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恶之花 · 佚名 · 4,467 字
夜深了。
出租屋里的老式挂壁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闷热而潮湿的空气。
这种热是粘稠的,像是一层甩不掉的糖浆,糊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我们刚吃完半个西瓜。
那是路边摊买的处理货,瓜瓤有些发软,吃在嘴里有一种快要发酵的、沙沙的口感。并不甜,甚至带着一股只有穷人才尝得出来的、名为“凑合”的酸味。
就像我们现在的日子。
乔一洗完澡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我的旧白T恤,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沐浴露是以前我们最常用的舒肤佳,那种干净的奶香味。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这股奶香味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底色。
那股在三亚被烈日暴晒过、被海风腌渍过、被体液浸泡过的味道。
“睡吧。”
她擦着头发,声音很轻,没有看我。
她走到床边,掀开那床已经洗得发白的凉被,钻了进去。
我也关了灯,躺在她身边。
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一抹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墙角正在剥落的墙皮。
床很窄。
只有一米五宽。
以前,我们觉得这是一种甜蜜的拥挤。我们会像两只冬眠的小兽一样手脚缠绕着睡去。
但现在,这张床太挤了。
因为这张床上,不仅躺着我和乔一。
还躺着那个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影子——张哲。
我们背对背躺着。
中间隔着那一拳的距离,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海峡。
我能听到乔一的呼吸声,很轻,很乱。她没睡。
我也没睡。
空气太闷了。
那股没吃完的西瓜的馊味,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霉味,混合着我们身上的汗味,在黑暗中发酵。
我翻了个身,看着乔一瘦削的背影。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脊柱的线条若隐若现。
我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近乎绝望的冲动。
我想抱她。
我想占有她。
我想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活塞运动,把那个男人的味道从她身体里挤出去,把我的印记重新打上去。我想证明,她是我的。
“……乔一。”
我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小腹。
那里的皮肤很凉,即使在这个闷热的夏夜,也像是一块怎么都焐不热的玉。
乔一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条件反射般的紧绷。
但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我。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地转过身,面向我。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没有爱意,没有羞涩。
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空洞。
“……要做吗?”
她问。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里那点微弱的温情火苗。
但我不想停。
我不能停。
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连接都断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嗯。”
我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干,带着一股牙膏的薄荷味。
我拼命地吻她,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想要寻找以前那种触电般的感觉。
可是没有。
她的口腔里是冷的,舌头是僵硬的。她像个木偶一样张着嘴,任由我索取,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吻,没有一点“甜”味。
只有苦涩。
我的手顺着她的T恤下摆伸了进去。
摸到了那光滑细腻的腰肢,向上,覆上了那两团柔软。
那是我的手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可现在,当我的手指触碰到那里的皮肤时,我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在三亚的甲板上,张哲那只戴着名表的大手,肆意地揉捏着这里,把那两团软肉捏成各种淫靡的形状。
我的手抖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腾。
但我强迫自己继续。
我不是在爱抚,我是在“覆盖”。我要把张哲留下的指印擦掉。
我用力地揉捏。
乔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块霉斑,像是在忍受一场并不舒服的体检。
我褪去了她的内裤。
手指探向那个幽秘的入口。
那里干涩得可怕。
没有一点爱液,紧闭着,抗拒着。
“……放松点。”
我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乔一,是我……我是沈言。”
她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嗯。”
我试图进入。
但我发现了一个更绝望的事实。
我不行。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部位软趴趴地垂着,死气沉沉。
明明我的理智在叫嚣着要占有她,明明我怀里抱着的是我最爱的女人。
可是,我的身体却像是有了它自己的记忆。
它记得在2808房间门口的卑微。
它记得在御宴公馆包厢里的无能。
它记得在波塞冬号甲板上,看着张哲进入她时的那种巨大的、毁灭性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一把无形的阉割刀,彻底切断了我的神经。
我是一个太监。
一个精神上的太监。
我满头大汗地蹭着她,试图唤醒那里的知觉。
可是越急,那里越是疲软。
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凝固了。
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着,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沈言。”
乔一突然开口了。
她睁开眼,看着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理解。
“……没用的。”
她轻声说,“我们都……坏掉了。”
我颓然地倒在一边,用手臂挡住眼睛。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对不起……乔一,对不起……”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我们两个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乔一坐了起来。
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墙角的行李箱旁。
那是我们从三亚带回来的箱子,还没来得及完全整理。
她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她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瓶子走了回来。
借着窗外的微光,我看清了那个瓶子。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我们在三亚游艇上没用完的——助晒椰子油。
她重新爬上床,跪坐在我身边。
“啪。”
她打开了瓶盖。
一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人工椰子味瞬间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
这股味道太霸道了。
它瞬间盖过了西瓜的馊味,盖过了花露水的味道,把这个破旧的出租屋变成了那艘摇晃的游艇。
乔一倒了一些油在掌心。
在黑暗中,那油光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她把沾满油的手,伸向了我的下身。
“……乔一?”
我惊恐地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
她用那双沾满椰子油的手,握住了我那死气沉沉的东西。
那种滑腻的、冰凉的触感,瞬间击穿了我的脊椎。
那不是温柔的爱抚。
那是带着技巧的、机械的套弄。
那是她在游艇上,被迫给张哲做过无数次的手法。
而最可悲的是——
我有反应了。
当那股椰子油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当那种熟悉的、属于“玩物”的润滑感包裹住我的时候。
我竟然硬了。
我那在温情面前毫无反应的身体,竟然在这个充满了屈辱和肮脏回忆的刺激下,可耻地苏醒了。
它被驯化了。
它不再对“爱”有反应,它只对“淫”有反应。
“……硬了。”
乔一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
她把剩下的油倒在自己的大腿内侧。
那里是她最痛的地方,也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进来吧。”
她躺下去,分开了双腿。
那个姿势,和在甲板上一模一样。
我颤抖着爬上她的身体。
那个干涩的入口,因为椰子油的润滑,变得顺畅无比。
“咕滋。”
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我进去了。
没有灵魂的交融。
只有肉体的滑行。
油太多了,里面滑得根本挂不住。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捣弄一团烂泥。
“……动啊。”
乔一催促道。
我开始动。
小心翼翼地,怕弄疼她。
我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柔。我想告诉她,这里是家,不是那艘船;我是沈言,不是那个禽兽。
可是,身下的乔一没有任何反应。
她睁着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身体像具尸体一样僵硬。
椰子油滑腻的触感,加上她毫无起伏的内壁,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空气做爱。
“……沈言。”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冷意。
“……你进去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进去了。”我羞愧地回答,“我在动……”
“可是我没感觉。”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绝望。
“……太轻了。沈言,太轻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我……快一点?”我试探着加快了频率。
“不是快。”
乔一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指甲深深地陷进我的肉里,掐得生疼。
“……是痛。”
她喃喃自语,“……没有痛,我就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她抓着我的手,强行把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张哲最喜欢掐的地方。那里的淤青才刚刚消退一点。
“……掐住它。”
她命令道。
“乔一……”我的手在抖。
“掐住!!”
她突然急了,腰身猛地挺起,主动把脆弱的喉管送进我的虎口里。
“……别把我当人……沈言……求你了……别把我当人……”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想吐……”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
原来我的温柔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折磨。因为这温柔时刻提醒着她,她已经脏得配不上这份温柔了。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渴望疼痛而扭曲的脸。
我的心彻底碎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个熟悉的乔一已经死在三亚了。
活下来的这具躯壳,已经被那个男人重新“编程”了。她只需要暴力,需要征伐,需要那种被碾压到底层的窒息感。
“……好。”
我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爱你......乔一......”
我的手指收紧。
虎口卡住了她的脖子。
我不再把她当成我的女朋友。我把她当成了一个泄欲的工具,一个装着张哲灵魂的容器。
我不再克制。
腰部发力,重重地撞了进去。
这一次,不再是爱抚,而是撞击。
“啪!”
一声脆响。
“……呃!”
乔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闷哼。
但紧接着,她的身体在我身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干涩松弛的内壁,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死死地绞紧了我。
她有了反应。
在窒息和暴力的双重刺激下,她终于有了反应。
“……对……就是这样……”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迷离,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津液。
“……深一点……再狠一点……”
我咬着牙,像个正在行刑的刽子手,一下比一下重。
我恨她现在的样子。
我也恨我现在正在做的事。
但我更恨的是——在这种残暴的撞击中,在这个充满了椰子油味道的、模仿着强奸现场的性爱里,我竟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我们在互相毁灭。
通过模仿那个毁灭我们的人。
“啊——!!”
随着乔一一声高亢的尖叫,她高潮了。
那是剧烈的、甚至带着痉挛的高潮。
我也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我把所有的愤怒、屈辱、绝望,全部射进了那个充满了椰子油味道的深渊里。
……
结束了。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
椰子油味,精液味,还有汗水味。
这不再是那个温馨的出租屋了。
这变成了那个充满罪恶的底舱。
乔一瘫软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身上全是油,黏糊糊地反着光。
她没有去洗澡。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污浊包裹的感觉。
我翻身躺在一边。
看着满手的油腻。
我突然觉得想笑。
我们以为我们回到了岸上。
我们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今晚,在这个只需要几滴椰子油就能重现的地狱里。
我们亲手杀死了那个干净的沈言和乔一。
并在尸体上,完成了一场肮脏的祭祀。
“……沈言。”
乔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那种语气像极了姜梨。
“……这油,别扔了。”
“……留着吧。以后……用得着。”
我没有回答。
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浸满油脂的棉花堵住了。
那瓶深棕色的瓶子,就敞着口,立在床头柜的阴影里。
那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人工香精味,在闷热不透风的房间里持续挥发,一点点吞噬了原本属于这个房间的霉味和肥皂香。
我抬起手,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光,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一层透明的油脂已经半干了,变黏了,像是一层不透气的蜡膜,死死地封在我的皮肤上,把我的指纹都填平了。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床单,用力地蹭了蹭。
蹭不掉。
只在那张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正在慢慢晕开的油渍。
头顶的老式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甜腻的腥气。
在这个静止的出租屋里。
我盯着那片油渍,恍惚间觉得身下的床板又开始摇晃了。
一下。
又一下。
仿佛只要这股味道还在,我们就永远靠不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