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恶之花 · 佚名 · 3,117 字
下午五点。
训练结束。
夕阳像是被捅破了的蛋黄,流淌在羽毛球馆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将整个场馆染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橘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咸味,还有那种橡胶地板被摩擦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焦糊味。
“乔一,走吧。”
姜梨背着那是限量的香奈儿运动包,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站在场边。
她没流汗。
作为“陪练”或者说“监工”,她一下午都坐在空调出风口下刷手机。她和这里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里的女王。
乔一默默地收拾好东西。
她浑身湿透了。
那件昂贵的尤尼克斯速干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脊背。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跛,右大腿内侧的伤显然被汗水杀得生疼。
“沈言,你还在那儿当门神呢?”
姜梨路过门口时,瞥了一眼像条看门狗一样蹲在阴影里的我。
她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兴味。
“……姜小姐。”我站起来,低头哈腰。
“进来吧。”
姜梨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门。
那是——女更衣室。
我愣住了。
“……这……不方便吧?里面还有其他人……”
“有什么不方便的?”
姜梨吸了一口冰美式,语气理所当然,“其他人早就清场了。现在这里是vip时间。再说了……”
她凑近我,身上那股昂贵的苦桃香水味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我身上的烟草味。
“……你是乔一的管家,又不是男人。进去伺候着,给她擦擦背。她今天累坏了,手抬不起来。”
又不是男人。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那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里。
在她眼里,我已经完成了某种“去势”。我在三亚的游艇上,已经证明了我是一件安全的、好用的家具。
“……是。”
我吞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迈步,跨过了那道平日里绝对禁止跨越的门槛。
……
更衣室里雾气缭绕。
这里是省队专用的核心更衣区,设施豪华得像五星级酒店。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与淋浴间漫出来的热蒸汽在空气中纠缠、液化,形成一种湿漉漉的白雾。
并没有完全清场。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陈瑶瑶。
她正坐在长凳上,光着上半身,背对着我们涂身体乳。
听到脚步声,她以为是队友,刚想回头说话,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走进来的我——一个大男人。
“啊!!”
陈瑶瑶尖叫一声,慌乱地抓起毛巾捂住胸口。
“沈言?!你疯了?!这是女更衣室!滚出去!!”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视线尴尬地避开她白花花的肉体。
“叫什么叫?”
姜梨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她把包扔在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是我让他进来的。”
陈瑶瑶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看着姜梨,又看了看跟在姜梨身后的乔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姜梨,这不合规矩吧?队里规定男属止步……”
“规矩?”
姜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走到陈瑶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进二队不惜钻桌底的女人。
“在这个馆里,张少就是规矩。王主任就是规矩。怎么,你想去纪委举报一下?”
陈瑶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咬着嘴唇,敢怒不敢言。
“乔一,去洗吧。”
姜梨转过头,不再理会陈瑶瑶,“沈言,去给乔一拿浴巾,把水温调好。别烫着她。”
乔一一直没说话。
她像是没看到陈瑶瑶一样,径直走到最好的那个淋浴间前。
当着我和陈瑶瑶的面,她开始脱衣服。
先是那件湿透的速干衣。
然后是运动短裤。
最后……是内衣。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瑶瑶原本还带着一丝愤怒的眼神,在看到乔一裸露出来的身体时,瞬间变成了震惊,紧接着是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太惨了。
也太……淫靡了。
乔一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痕迹。
脖子上青紫色的指印还没消退。
胸口上有淡红色的吻痕。
腰侧有两个明显的、发黑的手掌印——那是被狠狠掐着腰撞击时留下的。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根部。那里红肿一片,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涂着厚厚的药膏,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这是一具被过度使用过的身体。
每一处伤痕,都在无声地炫耀着那个男人的暴行,也炫耀着那个男人的宠爱。
“啧啧啧……”
陈瑶瑶突然笑了。
那种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酸溜溜的恶毒。
“我说怎么一回来就当主力了呢。瞧瞧这一身伤,张少玩得挺花啊?这都没烂?”
她一边穿内衣,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呀,我们这种凭本事训练的人,虽然累点,但至少身上干净。不像某些人,那是拿命在床上‘训练’出来的吧?沈言,你也真够大度的,看着自己女朋友被人玩成这样,还能跟进来伺候着?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我握着浴巾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想反驳,想骂回去,想冲上去给她一耳光。
但我张不开嘴。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哗啦——”
淋浴间的水声突然停了。
乔一关上了水龙头。
她没有裹浴巾,就那样赤身裸体地转过身,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冷冷地看着陈瑶瑶。
此时的乔一,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被嘲笑而低头落泪的贫困生了。
她站在那里,身上带着伤,眼神却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那是一种被高位者同化后的眼神。
“陈瑶瑶。”
乔一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二队的名单,还没最终公示吧?”
陈瑶瑶正在扣内衣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什么意思?”
乔一迈出一步。
水珠顺着她伤痕累累的大腿滑落。
她没有遮掩那些伤口,反而像是在展示勋章一样,一步步逼近陈瑶瑶。
“没什么意思。”
乔一淡淡地说,“我只是听说,王主任最近在重新考量二队的人选。毕竟……有些人虽然技术一般,但嘴巴太碎,容易惹事。”
“你……你敢威胁我?!”
陈瑶瑶的声音在发抖,那种色厉内荏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她知道乔一能做到。
只要乔一今晚在张哲耳边吹一口气,或者给王主任发个微信,她陈瑶瑶费尽心机、跪在地上吞精才换来的二队名额,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威胁?”
乔一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陌生的、僵硬的冷笑。
“……我只是在教你规矩。”
她走到陈瑶瑶面前。
伸出那只刚刚握过昂贵球拍的手,轻轻拍了拍陈瑶瑶的脸颊。
“……嫌脏?那就离我远点。”
“……别逼我让你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
死寂。
更衣室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陈瑶瑶浑身僵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在绝对的阶级碾压面前,她的那些嘲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滚吧。”
乔一收回手,厌恶地在空气中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陈瑶瑶抓起衣服,连扣子都顾不上扣好,狼狈地冲出了更衣室。
像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落水狗。
“精彩。”
一直靠在柜子上看戏的姜梨鼓了鼓掌。
“乔一,你现在越来越有张少那股劲儿了。这狐假虎威玩得不错。”
乔一没有理会姜梨的夸奖。
她身上的那股凌厉的气势,在陈瑶瑶离开的那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垮塌。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显出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摇摇欲坠。
“……沈言。”
她没有回头,依然赤裸着站在冷气里,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满是伤痕的脊背上。
“……帮我洗头。”
“……我手疼,抬不起来。”
我拿着浴巾和洗发水走过去。
透过镜子,我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背影。
脊背瘦削,蝴蝶骨突出,上面布满了死皮脱落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色斑,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强行摊开的旧纸。
我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她身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把洗发水倒在掌心,揉出泡沫,然后把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
“……好。”
我轻声说。
我低着头,手指机械地在她的头皮上抓挠、按摩。
泡沫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滑过那些青紫色的指印,滑过那些还带着药膏味的伤口,最后汇入脚下的下水口。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花洒的“沙沙”声,和排气扇沉闷的嗡鸣。
姜梨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那股昂贵的、甜腻的苦桃香水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那股味道混杂着更衣室里潮湿的热气,像是发了霉的烂桃子,死死地粘附在每一寸瓷砖上,也钻进我们的鼻孔里。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
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我看不太清镜子里那两个人的脸。
只能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交叠在一起。
没有表情,没有轮廓。
只有那不断涌出的白色泡沫,在镜子里像是一摊正在融化的蜡,缓缓地,把我们两个人的脸,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