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玄机，我来了。

　　就在安平公主病情趋于稳定，李默臂上痂皮脱落之际，林强怀揣着事关生死的信件，终于来到了宫门口。

　　原本以为需要千难万难才能将信件传递进去，哪知值守之人中有一人与林强是旧识，得知缘由，便应下了这份差事。

　　这让林强悬着的心放松了些许，不过他却并未离去，依然等候在宫门外。

　　信件被层层传递，最终成功送到了隔离在偏殿中的李默手中。

　　信封朴素，字迹仓促，是林强的手笔。

　　李默心中莫名一紧，拆开信件展读。

　　短短数行，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

　　“郡公钧鉴：玄机姑娘忽染恶疾，症状与京中疫症极似，发热出痘，来势汹汹。

　　贵叔与吾等虽尽力隔离延医，然城中大夫束手，姑娘病势日沉，恐……恐有不测。

　　姑娘昏迷前曾严令不得扰公子正事，然贵叔与吾思之再三，实不敢瞒。

　　万望郡公知悉，设法施救。

　　林强叩首。”

　　信纸从李默指间飘落。

　　鱼玄机！

　　她也染上了天花！

　　而且听信中描述，情况危急，远不如安平公主能及时得到最顶尖的医疗照看，更未曾接种牛痘……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他自己面对天花时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在室内疾走两步，强迫自己冷静。

　　安平公主这边，最危险的关头已经度过，有孙思邈和太医院的御医在，后续调理应无大碍。

　　而鱼玄机那边，生死未卜，每拖延一刻，希望便渺茫一分。

　　而他已经接种了牛痘，低热已然退去，除了还有些虚弱，身体并无大碍。

　　他不再犹豫，整理衣冠，径直求见李世民。

　　“陛下，公主洪福齐天，得孙神医妙手，现已转危为安。

　　臣留此已无大用，反恐身上残存病气，于宫中不宜。

　　且臣离家日久，府中亦有要事亟待处理。

　　恳请陛下允准臣即刻出宫回府。”

　　李默言辞恳切，理由充分。

　　李世民看着眼前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目光焦灼坚定的李默，想起他连日来的辛劳与冒险，又瞥见他袖中不经意露出的一角信纸，心中了然几分。

　　皇家已欠他良多，此刻安平既已稳定，确实不便再强留。

　　“准了。李默，此次安平得以脱险，你居功至伟。回府好生休养，朕必有重赏。”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入宫禀报。”

　　“谢陛下隆恩！”

　　李默深深一礼，退下时，跟安平公主告知了缘由。

　　随后，又向孙思邈快速讨要了几份根据安平公主病例调整的、药性相对温和的清热排毒方剂，以及一小瓶孙思邈秘制的护心丹。

　　出了宫门，见到林强等候在那里，二话不说，便上了马车。

　　“赶紧出发，有事路上细说！”

　　路上经过林强诉说，得知管家贵叔已经派人把鱼玄机接到郡公府边上的一处无人小院隔离安顿。

　　如此，也好有个照应。

　　否则，仅靠玲儿一个小丫鬟，真有个好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马车疾驰回郡公府的路上，李默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鱼玄机苍白的笑靥在他眼前浮现，与安平公主病榻上的面容交织在一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药包，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快！再快些！”

　　他对着林强低吼，目光仿佛要穿透车厢，望见那个此刻不知在生死线上如何挣扎的女子。

　　郡公府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寂静中透着一股不祥。

　　李默不等马车停稳，便跃下车辕，身体虚弱差点站立不稳，但仍不顾一切的疾步冲向府门。

　　那里，管家贵叔正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悲痛，见到李默的身影，眼圈顿时红了。

　　“郡公！您可算回来了！玄机姑娘她……她快不行了！”

　　贵叔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李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后的侥幸，破碎了。

　　他带回了或许有效的药方，带回了孙思邈的良药，也带回了自己刚刚经历过‘牛痘’考验的身体，但这一切，还来得及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带我过去。另外，立刻按这个方子抓药煎煮！”

　　他将药方塞给贵叔，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朝着鱼玄机隔离的小院，大步流星地奔去。

　　小院寂静得可怕，唯有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来。

　　玲儿守在房门外廊下，一双眼睛红肿的像桃子，小手不住地绞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院门方向。

　　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却浑然未觉，全副心神都系在屋内气息奄奄的小姐身上。

　　“小姐……您再撑一撑，李公子……李公子一定会来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中带着哭腔。

　　屋内，鱼玄机静静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昔日明媚的容颜此刻灰败黯淡，高热让她意识模糊，裸露的手臂和颈间散布着骇人的红疹与脓点，仿佛一朵正在狂风骤雨中急速凋零的牡丹，孤寂而凄艳。

　　她唇边偶尔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更添了一分绝望。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玲儿猛地抬头，只见李默的身影如风般冲进院门，衣袍带起尘埃。

　　“李公子！”

　　玲儿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所有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找到了归宿，她踉跄着扑上前，语无伦次道：“您可来了！小姐她……她一直昏沉着，热退不下去，痘……痘越来越多了……药……药石好像都不管用……”

　　她急促地说着，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李默急忙扶住她，触手滚烫，再看她面色，心中猛地一沉，“玲儿，你也……”

　　玲儿靠着他手臂，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气若游丝，“奴婢……奴婢没事，公子快……快看小姐……”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晕厥过去，软软倒在李默臂弯。

　　“贵叔！来人！”

　　李默低吼一声，将玲儿小心交给闻声赶来的仆妇，“快，照方煎药，先照顾玲儿！”

　　他声音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安排妥当，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深吸一口满是药味的空气，猛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病榻上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笑语嫣然的女子，如今仿佛只剩下一缕微弱的呼吸。

　　李默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一步跨到床前，声音颤抖。

　　“玄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