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北部吹来的寒风（下）

　　杜克伯爵的话让琉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面前的老者，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进攻索契领，您是说……我？”

　　琉夏本以为杜克伯爵前来是要请求联合，或是想通过林湖领联系第十三皇女来向皇帝进言，当然也有可能是托付他的家人之类的事情……

　　他想了许多可能性，但没有想到杜克伯爵是要自己进攻他的领地。

　　一老一少之间没有过多细节上的追问，琉夏不习惯过多追问别人的想法，这也是杜克伯爵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地方。

　　琉夏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皇帝的调查团，不是您派人杀掉的吧，是三皇子的人？”

　　“应该是，但对方可不会留下明显的证据。他们做的比我想的要绝，恐怕下一步的动作也很快……”

　　杜克伯爵的话印证了琉夏的猜想，这次事件就是三皇子为了发起战争的一整套计划。而杜克伯爵说的‘下一步动作’恐怕就是大军的集结了。

　　对方可不会等到这个消息传回帝都，等皇帝陛下下令再开始备战。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以佩因家族为主的贵族联军怕是早就开始准备了。只待时机一到，就会从索契领的西北方向开始进军……

　　这个时机，一个是帝都皇宫里的那道敕令，一个是等冰雪消融，天气利于大军开拔。那样的话，时间大概会是两个月之后……

　　琉夏估算着两个月之内林湖领的动员能力，同时问起了杜克伯爵想让自己进攻索契领的这件事：

　　“让我进攻索契领，是做戏吗？在索契领被三皇子占领前先划入第十三皇女的名下？同时可以借我的手保全您和您的家人，是这样吗？但不管怎么放水，小小的林湖领攻下索契城这件事，恐怕不会让人信服的。”

　　“我果然没看错人……”见到琉夏很快猜到了自己的打算，杜克伯爵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第三皇子殿下，或者说佩因家族想要得到索契平原很久了。这里是土壤肥沃、气候适宜且河流纵横的大平原，是优质的粮食产地，对于北方寒苦之地的铁骑大军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粮仓。当然，他们一开始并不打算明着来的……”

　　伯爵年轻时由长辈定下的联姻对象，佩因家族的玛拉夫人，再加上索契领之前由领主夫妻不和产生的分裂……琉夏终于明白了，这是个长达几十年的漫长过程。只不过当年人们眼中那个连骑士都不是的罗纳德·杜克却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一直没有成为佩因家族的傀儡，并且靠着自己的手腕将索契城进一步打造成了坚固的堡垒。

　　“不过你说错了几点，一是我不是想将领地让给第十三皇女，而是让给你来治理……第二，这不是纯做戏，还是有真的仗要打的……”

　　听着杜克伯爵这样说，琉夏想起了索契领有一大部分贵族本就是追随佩因家族的，这些人可不会轻易让出土地，一定会死守到讨伐大军到来。这些人就是真正需要自己去消灭的。

　　“第三则是，你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但有时候心思太过缜密也不是好事。你觉得小小的林湖领攻下索契城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演戏过头了，但忽略了一个事实……”你林我想梅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杜克伯爵看向这位还有待成长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就是现实并不总是合理的，历史上可以称为奇迹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在战场上……史诗的缔造总是惊心动魄出人意料的，你认为这场戏会演过头，但会在意这点的只有聪明人，而且是聪明的敌人……”

　　琉夏明白了杜克伯爵的意思，那就是对不解真相的普罗大众来说，一个奇迹般的战果会变成故事、让人兴奋无比的话题。而对于中间派的贵族来讲，即便他们看透了杜克伯爵的计划，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不关他们的利益，甚至没人想看到佩因家族一家独大的局面。

　　而就算三皇子明白杜克伯爵是故意送出领地，他也没有办法。

　　怎么？你能讨伐叛乱，你妹妹的人就不能吗？

　　琉夏明白了，在杜克伯爵的剧本里，一旦杜克家族被定义为叛国，那必然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在民心惶惶、部下士气低落的情况下，最近的林湖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攻势，造成势如破竹的局面也是说的过去的。

　　而一旦索契领被自己纳入囊中，叛逆已被讨伐，佩因家族自然出师无名。在无力对抗佩因家族的阴谋与大军的情况下，这个解法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至少杜克伯爵能在‘战败’后隐入幕后，然后靠着自己这个‘好女婿’继续坐镇索契领。琉夏是这样认为的，他可不觉得杜克伯爵会仅仅因为绮菈与自己的关系就把家族领地让给自己。不过那也没有关系，因为琉夏可以收获名义上领民的认可，对于获取【领袖之证】的力量来说也是值得的。

　　毕竟索契领的人口可是林湖领的数倍不止！

　　“那我们需要皇女的帮助……至少让她也在皇帝陛下面前进言，为林湖领争取出兵的权力……从皇帝本人提出要复查血统的事，我猜他是不想看到三儿子一家独大的，那他应该会答应这个制衡的提议……”

　　琉夏喃喃自语，立刻就要以赫提娅的名义给远在帝都的蒂帕洛图菈写信。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总是心思太缜密。而且我不是说了么，我是想把领地交给你，而不是第十三皇女。”杜克伯爵看着面前的少年笑了起来，慢悠悠说了起来：

　　“叛国的逆贼前来要求联合，不然就威胁出兵消灭。于是某位执政官少年气盛，竟主动出击，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个说法难道没有说服力吗？”

　　琉夏瞠目结舌……还能这样？没有出兵的宣称就自己制造宣称，这种思想才是地地道道的老贵族啊！

　　这杜克伯爵，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的女婿打造成奥图斯有名的少年英雄吗？这套路怎么感觉像是造星写人设一样呢？

　　等等！如果按这种想法，自己如果搞异世界版的人设造星、饭圈传教之类的，会不会让【领袖之证】提升的很快？

　　嘶……这也太羞耻太卑鄙了！

　　琉夏甚至有些脸红尴尬了起来，叩着脚趾问道：

　　“那索契城怎么办呢？虽然林湖领是有数位大正职，但是仅凭个人武力攻陷数千人守卫的城池，还是太假了吧……还有，我不明白……”

　　少年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老者，从自己第一次见到杜克伯爵开始，他就对自己格外地照顾与欣赏。但就算绮菈是他的女儿，他另外两个儿子再不中他的意，自己得到的照顾与信任也太过了。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外人，而且自己还不止绮菈一个女人……

　　尤其这次的事情太过重大，让琉夏不得不问道：

　　“为什么是我？仅仅是因为……”

　　琉夏欲言又止，他看了看身边的绮菈，又看向杜克伯爵，觉得这件事还是要伯爵本人来说。从刚刚开始绮菈就没有参与到两个男人的对话中，只感觉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琉夏为什么让自己留下来，但还是百依百顺地答应了琉夏的要求。

　　杜克伯爵明白了琉夏的疑虑，他欲言又止，花白的胡须动了动，对着面前的年轻人说道：

　　“原因很多，之前跟你说过的，看中你的能力，想在你身上押宝是一方面。而你在林湖领做的很多事，是我一直想做而没能做成的，这一点也尤为重要。尤其是，你并不在乎异端血统这一点……”

　　杜克伯爵的瞳孔微微扩散，像是在回忆十分遥远的事情，虽然只有一瞬，但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悲伤无比。

　　他咧嘴笑了笑，看着面前的琉夏与绮菈：“所以我相信我的直觉，这次前来，除了会谈，还有件事情需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

　　“唔，这个等会儿再说，先让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吧，关于怎么攻下索契城这件事……”杜克伯爵像小孩子一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对着琉夏和绮菈说道：

　　“你们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制作的魔导投弹车吧？就是那个在边界吓了玛拉一跳的玩意儿，虽然当时的威力击破城墙还不够，但作为噱头可是够用了。而且我猜，你们应该还能提升它的威力，或是做出更多类似的战争器械吧？”

　　“我的建议是，该让你这些才能在世人面前展露一下了。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声望，也可以提升你在第十三皇女殿下眼中的地位与价值，一点点从棋子开始掌握主动权……”

　　杜克伯爵不紧不慢地说着，侧面透露的信息让琉夏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便宜老丈人，到底对自己和林湖领的事情了解多少啊！真不愧是索契城的老狐狸，没有任何武力仅凭头脑和佩因家族周旋了几十年的人。

　　若不是他只是个普通的老头，没有暗影护卫的克莱默尔在场随便一个士兵就能要了他的命，琉夏在他面前可能会感到压力山大了……

　　“明白了，我会去准备这些事的。”琉夏叹了口气，以现在的魔导工程设备，确实可以进一步提升大型战争器械的研发。这样即使到时候三皇子对自己占领索契城的行为感到不满，有魔导兵器在他也要掂量掂量。

　　杜克伯爵点了点头：“好，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就是我需要你帮忙的那件事，然后让我们两个单独谈谈呢？”

　　杜克伯爵指了指绮菈，琉夏自然明白他要说关于身世的事了，于是礼貌退出。

　　但他看到外面杜克伯爵需要帮忙的事，整个人还是傻眼了……

　　巴伦正带着一队士兵努力维持着秩序，将好事的人群从一辆辆带棚顶的大车旁边驱逐开。这些由杜克伯爵带来的大车上挤满了人影，其中大多是女性，简朴的衣服上带着宽厚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偷偷窥视着周围的一切。

　　尽管车棚内光线昏暗，但琉夏还是一眼发现了她们与绮菈十分相近的肤色……

　　这车子上基本都是混有暗精灵血统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