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殿内对话，李默的态度

　　“朕听闻…”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随意放着一块乌黑发亮、布满蜂窝状孔隙的煤块，正是李默煤行正在售卖的蜂窝煤。

　　“你那煤行门口，真是热闹，万年县衙抬了人去，说你的煤有毒，毒死了流民？”

　　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好手段！为了那点炭火钱，竟然枉顾人命！”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默身上，眼神变得锐利。

　　“万年县衙，在其中扮演了何等角色？”

　　李默心中敞亮。

　　这位陛下，对长安城的风吹草动，洞若观火。

　　丽竞门的探子四散各处，把长安城发生的一切，早就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陛下。

　　他抬起头，迎向李世民深邃的目光，坦然道：“回禀陛下，确有其事。不过，臣已当街剖开尸首，验明正身，查明了真相。”

　　“哦？”

　　李世民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似乎对这个“当街剖验”颇感兴趣。

　　“剖验？结果如何？”

　　“死者并非吸入所谓毒气致死。”

　　李墨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却铿锵有力，直指核心。

　　“是被人强行撬开嘴巴，灌入大量研磨极细的木炭粉，堵塞咽喉气管，窒息而亡！

　　其面部黑色，也是事后涂抹炭粉油脂伪造，意图栽赃嫁祸，借官府之手，污蔑臣售卖的蜂窝煤有毒，断绝百姓取暖的生路，毁掉微臣煤行的根基！”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程咬金虽已知晓大概，但也仅是听命行事，对于其中细节并不知晓。

　　如今，听李默如此平静地复述解剖尸体的细节，以及对方那阴毒的手段，那双豹眼依旧瞪圆了几分。

　　李世民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那原本批改奏疏的紫毫已经搁到了一边，手指在御案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在李默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移开，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木炭粉……”

　　“回陛下！”

　　李默拱手，语气斩钉截铁，“万年县衙班头胡彪，仵作邢吉，乃直接执行栽赃构陷之人，罪证确凿！

　　至于万年县杜明府是否知情、是否授意、甚至是否参与其中……”

　　他略一停顿，目光迎向李世民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闪避。

　　“臣不敢妄断。”

　　“但是，其治下胥吏如此胆大妄为，视大唐律法为无物，视人命如草芥，构陷勋贵，搅乱民生，杜明府难逃失察之责！”

　　一席话，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既摆明铁证，指明万年县衙两个小角色就是执行者，又毫不客气地将矛头指向了县令！

　　点出万年县令要么是失察的庸官，要么就是真正的幕后同谋！

　　更点出了此案的核心危害——动摇朝廷威信，破坏民生安定！

　　程咬金在一旁听着，心道，小老弟，你胆气真足，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直指县令之罪！

　　李世民眼中则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民生……取暖……”

　　“对了，朕记得，万年县的县令是赵德言，怎的变成了杜德？”

　　他的眼神微眯，目光深邃，眼底更是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机。

　　“臣也是刚刚知晓，这杜德上任还不到三天。”

　　李世民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朝廷的水太深了，深到他这个大唐天子，都探不到底。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块安静的蜂窝煤上，仿佛透过殿宇，看到了整个长安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屋檐，看到了那些蜷缩在冰冷角落、为了一担炭钱而愁白头的百姓。

　　“朕登基伊始，便曾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语气沉重，在温暖安静的殿内不断回荡。

　　“严冬酷寒，百姓无薪取暖，冻毙路旁，此乃朕之失！你制的蜂窝煤，朕观之，确有便利之处，省炭、少烟、耐烧。若真能推广，解万家冻馁，便是大功一件！”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李默。

　　“然，欲解民困，必先除蠹虫！此等视朕子民如刍狗、断民生路中饱私囊之奸佞酷吏，便是那附着于国本之上的毒瘤！不清其源，刮其腐肉，纵有良策，亦难通达于民！”

　　李默心头一震，知道李世民要动真格了。

　　他再次深深一躬：“陛下明鉴！此獠不除，百姓难安，新政难行！臣恳请陛下圣裁！”

　　李世民微微颔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平静之下，却酝酿着雷霆风暴。

　　他拿起案头那块蜂窝煤，在掌心掂了掂，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藏的暖意。

　　“程知节。”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寻常的平稳。

　　“臣在！”

　　程咬金轰然抱拳。

　　“万年县杜德，即刻停职。着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给朕彻查此案！”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市口那具尸体，万年县衙那班头、仵作，便是此案的线头！给朕顺着这条线，狠狠地查！查出幕后主使，揪出所有涉案人等！无论牵涉何人，是何官职，一律严惩不贷！”

　　“朕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敢拿朕的子民、拿朝廷的威仪当他们的筹码！”

　　“臣遵旨！”

　　程咬金声若洪钟，眼中杀意凛然。

　　三司会审！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啊，要下狠手刮骨疗毒了！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躬身领命的程咬金，落在了一脸坦然的李默身上。

　　“李默。”

　　“微臣在。”

　　“你献此取暖之物，本意是好。”

　　李世民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利器可活人，亦可招祸。心怀利器，当更需谨慎持身，明察秋毫，勿使善念为奸邪所乘。此事，于你，亦是一课。”

　　李默心头微凛。

　　陛下这是在警示他，献上蜂窝煤这等利器，本身就会触动巨大的利益，引来明枪暗箭。

　　要他既有锋芒，更要懂得权衡与自守。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道：“多谢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然，臣是陛下的臣子，既然有能力，自然要帮陛下分忧。”

　　“看到百姓饥寒交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臣实在是于心不忍，受点委屈不算什么，被人针对，迎来明枪暗箭又如何？臣无惧之！”

　　李默说的铿锵有力，字字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