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陛下要见你，跟俺老程走一趟吧！

　　“闪开！金吾卫办事！闲人回避！”

　　一声暴喝，穿透所有嘈杂，带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人群如同被设定好的一般，全都自觉地分开，惊呼着、慌乱地向两侧疯狂涌动、退避。

　　只见街道尽头，十余骑披着玄色重甲的金吾卫精骑，踏着铁蹄，卷起漫天风雪，向着逍遥煤行门口直冲而来！

　　当先一人，身材魁伟，面容粗犷，正是左金吾卫大将军——程咬金！

　　他手中虽未持有兵器，但那股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凛冽煞气，比任何兵器都更具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现场！

　　‘吁’

　　铁蹄高高扬起，激起一片雪沫烟尘。

　　程咬金那铜铃般的眼睛，如同探照灯，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当街的尸首、剖开的咽喉、瘫软的仵作、面如死灰的班头、还有手持染血小刀平静如水的李默。

　　以及周围那黑压压、群情激愤的百姓。

　　“嗬！”

　　程咬金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最终停留在李默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欲言又止。

　　李默暗暗对他眨了眨眼。

　　程咬金心领神会，挑了挑眉。

　　随即，大手一挥，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万年县衙的人？胆子不小啊！光天化日，弄具死尸堵在逍遥侯铺子门口，唱的是哪一出大戏？嗯？！”

　　胡班头看到程咬金那张煞神般的脸，仅存的一点力气也被彻底抽干，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全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更何况回话了。

　　程咬金的目光如同两支利箭，在瘫跪在地的胡班头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移开。

　　随后，那双豹眼又转向场中那具咽喉被剖开、面目漆黑狰狞的尸首，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股浓烈的煞气自然而然弥散开来，让周围的温度又骤然下降了几分。

　　“他娘的！”

　　程咬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重重捶在众人的内心。

　　“真当这长安城的天，是某些人的？什么腌臜玩意儿都敢抬出来！”

　　他一抬下巴，对着身后的金吾卫喝道：“来人！把这晦气的玩意儿，连带着地上这两个软骨头，给老子一并捆了！押回衙署！关进黑牢！没有陛下的旨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探视！”

　　命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诺！”

　　数名虎背熊腰的金吾卫甲士欣然领命，动作迅猛，根本不给胡班头和老邢任何反应的机会。

　　冰冷的铁链，缠绕上他们的脖颈和手脚，镣铐碰撞的清脆声在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瘫软如泥的两人被粗暴地拖拽起来，像拎死狗一样。

　　堵在门口的衙役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在金吾卫那冰冷的目光逼视下，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班头和仵作被拖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程咬金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李默，假装上下打量了一番。

　　两人的小动作做的相当隐蔽，外人根本没人注意。

　　李默已经收起了那柄小小的柳叶刀和镊子，正用一块干净的灰布擦拭着手上的点点污迹。

　　他神色平静，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程大哥既然来了，想必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此事也差不多暂时告一段落了，只要细细审讯，王永通之流定然难逃罪责。

　　“逍遥侯！”

　　程咬金咧了咧嘴，声音洪亮，不过此时却少了些战场上的煞气，变得温和了很多。

　　“陛下要见你，跟俺老程走一趟吧！”

　　他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李默擦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有劳程大将军。”

　　两人的关系虽说很多人都知道，但表面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他转身，将那块擦拭的灰布随手递给一旁的陈掌柜，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陈掌柜连连点头，眼神中重新有了主心骨。

　　程咬金也不废话，调转马头。

　　李默步履从容，紧随其后。

　　十余骑金吾卫甲士铁壁合围，将李默护在中间，犹如最忠诚的卫士。

　　沉重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在百姓们或茫然、或惊惶、或残留着愤怒的目光中，朝着皇城方向，轰然离去。

　　留下东市口一片死寂，和百姓们心中久久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太极宫，甘露殿侧殿。

　　暖意融融，大殿角落的巨大蟠龙铜炭盆里，银霜炭无声的燃烧着，散发出柔和的热量，将殿外凛冽的寒风彻底隔绝。

　　御案后，李世民并未身着明黄龙袍，而是一身玄青色常服，正执紫毫，在一份摊开的奏章上凝神批注。

　　殿内光线柔和，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平添了几分儒雅气度。

　　然而，那偶尔扫过奏疏、锐利如鹰的眼神，却昭示着这位大唐天子的深不可测。

　　他越来越有属于皇帝的威严了。

　　“陛下，程大将军与逍遥侯在殿外候旨。”

　　王德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世民并未抬头，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宣。”

　　脚步声响起，程咬金那铁塔般的身影率先踏入，拱手瓮声道：“陛下，俺回来了。”

　　随即侧身让开。

　　李默紧随其后，对着王德笑了笑，步履轻松，跨过门槛，犹如来到了自家后花园。

　　在距离御案十步之外，恭敬的施了一礼。

　　“微臣李默，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目光低垂，姿态恭谨，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老实。

　　李世民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抬起眼，对着李默翻了个白眼。

　　他没有立刻叫起，也没有询问东市口的惊涛骇浪，只是沉默地打量着，仿佛要将眼前的这个小子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银霜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殿内温暖的空气，渐渐弥漫开来。

　　程咬金咧开大嘴，仿佛看好戏一般，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就差原地打瞌睡了。

　　半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威严：“李默。”

　　“臣在。”

　　李默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平稳，态度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