚烫，但似乎不再攀升。

　　他小心查看她手臂上的接种处，那里已经微微红肿——是牛痘开始起效的迹象！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骤然亮起。

　　喂药、擦身、按摩、说话……他不知疲倦，只是不停往复。

　　次日午后，鱼玄机的高热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不再涣散。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伏在床边小憩的李默。

　　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下颌冒出稀疏的胡茬，握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鱼玄机的眼眶瞬间又湿润了。

　　她想动一动手指，却惊醒了浅眠的李默。

　　李默立刻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你醒了？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鱼玄机轻轻摇头，声音嘶哑却清晰了许多，“好多了……你……一直在这里？”

　　“我说过，会守着你。”

　　李默笑了，那是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退了些。接种处有反应，孙神医的药也在起效。玄机，你在好转。”

　　鱼玄机看着他憔悴却明亮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真实的温度，心中被巨大的暖流填满。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轻轻一声，“谢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李默摇头，小心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喂她喝水。

　　鱼玄机像个温柔的小媳妇，乖巧顺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

　　劫后余生的恍惚，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上臂接种处隐隐的胀痛，都在告诉她——她活下来了，而他，就在这里。

　　李默喂她喝完水，又仔细查看了她身上的疹子。

　　有些已经开始收敛。

　　“再服一次药，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柔声道。

　　鱼玄机点了点头，感到精神有些不济，再次沉沉睡去。

　　但这一次，她的睡颜平静了许多，甚至唇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

　　李默轻轻放下她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低声通报，“郡公，孙神医到府了！”

　　李默倏然起身，眼中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