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父辈的妥协

　　接下来的几日，长孙无忌的书房都弥漫着低气压。

　　他并未立刻答应女儿，但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在权衡。

　　李默此子，确是人中龙凤，文武双全，军功卓著，圣眷正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与他联姻，对长孙家而言，无疑是增添了一大助力。

　　更何况，皇后是自己的妹妹，安平公主又是当今陛下的亲妹，这层关系本就亲近。

　　女儿若嫁过去，有公主照应，想必也不会受太多委屈。

　　只是……这辈分有点乱，而且，名义上终究是妾室，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兄长在为明昭的事烦心？”

　　长孙皇后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今日回府省亲，或者说，是应长孙明昭之邀，特意来劝她父亲的。

　　长孙无忌连忙起身相迎，“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自家兄妹，不必多礼。”

　　长孙皇后在客位坐下，屏退了左右，“明昭那孩子，昨日入宫来找过本宫。”

　　长孙无忌一愣，“她……”

　　“她把什么都跟本宫说了。”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那孩子，性子像你，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跪在地上求本宫，说她此生非李默不嫁。”

　　她看着兄长紧锁的眉头，继续道：“李默那孩子，你是知道的。

　　二郎对他寄予厚望，将来必是朝廷栋梁。

　　明昭嫁给他，虽是侧室，但以李默的人品和前程，也不算辱没了她。

　　更何况，安平已经应允了。

　　你这个做父亲的，若是一味阻拦，反倒伤了父女情分。”

　　长孙无忌沉默良久。

　　皇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也是赞成的。

　　有了皇后和公主的首肯，这面子上的尴尬，似乎也能减轻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看到了李默身上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这是一笔对未来极其有利的政治投资。

　　现在无非是拉不下脸面而已，其实，房玄龄和杜如晦何尝不是如此。

　　如今，皇后都如此说了，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罢了罢了！”

　　他终于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妥协，“女大不中留。她既然铁了心，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能真逼死她不成？”

　　他看向皇后，“只是，这礼仪规制……”

　　“兄长放心…”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心中也是暗松了口气，也算是对得起明昭的祈求了。

　　“既然是嫁入郡公府，又是本宫的侄女，自然不会委屈了她，一切自有章程。”

　　与此同时，房玄龄府上。

　　房玄龄的反对情绪比长孙无忌更为激烈。

　　一连三日，他都没有给房映雪好脸色看，甚至下令禁了她的足。

　　房映雪却并不气馁，她了解父亲，父亲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母亲那边，她已经做通了工作，已经不再反对，现在唯一就剩房玄龄这个顽固的老头了。

　　她每日依旧去给父亲请安，端茶递水，绝口不提婚事，只是默默陪伴。

　　这日晚间，房玄龄在书房处理完公务，感到一阵疲惫，不由揉了揉额角。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房映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阿耶，夜深了，用些羹汤暖暖身子吧。”

　　她将羹碗轻轻放在书案上。

　　房玄龄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何尝不知女儿的心思？

　　只是……他一生清誉，难道真要落个‘纵女为妾’的名声？

　　“雪儿…”

　　他叹了口气，“你可知为父为何反对？”

　　“女儿知道。”

　　房映雪低声道：“阿耶是怕女儿受委屈，也怕坏了房家的名声。”

　　“你知道就好。”

　　房玄龄看着女儿，无奈道：“那李默固然优秀，但他身边已有公主，未来或许还会有其他女子。你性子单纯，为父是怕你日后……”

　　“阿耶…”

　　房映雪抬起头，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女儿不怕委屈。只要能在他身边，偶尔能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女儿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名声……”

　　她顿了顿，“女儿觉得，能追随自己心之所向，比一个虚名更重要。”

　　房玄龄怔住了。

　　他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他一直以为女儿是需要他保护的娇花，却不知她内心竟有如此勇气和主见。

　　他再次沉默，心中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礼教观念和家族声誉，另一方面是女儿一生的幸福和恳求。

　　“死老头，女儿都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你了，你还想如何？”

　　一道让房玄龄有些胆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让他的眉角狠狠跳了跳。

　　来人正是房玄龄的夫人。

　　她进来后就扶住了自己的女儿，统一了战线。

　　房玄龄看了看楚楚可怜的女儿，叹了口气。

　　最终，父爱战胜了固执。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若执意如此，为父……也不拦你了。只是日后若受了委屈，莫要回来哭诉。”

　　房映雪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多谢阿耶！多谢母亲！女儿……女儿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杜府和李靖府邸的情况相对顺利一些。

　　杜如晦在听女儿杜含章吞吞吐吐地说明来意后，也是艰难的思考了几日。

　　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了句，“你想清楚了？不后悔？”

　　杜含章用力点头。

　　杜如晦便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为父尊重你。只是入了郡公府，万事要谨慎，莫要争强好胜。”

　　而李靖在听闻李凌霜的请求后，反应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只是，不经意间摸了摸自己的老腰。

　　没办法，昨晚上被红拂女折腾惨了，他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母老虎，惹不起。

　　不过，父亲的威严还是要保持一下下的。

　　他在演武场上，与女儿对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两人都大汗淋漓。

　　收剑而立，李靖看着气喘吁吁却眼神倔强的女儿，淡淡道：“我李靖的女儿，既然敢想，就敢当。去吧，莫要堕了我李家的威风。”

　　而鱼玄机，最是平静。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依靠，也没有父母可以为她做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公主的安排，等待其他贵女的消息。

　　只要她们成了，她就顺其自然。

　　她将自己的忐忑与希望，都寄托在了琴弦之上，连日来，她小院中的琴音，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彷徨与期盼。

　　不知是谁透露出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在长安顶级的权贵圈里悄然传开。

　　长孙家、房家、杜家、李家的千金，连同大唐第一美人鱼玄机，竟都要嫁入万年郡公府了！

　　这消息引起的震动，丝毫不亚于突厥覆灭。

　　人们惊叹于李默魅力的同时，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个年轻的郡公，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以及他背后即将形成的，一个如何庞大的关系网络。

　　只有当事人李默，全然不知。

　　依旧在实验室里，跟孙思邈研制着药物，有了很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