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药王登门

　　李默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连日来的疲惫，瞬间被这份巨大的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对贵叔道：“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大步流星地朝府门外走去。

　　心中思绪翻涌：姓孙，终南山，气度不凡……这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药王孙思邈了！

　　只是，他派出的侦察兵尚无音讯，孙思邈为何会主动上门？

　　带着疑问，李默来到府门前。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老者，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背着一个药箱，手持拂尘，静静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在下李默，不知孙老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李默快步上前，执晚辈礼，态度极为恭敬。

　　孙思邈微微一笑，拂尘轻摆，还了一礼：“贫道孙思邈，冒昧来访，打扰李郡公清静了。”

　　果然是他！

　　李默心中大定，侧身让开道路：“孙老先生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是晚辈莫大的荣幸，快请进！”

　　将孙思邈引入客厅，奉上香茗后，李默才试探着问道：“孙老先生云游天下，济世救人，晚辈心向往之，曾派人四处寻访，不想今日老先生竟亲自驾临，实在令晚辈惊喜交加，亦感困惑。”

　　孙思邈轻啜一口清茶，目光平和地看向李默：“贫道近日在秦岭一带行医，屡屡听闻长安城内出了一位少年俊杰，不仅精通格物之道，更于医道一途有惊世骇俗之见。

　　诸如以丝线缝合创口、以高度醇酒清洗消毒之法，竟皆出自郡公之手。

　　贫道心生好奇，兼之本就欲往长安一行，故特来拜访，印证所学。”

　　原来如此！

　　李默恍然，心中不禁感慨，这真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自己苦苦寻找的高人，竟因为自己散播出去的那些‘超前’医学知识而被吸引了过来。

　　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老先生谬赞了。”

　　李默谦逊道：“那些不过是晚辈根据推想和观察，总结出的粗浅法门，旨在降低创伤后的溃脓及死亡率，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让老先生见笑了。”

　　“非也非也。”

　　孙思邈放下茶盏，神色认真，“郡公太过自谦。缝合之术，古已有之，然多用于表皮，且多不重视清理。

　　郡公提出的‘消毒’之念，以及那高度提纯的‘酒精’，实乃开创之举。

　　贫道曾依此法处理过几例严重外伤，效果显著，伤者存活之机大增。

　　此乃活人无数之功德，岂是粗浅法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只是，贫道一直有一事不明。

　　郡公反复强调‘消毒’，言及有‘微不可见之物’可致伤口溃烂发热。

　　此物为何？

　　肉眼不得见，郡公又是如何得知其存在，并确信其危害？”

　　终于问到关键点了！

　　李默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交流开始了。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既要让对方理解，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

　　“孙老先生，请问，一池清水，放置数日，是否会变得浑浊，甚至生出绿藻、小虫？”

　　“自然。”

　　“那肉眼原本不见绿藻小虫，它们从何而来？”

　　“这……”

　　孙思邈微微蹙眉，“乃气机变化，自然滋生。”

　　“老先生所言极是，是‘滋生’而来。”

　　李默抓住这个词，“晚辈推测，这天地之间，充斥着无数我们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生灵，它们无处不在，空气、水、土壤，乃至我们身上，皆有分布。”

　　他拿起桌上一张宣纸，用炭笔画了几个扭曲的小点：“我们可以将它们想象成极其微小的‘虫子’，暂且称之为‘细菌’或‘微生物’。

　　大部分此类微生物对人体无害，但有一部分，尤其喜欢在温暖、潮湿、有坏死组织的伤口处滋生、繁衍。

　　它们分解血肉，产生毒素，这便是导致伤口红肿、发热、流脓，乃至人高热不退、最终死亡的元凶。”

　　孙思邈听得入神，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李默所说的，完全颠覆了传统医学的认知。

　　“酒精，或者说高度酒，其性烈，可以有效地杀死大部分附着在伤口表面及器械上的这类微生物，此即为‘消毒’。

　　当然，用在伤口上的消毒，最好是用生理盐水，酒精适合给器械消毒。

　　而缝合，是在确保创面相对‘干净’后，帮助身体更好地愈合。”

　　李默继续深入，他开始谈及人体结构：“晚辈还认为，若要精进外科医术，尤其是处理内部创伤，必须对人体的内部构造有精确的了解。

　　皮肉之下，骨骼如何支撑，五脏六腑位于何处，血脉神经如何行走……了然于胸，下刀时方能精准。”

　　他简要地提及了血液循环的概念，甚至大胆地提出了‘解剖’以直观学习的想法。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孙思邈不禁为李默的大胆而震撼，差点扯断几根白须。

　　他沉默了许久，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冲击。

　　李默的理论，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偏偏又能完美解释那些用传统理论难以理清的医学现象。

　　“郡公之见，贫道闻所未闻，简直匪夷所思。”

　　孙思邈轻蹙眉头，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然，细细思之，却又环环相扣，自成一体。

　　尤其是这‘微生物’致病之说，虽无法证实，却似乎能解释许多瘟疫、时疾流传之奥秘……

　　若真如此，医学之道，或将开辟一番全新天地！”

　　他看着李默，眼神炽热：“贫道行医数十载，自问于医道略有心得，今日与郡公一席话，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郡公胸中所学，远超这个时代啊！”

　　李默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表现可能过于‘超前’了，连忙道：“老先生过誉了，这些都仅是推测与假想，需要大量的实践与证据来验证。

　　正因如此，晚辈才冒昧筹建这大唐理工学院，并特设‘医药’一科，旨在系统研究、传承并发展医学。”

　　他趁热打铁，向孙思邈发出了诚挚的邀请：“老先生乃当世医道泰斗，德高望重，学识渊博。

　　晚辈恳请老先生，能出任理工学院医药科的总负责人，主持医学科研与教学，将您的毕生所学与这些新的理念相结合，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医者，惠及天下苍生！”

　　孙思邈没有立刻回答，他抚着长须，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显然在慎重考虑。

　　客厅内的气氛凝重而充满期待。

　　李默屏息凝神，等待着孙思邈的答复。

　　他知道，这位药王的决定，将直接影响大唐乃至后世医学发展的轨迹。

　　良久，孙思邈才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