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深造学堂

　　窦静听得完全傻掉了，跪在那里都忘了起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万年郡公，胆子也太大了！

　　这是要动摇士农工商的根基啊！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交锋。

　　朝堂上的阻力可想而知，那些清流文臣的口水恐怕能把人淹死。

　　但……李默描绘的前景实在太诱人了。

　　一个技术不断进步，国力持续强盛的大唐……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李默，一字一句地问道：“李默，你可知，此举将面临何等阻力？”

　　李默一脸坦然，随即郑重一礼，朗声道：“为大唐万世之基业，臣，愿做这投石问路之人！请陛下…圣裁！”

　　李世民微微一怔，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犹豫，逐渐变得坚定。

　　“好！好一个投石问路！”

　　李世民声音沉稳有力，居高临下地看着仍跪伏于地的窦静，“窦静，你起来吧。”

　　窦静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躬身不敢言语。

　　“你之罪，在于循规蹈矩，缺乏开拓之志。然今日之事，非你一人之过，亦是朕与满朝文武，皆困于旧识。”

　　李世民话锋一转，并未深究，反而将其归结为普遍现象，这让窦静稍稍松了口气，更是感激涕零。

　　“李默！”

　　李世民目光转向他。

　　“你所言，振聋发聩。提高匠人地位，设立理工学院，确乃亘古未有之创举，亦必引起轩然大波。然，利国利民，强国根基之事，岂能因噎废食？”

　　他负手而立，胸中已有沟壑：“然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贸然提出，恐遭非议，徒增阻力，当三思而后行。”

　　李默闻言，知道李世民这是采纳了他的建议，躬身道：“陛下圣明。”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提议道：“陛下，不如在万年县先搞个试点，在小范围尝试。

　　暂不设科举进身之阶，以免触动士人神经。

　　可先成立一个‘深造学堂’，从将作监、军器监、少府监及各地官营工坊中，遴选年轻聪慧、有潜力的匠人子弟，授以算学、格物、制图等专项技艺。

　　学成之后，再派往周边州县任职。

　　如果效果显著，再推向整个大唐也不迟。”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赞赏的点了点了头，“好，便由你，李默，总领其事，挂职将作监少监，专司此务。”

　　这是一个非常稳妥的办法。

　　将作监本就是管理官营工匠的机构，在其框架下设立这样一个学堂，名义上是提升现有工匠水平，这样阻力便会小很多。

　　不直接给予科举出身，也暂时避免了与传统文人争夺官位的敏感问题。

　　“臣，领旨！”

　　李默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知道，这是改变大唐的关键性一步，至关重要。

　　“至于提高匠人地位……”

　　李世民沉吟片刻后道：“朕可先行下诏，褒奖一批技艺精湛、于国有功之大匠。

　　赐予绢帛钱粮，允其子嗣入州、县学就读，或可特授流外官职。

　　尤其对于改进农具、军器有卓著贡献者，当重赏！

　　以此树立典范，提升风气。”

　　他看向窦静：“窦静，农桑之事，刻不容缓。

　　李爱卿册中所提诸项，除农具标准化与匠人事务由他协工部、将作监办理外，其余如引进培育耕牛、搜寻新作物、兴修水利、推广施肥之法、设立义仓等，皆由你司农寺主导，会同各道州县，即刻拟定细则，逐步推行！若再敷衍塞责，两罪并罚！”

　　窦静此刻哪还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亦不负万年郡公点拨之恩！”

　　他此刻对李默是又敬又畏，哪敢有半分轻视。

　　“嗯。”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李默道，“李爱卿，‘深造学堂’所需之地、初时用度，由将作监调配，朕亦会从内帑拨付一部分。

　　你需要何人，尽可奏报。

　　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朕要看到实效！”

　　“臣明白！必不负陛下信任！”

　　李默信心满满。

　　有了李二的支持，哪怕只是有限的支持，他就有把握将这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数日后，几道诏书接连从宫中发出。

　　一道是皇帝嘉奖令，表彰将作监数位资深大匠、军器监锻造高手，称其‘匠心独运，功在社稷’，赐予丰厚赏赐，其家免除部分徭役，子弟获得了一定的教育特权。

　　此举在工匠群体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虽然尚未改变根本地位，但已然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另一道则是司农寺根据李默建议整理的贞观农政革新疏，经李世民批准后，发往各地执行。

　　虽然其中关于农具和匠人的部分有所弱化，但引进耕牛、试验新作物、兴修水利等内容还是引起了朝野有识之士的重视和讨论。

　　而李默，则悄然走马上任，成为了将作监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最特殊的少监。

　　他并未过多介入将作监的日常管理，而是直接将精力投入到了‘深造学堂’的筹建中。

　　他在长安城外择了一处僻静宽敞的皇庄作为校舍，亲自绘制图纸，改造屋舍，规划出教室、工坊、试验场、宿舍等区域。

　　他凭借将作监少监的职权，调来了一批基础的木工、铁匠工具，又通过李世民的特许，从少府监和军器监‘借’来了一些较为精密的设备和材料。

　　不过，教师是个大问题。

　　当下愿意公开传授‘技艺’的读书人几乎没有。

　　李默不得不亲自上阵，暂时担任算学和基础格物知识的教授。

　　同时，他软硬兼施，从将作监和军器监‘请’来了几位技术上乘且不太藏私的老匠师，担任实践课程的教习。

　　首批学员五十人，正如李世民所定，大多来自各官营作坊的匠人子弟，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识字、会一些基础算数和手艺底子。

　　招募过程并不顺利，很多家庭对此将信将疑，如果不是有皇帝诏书和将作监的名头，恐怕都招不满人。

　　开学第一天，李默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看着下面五十张带着迷茫、好奇甚至些许不安的年轻面孔。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拿起一支粉笔，在身后的一块黑色木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力量”。

　　“诸位可知，何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