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愿作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风雨停歇，长安城在暗中的接连动荡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百骑司与睚眦军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力度，联合行动着。

　　‘隆昌号’的掌柜在百骑司的秘密‘邀请’下，没能熬过第一轮讯问。

　　他供出了数条与太原王氏旁支子弟秘密交接银钱、货物的渠道，更吐露了曾受一位‘北地口音、出手阔绰’的神秘客商委托，代为采购一批长安市面上管控严格的精铁与硝石。

　　尽管这名旁支子弟明面上已经被驱逐出家族，但懂的都懂。

　　另外，虽然那客商行踪诡秘，每次出现都改头换面，但‘隆昌号’的伙计还是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出了一些东西。

　　这会儿也竹筒倒豆子般全都交待了出来。

　　与此同时，睚眦军斥候与百骑司暗桩对西市胡商区的监控取得了关键性进展。

　　吐谷浑和吐蕃的几个商队，曾经去过逍遥工业园，因守卫严密，才取消了行动。

　　并在离开逍遥工业园后，与几个身份不明的唐人有过短暂接触。

　　这些唐人行事谨慎，反侦察能力极强，但睚眦军的斥候还是从他们停留之地丢弃的垃圾中，找到了一点未燃尽的信笺残片。

　　上面有模糊的突厥文字痕迹，经辨认，居然与东突厥王庭有关。

　　最直接的突破，来自对俘虏的持续审讯。

　　那些被俘的死士确实硬气，绝大多数宁死也未吐露半分。

　　但在睚眦军几名专精刑讯的老手辅助下，从这些人的饮食习惯、身体特征、甚至某些无意识的小动作入手，结合军械上的细微痕迹，辅以李默教给他们的心理学知识，终于撬开了两名伤势过重、意志相对薄弱者的嘴。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事件渐渐变得清晰：他们并非受雇于单一的某国或某方势力，而是通过一个隐秘的‘中间人’网络集结。

　　这个网络的指令来源，似乎远在北方。

　　其中一名俘虏在恍惚中，提到了‘可敦’、‘隋’这些字眼。

　　而‘可敦’，在突厥语中对可汗正妻的尊称。

　　所有这些线索，整理收集完毕，被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亲自送到了两仪殿，呈于李世民手中。

　　而李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吕峰和林强汇总了睚眦军查到的所有情况。

　　“北地口音，熟悉草原……前隋公主，突厥可敦……”

　　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神锐利如刀，“梁师都盘踞朔方，与突厥勾结甚深，但他麾下能有如此能量，将手伸到长安，并串联诸国使臣、世家大族？”

　　李君羡躬身道：“陛下，梁师都或有此心，但恐无此力。

　　更可能者，是他背后之人。

　　俘虏所言‘可敦’与‘隋’，让臣想起一人——前隋义成公主。”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义成公主，隋室宗女，开皇十九年和亲突厥，先后嫁给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四位可汗。

　　她一生致力于维系隋朝与突厥的联盟，对颠覆隋祚的大唐恨之入骨。

　　历史上，正是她屡次怂恿突厥南侵，甚至在大唐立国之初，曾力劝处罗可汗立隋炀帝之孙杨政道为隋王，集结突厥兵马意图复辟。

　　颉利可汗后期屡犯唐边，背后也多有她的影子。

　　如今，东突厥覆灭，颉利被擒，义成公主却在其子叠罗支及部分亲信护卫下，携前隋萧皇后、杨政道等人，遁入西突厥，至今下落不明。

　　“是她！”

　　李默眼中寒光爆射，“这就说得通了！她对大唐之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

　　如今她遁入西突厥，凭借其积累的威望与人脉，加上萧皇后这块前朝正统的招牌，她在西突厥或草原其他部落中，重新聚合一部分反唐势力，再正常不过。”

　　李世民缓缓点头，面色肃然：“若真是此妇在背后搅动风云，那这一切便都合理了。

　　她恨朕，恨大唐，更恨我李氏夺了杨氏江山。

　　掳掠皇妹、刺杀爱卿，意在断朕臂膀，乱朕心神；

　　攻击兵工厂，是要毁我大唐倚仗之重器，阻我强军之路。

　　而王家……哼，这些世家，眼里只有家族私利，与突厥暗通款曲以牟暴利，如今又与这前朝余孽勾连，当真以为朕的刀锋不利么？”

　　李默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陛下，此獠不除，北疆难宁，国无宁日！

　　梁师都不过是癣疥之疾，义成公主及其前隋余孽，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们躲藏于西突厥或漠北某处，遥控指挥，此次计划虽败，但必不会死心。”

　　“你有何想法？”

　　李世民看向李默，他知道李默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必然已经有了计较。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默目光灼灼，“梁师都必须打，凡觊觎大唐者，虽远必诛。

　　请陛下下旨，命大军征讨朔方，剿灭梁师都，并公开其勾结前朝余孽、谋刺公主、袭击军工之罪！此乃明线。”

　　“凡觊觎大唐者，虽远必诛？说得好！那…暗线呢？”

　　“暗线…”

　　李默语气渐渐转冷，“便是斩首。义成公主、萧皇后乃至杨政道，这些前隋的核心象征，必须清除。

　　他们躲在暗处，大军征讨西突厥，师出无名，且易引发大战，正合其搅乱局势之心。

　　不如，派一支精锐小队，潜入漠北或西突厥腹地，查明确切藏身之处，实施斩首。

　　此等阴沟里的老鼠，便该用对付老鼠的办法。”

　　李世民沉吟片刻，“西突厥地域辽阔，环境恶劣，寻人如大海捞针。且深入敌后，危险重重。”

　　“睚眦军可担此任。”

　　李默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臣愿亲率军中最为精锐、最擅侦查、潜伏、袭杀之士，前往北疆。

　　百骑司在北地应有眼线，可提供情报支持。

　　我们化整为零，乔装潜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看着李默眼中坚定的火焰，李世民知道，陵园那日的誓言，他从未忘记。

　　这是血仇，李默必须亲手了结。

　　“不可，你不能去！”

　　哪知，李世民听后断然拒绝。

　　“陛下！”

　　李默眼神急切。

　　“李默，你之安危，事关国本，朕不能让你行冒险之事，你不必说了，朕意已决！”

　　“陛下…”

　　李默单膝跪地，声如金石，“睚眦军乃臣一手所创，其新式战法、潜伏渗透、情报甄别，皆由臣亲授。

　　北地情势诡谲，非臣亲往，恐难精准把握瞬息战机。

　　此乃以最小代价根除大患之策。

　　若遣他人前往，臣恐功败垂成，反误国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愿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李世民凝视他良久，最终，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沉声道：“准奏。”

　　“梁师都之事，朕会即刻安排李靖筹划。

　　至于斩首之行，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百骑司北地所有资源，听你调遣。

　　但你必须答应朕，平安归来。”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