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臣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周围的田地染成了暗红。

　　府门外，尉迟恭带来的亲兵正在值守，见李默归来，纷纷行礼。

　　“尉迟将军何在？”

　　李默下马问道。

　　“尉迟将军在正厅。”

　　李默不等林强，大步进府。

　　正厅中，尉迟恭正大马金刀地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看似悠闲，但手按刀柄的姿态暴露了他的警惕。

　　“贤弟回来了！”

　　尉迟恭见到李默回来，急忙起身相迎，“府中无事，铃琅丫头和府中仆役侍女都安好，只是受了些惊吓，我已让亲兵加强护卫。”

　　李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对着尉迟恭抱拳深揖，“多谢尉迟大哥！”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尉迟恭摆了摆手，打量着李默的满身血污，“你先去梳洗换装，陛下想必已然等急了。”

　　李默这才想起自己从上午激战至今，甲胄未卸，血污满身。

　　他唤来管家安排热水，又对尉迟恭道：“大哥稍坐，我去去就来。”

　　半个时辰后，李默换上一身紫色常服，洗净血污，虽眉眼间仍有疲惫，但已恢复往日沉稳气度。

　　尉迟恭也已换过衣衫，两人各乘一骑，在各自亲兵护卫下直奔皇城。

　　夜幕初降，长安城华灯初上。

　　东西两市依旧热闹，酒肆歌楼丝竹声声，百姓们似乎对白日城外的厮杀一无所知。

　　但李默敏锐地注意到，街巷间巡逻的金吾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一些重要路口还增设了岗哨。

　　皇城，玄武门。

　　守卫验过腰牌，恭敬放行。

　　两人一路无阻，直抵甘露殿外。

　　内侍早已等候，见二人到来，低声道：“陛下已在殿内，二位将军请。”

　　甘露殿中，李世民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宫外万家灯火。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面色凝重。

　　殿内除了侍立的宦官宫女，早一步他们到来的程咬金，还有一人——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至于秦琼，依旧守护在兵工厂，不过也派了人把那边发生的事汇报给了李世民。

　　“臣李默（尉迟敬德）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二人躬身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如电，“平身。李默，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

　　“遵旨。”

　　李默从清晨赴约开始，讲到长亭遇伏、兵工厂遇袭、工业园异常，事无巨细，禀报。

　　尉迟恭从旁补充驰援经过，程咬金也把护送公主回宫等情况再次做了说明。

　　李世民静静听着，面色越来越沉。

　　当听到安平公主执意亲赴长亭时，他眉头紧锁；

　　听到贼人目标直指火药库，眼中寒光乍现；

　　听到那两枚铜牌，更是拳头紧握。

　　李默说完，从怀中取出铜牌，双手呈上。

　　李世民接过，仔细端详，又递给李君羡，“你怎么看？”

　　李君羡仔细辨认，沉声道：“陛下，此物臣曾见过类似。

　　三年前侦办幽州谋逆案时，从叛将府中搜出过一批，形制相似，皆用于死士身份标识。但那一批做工更精细，兽头纹路也不同。”

　　“也就是说，这不是同一批，但可能是同一类人？”

　　李世民问。

　　“正是。”

　　李君羡道，“蓄养死士非一日之功，需大量银钱、隐秘训练之地、严密的控制手段。朝中能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

　　李世民踱步片刻，随即把目光投向李默，“李默，你怎么看？可曾见过类似标识？”

　　李默一怔，仔细回想，摇头道：“未曾。据臣所知，吐蕃武士多用骨饰、皮毛标识身份；

　　吐谷浑则喜用狼头、鹰羽。

　　这兽头……似狮非狮，似虎非虎，倒有些像古籍中记载的‘狻猊’。”

　　“狻猊……”

　　李世民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长孙皇后此时开口道：“陛下，臣妾记得，前隋皇室图腾中，似乎有狻猊纹样？”

　　殿中一时寂静。

　　前隋。

　　这个已经覆灭十年的王朝，其阴影竟至今未散？

　　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手指轻叩扶手，沉声道：“李君羡。”

　　“臣在。”

　　“此事由你百骑司全力侦办。

　　铜牌线索、今日俘虏、溃逃贼人，一查到底。

　　无论涉及何人，无论牵出何事，朕都要知道。”

　　“臣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李默，“你麾下睚眦军将士伤亡抚恤，按最高规格办理，所需银钱从内帑支取。牺牲者，准入英烈祠享祭。”

　　“谢陛下隆恩。不过，还请陛下准允，把那些牺牲兄弟的尸体安葬在万年县，那里微臣专门为睚眦军建立了英雄纪念碑，他们的英魂都将在烈士陵园里安息。”

　　李默躬身，恳请道。

　　“明日，微臣会统一给他们厚葬，还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没想到李默想的如此深远，难怪睚眦军将士那么英勇无畏。

　　同时，也觉得李默的这个做法非常好，能够提升将士的士气，凝聚他们的灵魂。

　　“朕…准了！”

　　“是！”

　　“至于你……”

　　李世民目光复杂地看着李默，“今日护驾有功，更保全兵工厂、护卫公主，本该重赏。但此事尚未查明，赏赐暂且记下。你可有异议？”

　　“臣不敢。”

　　李默肃然道：“护卫家国本是臣子本分，臣不敢求赏。

　　唯愿陛下准臣一同追查此事，那些牺牲的兄弟……臣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李世民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准。但你需记住，暗中查访，不可打草惊蛇。若有发现，先报于朕。”

　　“臣明白。”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李世民略显疲惫地摆摆手，“李默，明日将牺牲将士名录呈上，朕要亲自过目。”

　　“遵旨。”

　　二人退出甘露殿时，已是戌时三刻。

　　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尉迟恭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贤弟，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府歇息。查案之事，从长计议。”

　　李默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凉风袭来，风中带着一股湿意。

　　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夜空已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

　　翌日清晨，大雨滂沱。

　　雨水冲刷着长安城的街巷，也冲刷着昨日激战处留下的痕迹。

　　今日是牺牲将士入园厚葬的日子，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肃穆。

　　也许是老天在为他们哭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