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理工学院的窘境

　　夜幕低垂，万年郡公府内烛火通明。

　　李默送走了安平公主和苏婉仪，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拆开了那封来自北疆的信件。

　　信是李凌霜的亲笔，字如其人，清秀中透着刚劲。

　　信中不仅详细描述了草原部落的分布、习性、季节迁徙规律，还夹杂着对几个部落首领性格能力的犀利点评，更提及了草原与中原贸易中一些鲜为人知的潜流暗涌。

　　字里行间透着冷静与敏锐，这让李默对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有了更深的了解，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

　　除了信件，随信而来的，还有三名从北疆退下来的斥候老兵。

　　他们个个身上带伤，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与草原打交道的痕迹。

　　一个叫赵老蔫的，少了一只耳朵，是在侦查时被突厥游骑的箭矢擦掉的；

　　一个叫钱三疤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冻伤和刀疤；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孙瘸子，左腿有些不便，是在一次雪夜追踪中冻坏的。

　　李默亲自接待了他们，奉为上宾。

　　之后的几天，他整天与这几位斥候老兵研讨、相互印证并记录。

　　他将在现代看过的关于草原生态、游牧经济、可持续治理的零散知识，结合这三个老兵的亲身经历，重新梳理，编写成教材纲要。

　　老兵们起初对这位年轻的郡公爷还心存疑虑，但随着聊天的深入，李默甚至还画出了几种他们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奇特牧草时，眼神都变了。

　　钱三疤摸着脸上的疤，咧嘴笑道：“郡公爷，您这……比俺们这些在草原上混了十几年的老家伙懂得还邪乎！”

　　教材的编写在老兵们时而激动、时而唏嘘的讲述中，缓慢地推进着。

　　另一方面，李默派出了睚眦军中最为机敏的几名侦察兵，带着他的亲笔信和一份不算丰厚但诚意满满的聘礼，踏上了寻找药王孙思邈的漫漫长路。

　　他只给了大致的方位和孙思邈行医济世的特征，能否找到，何时找到，皆是未知数。

　　就在理工学院各项筹备工作步入正轨时，矛盾冲突接踵而至。

　　陆德明那日在报名现场的言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的要大。

　　数日后，一份由十几名御史联名的奏章递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奏章中痛心疾首地指出，大唐理工学院‘不修经义，专营奇巧’，‘混淆士农工商之序’，尤其是‘草原研究’一科，更是‘舍华夏之本，逐蛮夷之末’，长久以往，必将动摇国本，败坏学风。

　　他们请求李世民下旨，裁撤‘格物’、‘草原研究’等无用之科，或者至少将其置于国子监管辖之下，以正视听。

　　这份奏章在朝堂上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论。

　　以魏征为首的一些务实派官员，虽然对理工学院的具体内容不甚了解，但认为‘既有益于国计民生，不妨一试’。

　　而更多的保守派官员则站在了陆德明一边，对李默搞出的新花样大加抨击。

　　李世民虽未明确表态，但通过内侍传达的口谕，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告诫：“理工学院初立，你处在风口浪尖，当稳扎稳打，勿要徒惹非议。”

　　李默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他知道，这是来自儒家正统观念和既有利益格局的强大阻力。

　　朝堂上的风波，很快影响到了学院内部。

　　那些抱着好奇或投机心态报名的世家旁支、商家子弟，开始人心浮动。

　　尤其是‘格物’和‘草原研究’两科，原本报名人数就少，在有心人传播朝廷可能裁撤的消息后，又有几人悄悄退出了。

　　更糟糕的是，那位由刘仁校尉作保的寒门书生，名叫陈胥，在参加算术科的初步筛选考核时，虽然答题优异，却被负责考核的一名国子监调来的算学博士刻意刁难。

　　博士指责他书写不规范，解题步骤‘不合古法’，险些将他pass掉。

　　幸好李默巡查时发现，亲自复核了考卷，才力排众议，将陈胥的名字留在了录取名单上。

　　此事让李默意识到，旧有势力的影响和偏见是何等的根深蒂固。

　　他提拔了两位在算术上有些造诣、思想也较为开明的年轻助教，加强了对考核环节的掌控。

　　内部质疑声渐渐平息，但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学院的筹建处处需要钱粮。

　　虽然李世民拨付了一笔初始资金，但教具制作、教员薪俸以及计划中为学生提供的膳食补贴，依然捉襟见肘。

　　户部那边，几次申请拨付后续款项，都被以各种理由拖延。

　　负责此事的官员面露难色，他偷偷暗示：“郡公爷，并非下官不肯行方便，实在是……朝中对此有异议，这钱…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啊。”

　　李默无奈，只能动用郡公府的一部分资金，不过都被他记在了小本本上，他日再跟朝廷清算。

　　幸好教材的印制都是通过自己的工坊，活字印刷让成本大幅度降低，否则依靠世家大族的渠道，不知要多花几倍的资金。

　　那三位老兵见学院困难，主动提出可以降低酬劳，被李默断然拒绝。

　　“诸位是学院的瑰宝，该有的，一分不能少。”

　　话虽如此，现实的窘迫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此时，他不由得暗骂自己多嘴，简直是多管闲事！

　　就在李默倍感压力之际，事情出现了转机。

　　军中传来消息，李靖大将军在一次朝会上，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李郡公的格物之道，独步天下，于军械改良更有独到建树，若能成，定当裨益边军。”

　　此言一出，那些抨击‘奇技淫巧’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毕竟，李靖在军中的威望，除了李世民，无人能及，由他背书，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文官的攻讦。

　　不仅如此，三名老兵还提议：“郡公爷，俺们几个老家伙，嘴笨，不会讲课，但草原上的事儿，都在俺们肚子里、腿脚上。

　　若是郡公爷不嫌弃，等开课了，俺们可以带着娃娃们，去长安周边，找有草原的地方，实地走一走，看一看！光靠书本，学不会真东西！”

　　这个提议让李默豁然开朗。

　　对啊，实践出真知！

　　他立刻调整计划，将‘野外实践’作为这个课程的重要教学环节，并开始物色长安附近适合模拟草原环境的地点。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在两个学院即将开学之际，李默终于完成了核心教材的编写。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的落日，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开学典礼，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贵叔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低声道：“侯爷，府外来了一人，自称姓孙，从终南山而来，说应侯爷之邀，特来拜访。此人……气度不凡，福伯不敢怠慢，特来禀报。”

　　李默猛地抬起头，疲惫一扫而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姓孙？

　　终南山？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