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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节

第六十三章

恶之花 · 佚名 · 3,030 字

  那一夜,我是在地板上度过的。

  没有枕头,没有被子。坚硬的发霉木地板硌得我骨头生疼。我蜷缩在床脚的阴影里,听着床上乔一翻身的动静。她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恐的梦呓,像是在梦里也在逃避着什么。

  空气里那股精液的腥味虽然被我擦掉了,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恶心感”却像一层厚厚的灰尘,落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暴雨过后的京州并没有变得凉爽,反而因为地面的积水蒸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乔一醒得很早。

  她没有叫我,也没有看我一眼。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化妆。今天的她画得很浓,眼线拉得很长,口红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深红,仿佛要用这层厚厚的妆容来掩盖昨晚那个在视频里卑微讨好的自己。

  “……走了。”

  这是她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冷漠,简短,像是对一个不得不带出门的随从发号施令。

  我爬起来,膝盖因为跪了一夜而酸痛僵硬。我戴上那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也遮住了满脸的胡茬和憔悴。

  我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她的训练包。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配方:她走在前面,穿着那双Roger Vivier,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我走在后面,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

  到了学校的体育馆门口。

  阳光毒辣得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感觉这光线像是要穿透我的口罩,把我也烤干。

  “学姐!”

  突然,一个充满活力的、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我抬起头。

  不远处,一个男生正抱着一大束花,向这边跑来。

  他很高,穿着白色的T恤和篮球裤,露出结实的小腿。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挂着汗珠,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是大一的新生,林宇。

  我知道他。他是体院这届新生的门面,家里条件不错,性格开朗,是那种还没有被社会的大染缸浸泡过、依然相信努力和爱情的男孩子。

  他跑得很快,带起一阵风。

  那风里没有橡胶味,没有霉味,也没有苦桃香水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粉和青草的皂角香。

  那是“干净”的味道。

  “乔一学姐!”

  林宇跑到乔一面前,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然后把怀里那束花递了过来。

  是一束百合。

  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圣洁得让人不敢触碰。

  “……那个,听说学姐最近训练很辛苦。”

  林宇的脸红了,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乔一,“……这是我早上刚买的。希望学姐今天心情好一点。”

  他完全无视了站在乔一身后、戴着口罩、提着包的我。

  或者说,在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我这种阴沉、颓废、浑身散发着负能量的人,根本就不配进入他的视野。我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负责拎包的场工。

  乔一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林宇,又看了看那束洁白的百合花。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礼貌地拒绝,或者为了虚荣心而收下。

  但是,她没有。

  她的身体僵硬了。在那层厚厚的粉底下,我看到了她的表情——那不是开心,也不是感动。

  那是一种被灼伤后的恐慌,紧接着,变成了极度的生理性厌恶。

  林宇太干净了。

  他的笑容,他的汗水,他手里的花,都太干净了。

  这种“干净”,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乔一现在的样子——昨晚还在对着视频下跪、被当成玩物、甚至刚刚才目睹了男友对着假屌自慰的她。

  她觉得自己脏。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拿走。”

  乔一冷冷地开口。

  “啊?”林宇愣住了,举着花的手僵在半空,“……学姐,你不喜欢百合吗?那我下次……”

  “我让你拿走!”

  乔一突然尖叫了一声。

  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打翻了那束花。

  “啪!”

  那束精心包装的百合花摔在地上。白色的花瓣散落开来,沾上了地上的灰尘。几片花瓣被那双昂贵的RV高跟鞋踩在脚下,瞬间变成了灰褐色。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林宇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脸色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怀里还维持着送花的姿势:“……学姐,我……”

  “滚。”

  乔一的声音不大,却在发抖。她甚至不敢看林宇的眼睛。

  “……拿走。别让我看见这些东西。”

  她低着头,死死抓着那个满是划痕的训练包,指关节泛白,“……我觉得恶心。”

  那是对林宇的恶心,更是对她自己的恶心。

  说完,她根本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多待一秒,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转身就走。步伐乱得一塌糊涂,好几次差点崴到脚。

  走了几步,她发现我没动,猛地停下来。

  “……沈言!”

  她回过头,眼神里全是惊惶和戾气,“……你看什么看?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浑身一震,低下头,提着包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林宇身边时,我闻到了那股好闻的皂角香。但我不敢抬头,我把口罩拉得更高了些,生怕那股干净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里,刺痛我那溃烂的伤口。

  ……

  一直走到体育馆后面的那个堆放杂物的死角。

  这里背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生锈的铁腥气。

  乔一终于走不动了。

  她没有像女王一样站着训话。她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顺着斑驳的墙壁滑了下来,蹲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哭声。只有那种为了压抑哭声而发出的、类似某种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

  “……乔一。”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想要去拉她的手。

  她猛地抬起头。

  在那层厚厚的粉底下,她的脸扭曲得可怕。眼线晕开了一点,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凭什么那么干净?”

  她死死盯着我,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沈言,你看到了吗?那个眼神……那种看‘女神’的眼神……他不知道我昨晚在干什么吗?他不知道我给张哲跪着吗?”

  “……他要是知道了……还会送花吗?他会吐在我身上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喉咙发紧:“……别想了。我们和他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

  乔一松开手,惨笑了一下,“……我们是烂泥。”

  她伸出手,隔着口罩,抚摸着我嘴角的伤口。动作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刚才看到他那么干净,我只想躲。”

  “……但是看到你,看到你这个口罩,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反而觉得舒服。”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下巴滑下去,停在了我的喉结上,然后继续往下。

  “……因为你和我一样脏。”

  “……你是个对着假屌发情的变态,我是个为了钱给别人当狗的烂货。”

  她说着最恶毒的话,眼神却越来越空洞,“……沈言,林宇太好了,我配不上。我只配得上你这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词来形容我。

  “……这种控制不住下半身的废物。”

  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手还在抖,几次才解开锁屏。

  “……昨晚我想了一夜。”

  她低着头,声音恢复了一种死气沉沉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你的这根东西已经坏了,既然它只会对着羞辱硬,却对着我的爱软……”

  “……那就别让它出来惹事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个电商页面的订单确认界面。

  图片是一个冰冷的不锈钢鸟笼。很小,带着密密麻麻的透气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刑具。

  【鸟笼款·短款S号·防勃起控制锁】

  【状态:已付款】

  我愣住了,看着那个“S号”的字样,下身没来由地一缩。

  “……乔一,这是……”

  “……笼子。”

  乔一收回手机,没看我,只是盯着地上的蚂蚁,“……我帮你买了个窝。”

  “……以后,没有我的钥匙,你别想再射出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脸上那种崩溃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具。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不如锁起来。省得我看着心烦,也省得你再把精液弄得到处都是。”

  她把包扔给我。

  “……我去训练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

  只有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哒、哒、哒”,渐行渐远。

  我蹲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手机亮着屏幕的残像。

  那个不锈钢的笼子,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低下头,隔着裤子,抓住了那团软肉。

  它现在还能自由地蜷缩着。

  但也只有这最后两天了。

  远处传来了体育馆里排球落地的声音,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那个笼子落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