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恶之花 · 佚名 · 4,025 字
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六点整。闹钟尖锐的蜂鸣声准时炸响。
这是乔一雷打不动的早训时间。在过去的三年里,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会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像个装了弹簧的战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三分钟洗漱,五分钟出门。
但今天,闹钟响了足足一分钟。
乔一才动了一下。
“唔……”
一声压抑到变形的痛呼从被子里传出来。
她试图翻身,但那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了大腿根部和腰椎的伤。她整个人猛地僵住,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动。”
我按住闹钟,伸手去扶她。
被子滑落,晨光照在她赤裸的肩膀上。
昨晚在昏暗灯光下看不真切的伤痕,此刻在苍白的晨光下一览无余。
脖子上的红印已经变成了青紫,那是张哲在高潮时失去控制的掐痕。
胸口、腰侧布满了指印。
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原本娇嫩,现在却是一片斑驳的紫红色。那是被长时间强行分开、被姜梨用力推挤、以及被两具身体剧烈撞击摩擦后留下的淤血。
“帮我……扶一把……”
乔一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我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把她扶起来。
每动一下,她的眉头都死死地皱紧,嘴唇被咬得发白。下身的撕裂感和肌肉的酸痛,让她连坐稳都成了一种酷刑。
“今天……必须去……”
她颤抖着伸手去拿床头的衣服,“今天是省队集训名单正式公示的日子……要是迟到了,会被王主任抓把柄……我就白睡了……”
最后那半句,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穿这条吧。”
我避开了她平时爱穿的那种只能遮住臀部的超短羽毛球裙裤,拿出了一条黑色的长款高弹压缩裤。
那种短裙会暴露她大腿根部的淤青,也会暴露她走路时不敢并拢双腿的怪异姿势。
“嗯。”乔一点点头,眼神空洞。
穿裤子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紧身的高弹面料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提上去,每一次布料摩擦过那红肿外翻的私处,乔一都会浑身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
“疼吗?”我问了一句废话。
“疼。”
乔一看着我,眼眶红了,“沈言,那里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一样。”
终于穿好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
她拿出遮瑕膏,厚厚地涂在脖子上那圈勒痕上,又涂了一层深色的口红,试图遮盖嘴角那点微肿的破皮——那是昨晚被迫含住太大的东西时撑破的。
出门前,她没有吃早饭。
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布洛芬,抠出两粒,直接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背起球包,挺直了腰背。
那是一种要把碎掉的骨头强行拼起来的倔强。
……
早晨六点半,省体育训练中心的羽毛球馆。
虽然是早晨,但封闭的场馆里依然闷热。几十片场地上,鞋底摩擦地板发出的“吱吱”声和球拍击球的“啪啪”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这里热气腾腾,充满了希望和朝气。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为了能够站在这里,有人在五星级酒店的床上把自己撕碎了。
我坐在看台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乔一。
她走得很慢。
虽然她极力想要走出平时那种矫健的步伐,但我能看出来,她的每一步都在刻意控制。
她的双腿不敢完全并拢,因为只要大腿根部稍一摩擦,那种钻心的刺痛就会让她表情失控。她只能尽量把步子迈得稍微开一点,像是一个刚刚做完妇科手术的病人,在强撑着扮演正常人。
“哎,你看乔一今天怎么穿长裤了?平时不都是裙子吗?”
“走路也有点僵硬,是不是昨天训练拉伤了?”
前排几个体院的男生在窃窃私语。
我听着他们的议论,握紧了拳头。
只有我知道那层黑色的布料下面藏着什么。
那里藏着昨晚留下的淤青,藏着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肿,藏着她为了“前途”而献祭掉的半条命。
“集合!”
教练的一声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所有人向公示栏聚集。
那是今天的重头戏——《省队集训最终名单》公示。
这张红纸,决定了在场这几十号人未来三年的命运。
乔一站在队伍的末尾。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往前挤,去争抢那个最佳的观看位置。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双手插在兜里,帽檐压得很低。
她不需要去挤。
因为那个结果,昨晚已经烙印在她的身上了。
人群最前面,是陈瑶瑶。
她今天特意化了全妆,穿着最新的国家队同款训练服,一脸势在必得的得意。昨天那个“待定”虽然让她慌了一下,但昨晚副主任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过,那个名额肯定是她的。
“有些人啊,平时装得清高,连个饭局都不肯去。”
陈瑶瑶故意大声说道,眼神轻蔑地瞟向后排的乔一,“结果呢?连预选都没过。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
周围的人都看向乔一。
有同情,有嘲笑,也有漠然。
乔一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盯着木地板上一块磨损的漆面出神。
她的沉默在陈瑶瑶眼里成了心虚。
终于,王主任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官僚笑容,红光满面——昨晚那顿酒显然喝得很尽兴。
他走到公示栏前,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落在乔一身上时,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意味——那是“交易达成”的确认,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某种窥私欲的打量。他知道这个女孩昨晚经历了什么,甚至那份名单上就有他的推波助澜。
乔一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她微微低下了头,手指在口袋里死死地攥紧了。
这是一种臣服,也是一种默认。
“啪。”
胶水涂上,名单贴好。
“大家来看一下,这是经过队里和领导层慎重考虑,结合各项指标,最终确定的集训名单。”
王主任拍了拍手。
人群蜂拥而上。
“第一名……李强……”
“第二名……张伟……”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不可能!!”
是陈瑶瑶。
她死死地盯着名单的最后一行,像是见鬼了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这怎么可能……明明……”
我坐在看台上,不需要凑过去,我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原本属于陈瑶瑶的那个位置。
现在赫然写着两个字:
乔一。
备注栏里,不再是红色的“待定”,而是黑色的、板上钉钉的【正式录取】。
“王主任!这不对!”
陈瑶瑶疯了一样冲向王主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昨天明明说好的……为什么没有我?为什么是她?!她明明连那个……”
“闭嘴!”
王主任脸色一沉,厉声喝止了她,“陈瑶瑶同学,注意你的态度!这是省体育局领导亲自签字批准的名单,你有疑问是在质疑领导的决定吗?”
“可是……”陈瑶瑶还想说什么。
“乔一同学综合素质优秀,之前的社会实践报告也被院里评优了,完全符合标准。”
王主任冷冷地看着她,“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是为你好。下周还有个二队的选拔,你要是不想连那个机会都失去,就给我老实点。”
这就是权力的碾压。
陈瑶瑶为了这个名额睡了副主任,甚至陪了三天。
但乔一睡的是张哲——那个能让王主任倒茶、能直接左右局长意愿的人。
大鱼吃小鱼。在绝对的背景面前,陈瑶瑶那种“用身体换来的小恩小惠”,在乔一这种“被资本直接玩弄换来的特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瑶瑶瘫坐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
而乔一。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她站在人群外,隔着那些攒动的人头,远远地看着那个名字。
乔一。
那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那是她用昨晚的尊严、眼泪、被两个人在床上像狗一样玩弄、吞下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换来的。
那不是名字。那是她的卖身契。
人群散去,大家开始热身。
乔一拿起球拍,走到场地上,开始做挥拍练习。
陈瑶瑶经过她身边时,眼睛肿得像核桃,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不要脸的婊子。平时装得那么纯,原来是早就爬上了王主任的床?你就不嫌脏吗?”
乔一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地直起腰,转过头。
晨光透过场馆的高窗打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清冷,甚至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她看着歇斯底里的陈瑶瑶,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同类相残后的悲凉。
“脏?”
乔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陈瑶瑶,我们都在泥坑里,谁也别嫌谁脏。”
“你为了名额陪副主任,我为了名额……付出了比你更大的代价。”
她看着陈瑶瑶,眼神空洞得可怕,“如果你经历了我昨晚经历的事,你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陈瑶瑶愣住了。
她被乔一那种仿佛“死过一次”的眼神吓到了。那不是胜利者的眼神,那是幸存者的眼神。
乔一没有再理她。
她转过身,走向发球线。
“开始多球训练!两百个!全场步法!”
教练一声令下。
助教开始快速地发球,羽毛球像雨点一样飞向场地的四个角落。
乔一动了。
“啪!”
第一个上网步伐。
她的右腿狠狠向前一跨,这是一个标准的弓箭步。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大跨步的动作,直接把那刚刚结痂的大腿根部皮肤再次强行拉开。那种撕裂感,绝对比跑步要疼十倍。
但她咬着牙,没有停。
“啪!”
后退,起跳,扣杀。
落地时,震动顺着脊椎传导到腰部和盆骨,每一次震动都在提醒她昨晚被撞击的疼痛。
“啪!啪!啪!”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场上飞奔、劈叉、救球。
我坐在看台的阴影里,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场地上挣扎。
看着她每一个劈腿救球的动作,那条黑色的压缩裤就紧紧勒住她红肿的大腿根部一次。
就在这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种震动贴着大腿皮肤,持续了很久,像是一只电流做的虫子在噬咬。
我拿出来。
屏幕的光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刺眼。
【您尾号8899的储蓄卡账户,于 7月20日 07:15 入账人民币 50000.00 元。摘要:奖学金。】
五万块。
没有延迟,没有克扣。
王主任承诺的“奖学金”,张哲给的“过夜费”,在那一夜荒唐之后,准时到账。
我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
又抬起头,看向场地。
两百个多球结束。
乔一没有像往常一样慢走缓冲,而是直接球拍一扔,双手撑着膝盖,在那儿剧烈地干呕。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地板上,混着刚才的灰尘。
周围的队友想要上去扶她,却被她挥手推开了。
她不需要搀扶。
就像她不需要怜悯一样。
我大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按下了熄屏键。
黑色的屏幕瞬间倒映出我的脸。
那里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张苍白的、漠然的、属于共犯的脸。
钱到账了。
货验收了。
交易完成。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块发烫的金属贴着我的肉,像是一块刚刚烙上去的奴隶印记。
场馆里,击球声依然此起彼伏。
乔一终于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高窗透进来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磨损的木地板上,像是一道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黑色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