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皇女的预言推演

　　月明星稀，幽邃深宫内，几盏烛火忽明忽暗。金榻玉帘之中，传来一丝悠扬婉转的轻叹。

　　这声轻叹传出，让屋外长廊中侍立的女骑士回首侧目。女骑士身着一身暗金色的盔甲，上面雕刻的圣树纹在冬夜里凝上一层寒霜，头盔下英武的面容在寒气中透着微红，不施唇脂却鲜红如血的朱唇轻轻吐着热气。她跨动厚重沉闷的裙甲，暗金色的鞋跟踏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来到门前，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推开屋门，女骑士单膝跪地，对着床榻轻声问道：“蒂帕洛图菈殿下，您预见什么了？”

　　玉帘之中幽光缓缓亮起，映着一道华贵端正的身影挽起婀娜玉臂轻抚臻首，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轻叹着回答：

　　“火种自东部燃起，崩塌却从帝国中心开始，运命无常，奥图斯的命运光图衰微……”

　　“殿下，麻烦用我能听懂的话……”

　　看着英武严肃的女骑士幽怨地娇嗔了起来，让帘内的蒂帕洛图菈忍不住轻笑起来。

　　“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你是吗？热尔贝丽。”

　　被称作热尔贝丽的女骑士挑了挑眉毛，言语中充满了自信：“有殿下您在，我不相信奥图斯会出什么事。即便先祖的神明离我们远去，殿下您也一定能力挽狂澜的，毕竟您可是预言中的……”

　　“好了好了，想跟你说正事可真是心累。我看你是根本不懂我的辛苦……”

　　被热尔贝丽自信地恭维着，蒂帕洛图菈的语气不由得从沉重变成幽怨，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追随者的信任坚定不移，却从来不知道她承担的压力有多大。帘内蒂帕洛图菈的身影不由得看向一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冰冷的宫墙，轻声喃喃道：

　　“力挽狂澜，也要先取得资格才行，那异端都市之中可有众神游戏的入场券，也是开拓新大陆的起点。可偏偏三皇兄想要得到那片土地，并且已经不择手段地动手了……”

　　“都怪赫提娅和安雅伯格进度太慢了……”热尔贝丽抱怨着，为自己的君主打抱不平。

　　“这才不到一年而已，你想要她们多快？”蒂帕洛图菈忍不住为林湖镇的两人辩解起来，“别忘了，我们可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父皇、教廷、各大贵族还有我亲爱的哥哥姐姐们……既不能给她们过多的援助引起注意，也不能显得对那里太过重视……”

　　“但东西南北各处的布置中，数她们两个的任务最安全了。我想不出在那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厉害角色，让赫提娅连领地的控制权都把握不住……”

　　热尔贝丽还是有些不忿，自己侍奉的殿下曾跟自己讲过，她预见到赫提娅前往东部边境后身陷囹圄。锁链如同蛛网般缠绕住了她，让这个帝国军事学院名极一时的玫瑰骑士沦为了木偶。

　　看来自己这个曾经的学生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热尔贝丽不明白的是，蒂帕洛图菈预见的不止这些，当赫提娅坚硬的盔甲被锁链勒碎，傲人的身躯上被锁链层层捆绑操纵，可偏偏身躯扭动起来，跳出了十分趁皇女心意的舞蹈……

　　而那些锁链被一个模糊的身影操纵，蒂帕洛图菈只能看见一双漆黑的瞳孔。但透过这双眼睛，她看到了两人的命途竟然缠绕纠葛到了一起，至少在当下和未来一段时间，她与那操纵赫提娅的影子在行动上是相辅相成的，这也是她下定狠心让赫提娅按原计划前往林湖领的原因……

　　“琉夏，就连我也看不到他的过去……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帝国东方的一束幽光，可这与我不合的光谱却偏偏是我需要的……”

　　看着帘内的人影翘首眺望，热尔贝丽忍不住幽幽说道：

　　“殿下，那是西边……”

　　“谁说我说东边就一定看东边了，说不定我现在在想西边的事呢。”

　　蒂帕洛图菈语气毫无波动，可热尔贝丽好像熟知自己侍奉的君主十分擅长嘴硬，忍不住亲昵调戏起来：

　　“是嘛，那既然殿下想的不是东边那小子的事，那他的画像应该也没兴趣看吧~”

　　“画像？那个琉夏的吗？”

　　蒂帕洛图菈被热尔贝丽勾起了几分兴致，从刚刚的阴郁中走了出来，她只收集到过东方的各种情报传闻的，对琉夏虽有了解，但却不知道这家伙长什么样子。

　　“没错，今天刚刚收集到的，是通过商会联合的渠道。”

　　热尔贝丽语气古怪，似乎对商会联合没有好感，但还是取出一份卷好的信筒，隔着帘子递给了蒂帕洛图菈。

　　“之前送到的，我看您在‘入梦’就没有打扰。”

　　帘内，染着幽蓝色指甲的纤美手指拆开了信筒，取出里面卷着的硬画，入手感觉冰凉滑腻，竟不像是普通的纸张。

　　热尔贝丽的声音响起：“听说是他们使用了新的魔导科技，能将影像保存在特制的纸张上，这项技术和相关的设备不止是我们，其他各方也还未拥有，叫做……相片什么的……”

　　“看来不止是我们开始重视魔导科技的发展了，以前魔导科的学生还能收拢大半，现在别处也开始纷纷拉拢优秀的魔导科技人才了……”

　　蒂帕洛图菈幽幽叹息，在看过之后将那几张相片从帘内递出，让热尔贝丽也看看。

　　几张图像上一位黑发的少年行走于街道田野之间，有时在与人交流，有时则在查看建筑与街道。虽然图像有些模糊，角度也像是偷窥一样，但热尔贝丽还是能清晰感受到这位少年的俊美与和气，与情报中那个手段强行雷厉风行的角色似乎并不相同……

　　“就这？怎么看都还是个小鬼，赫提娅怎么会输给他呢？”

　　热尔贝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蒂帕洛图菈却出言提醒道：“别忘了，三皇兄阵营中的梅兰妮·斯诺菲尔德正是遇到他之后消失踪迹的、还有佩因家族的梅根·佩因，一位新晋大骑士明确被他击败。恐怕索契城中出现的那个异端也是他……虽然这件事现在被栽到了杜克家族身上，但那个异端的描述可和暗精灵的血统对不上……”

　　“击败了那个丧气鬼奎德、掳走了海芙莲·阿尔瓦雷斯的那个迷之异端？您是说……赫提娅率军击败了在边境肆虐的异端恶魔、救出了阿尔瓦雷斯家的大小姐这件事，是这小子自导自演的吗？”

　　“不然呢？林湖领的纸面实力只有赫提娅和梅根·佩因两个人还算强，就算是重伤捡漏，那也是能和三个大正职打的有来有回的异端。”

　　蒂帕洛图菈的话让热尔贝丽挑了挑眉毛，她似乎对相片上的小子来了几分兴致，忍不住握了握身侧的长剑。

　　而蒂帕洛图菈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呀，喜欢打架的毛病还是没改，再怎么说也是快天阶的人了，还想对大正职的小子出手不成？”

　　“哪儿有，我就是想想，切磋、切磋而已……”热尔贝丽摇头晃脑地掩饰着尴尬，这对主仆之间熟悉无比，经常相互拿对方寻开心，“而且，他得能活到见我的时候才行。”

　　热尔贝丽的话让蒂帕洛图菈想起了正事，第三皇子即将对索契领用兵这件事帝国高层已是心知肚明，就等皇帝一声令下了。为了这件事，一群贵族正天天吵闹着一定要皇帝下令讨伐血统不纯的杜克家族，严惩他们加害皇帝的调查团这种叛国行为。

　　而蒂帕洛图菈今晚的预测正是有关这件事情，没想到一跟热尔贝丽聊起来，话题就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此刻回想起正事的皇女连忙惊呼起来：

　　“对了！要赶紧给林湖领传信！三皇兄的出击不会等到春季了，不出冬末，佩因家族的铁骑就会到达索契平原的北端！”

　　索契领与林湖领唇亡齿寒，一旦索契领落入佩因家族手中，自己就会被切断与林湖领的联系。虽然蒂帕洛图菈并不知道远在天边的琉夏已经开始备战，但她仍急切地想将这个情报传递到林湖领，让索契领与林湖领都能有所准备。

　　她不认为东部有什么力量能阻挡住佩因家族的大军，但至少要拖一阵子，自己也会在帝都暗中助力，拖到安雅伯格能完成自己的命令，破开异端遗迹的封印为止……你林我没咏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冬日行军？他们疯了吗？不对、等等……”

　　热尔贝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得，小声惊呼了起来：

　　“北境的霜铁骑士团！难不成十天阶之一也会插手此事吗？要知道帝国敕令，十天阶只能镇守自己负责的领域……”

　　“如果是霜铁骑士团的话……留给他们的时间可就不多了……我亲自前去！”

　　热尔贝丽沉吟着，已经没有能让信使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了。但蒂帕洛图菈却叫住了她：

　　“不，你不可以……”

　　虽然没有相关的预兆，但蒂帕洛图菈总觉得，身为女骑士的热尔贝丽到了林湖领会跟赫提娅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