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恶之花 · 佚名 · 3,926 字
距离别墅集训已经过去了一周。
那一晚的“隔墙有耳”像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被封存在了那条没洗干净的睡裤里。我们谁都没有再提,但一种微妙的变化已经发生。
乔一开始变得“讲究”了。
她不再穿那些松垮的运动裤,而是换上了修身的牛仔裤;她不再素面朝天,每天早上会在镜子前花半小时涂防晒、画眉毛。
而那双涂着车厘子红指甲油的脚,成了她重点呵护的对象。她每天晚上都会让我帮她涂润肤乳,保持脚跟的光滑。
周三下午。
乔一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张哲发在群里的通知:“这周末市里有个体育产业的慈善晚宴,主办方给了我们队几个名额。大家都稍微穿正式点,别给我丢人啊。”
紧接着,他又单独私聊了乔一。
乔一给我看了一眼屏幕。
“乔一,姜梨说她那有一条裙子挺适合你的,也不穿了,送你吧。晚上正好穿那个来。”
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礼物”。
也是一道门槛。
裙子有了,但鞋子呢?
乔一看着鞋架上那排除了运动鞋就是板鞋的陈列,犯了难。
“我没有高跟鞋……”
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双红艳艳的脚趾,“姜梨姐给的那条裙子是开叉的,穿球鞋肯定很丑。”
“那就去买。”
我正在帮她剪脚趾甲——指甲长长了一点,白色的边缘露出来,破坏了红色的完美。我小心翼翼地把那点白色剪掉,保持着红色的完整。
“买双好的。”我说,“别还没进场就露怯。”
周四晚上,我们去了商场。
不是SKP。那里的鞋子动辄五六千,我们消费不起。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综合商场,进了一家看起来装修还算高档的快时尚品牌店。
店里的灯光很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款式的细高跟。
乔一站在货架前,目光在一双双鞋子上流连。她不懂怎么挑鞋,她只记得姜梨说过的话:“跟越高,气场越足。”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双黑色的尖头细高跟上。
那是那种最经典的款式。漆皮材质,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鞋头极尖,跟高至少有十公分,细得像是一根钢钉。
“试试这双。”
她指了指那双鞋。
导购员拿来了她的码数。37码。
乔一坐在试鞋凳上,脱掉了脚上的运动鞋和袜子。
那双涂着车厘子红指甲油的脚,在空气中暴露出来。红色的指甲和黑色的漆皮鞋放在一起,那种视觉冲击力极强。
她把脚伸进去。
“嘶……”
脚刚进去一半,她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我蹲在她面前。
“好挤……”乔一咬着嘴唇,“这鞋头太尖了,脚趾都被挤在一起了。”
她的脚是典型的“运动脚”,前脚掌因为长期跑动而略宽,脚趾也比较舒展。这种为“观赏性”设计的尖头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刑具。
“要不换大一码?”导购员建议道。
“不行。”乔一摇摇头,“大一码后面会掉跟,走不了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着鞋帮,用力把脚往里塞。
我看得到她的脚背弓起,青色的血管突出来。那五个红色的脚趾被迫重叠、挤压,硬生生地塞进了那个狭窄的黑色尖头里。
终于,进去了。
她站起来。
十公分的高度瞬间拉长了她的小腿线条。她的脚背绷得笔直,足弓悬空,形成了一个极其性感的弧度。那一抹红色在黑色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像是在黑夜里燃烧的火苗。
“好看吗?”
她扶着镜子,有些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
“好看。”
我诚实地回答。
真的很美。那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那种被强行束缚的禁欲感,让她看起来不再是个运动员,而是一个充满危险气息的女人。
“有点疼……”
乔一小声说,眉头微蹙,“这才走了两步,脚趾就像被夹断了一样。”
“忍忍吧。”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姜梨姐说得对,美丽就是刑罚。”
乔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鞋带来的挺拔身姿,看着那一瞬间提升的气场。
她的虚荣心战胜了痛觉。
“就这双了。”
她咬着牙说。
周六晚上六点。
乔一穿上了姜梨送的那条裙子。
那是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侧面高开叉,露出一大截腿。
她坐在床边,拿出一双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薄的超薄肉色丝袜。
“姜梨姐说,这种场合不能光腿,也不能穿黑丝,显得不庄重。要穿这种看起来像没穿一样的肉丝。”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丝袜卷起来,套在脚尖上。
丝袜很薄,薄如蝉翼。它覆盖在那层车厘子红的甲油上,让那种红色变得朦胧而温润,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的红宝石。
她慢慢把丝袜拉上来。
紧致的尼龙包裹着她的小腿、膝盖、大腿。原本小麦色的皮肤被修饰得细腻光滑,泛着一种类似陶瓷的光泽。
最后,她把脚伸进了那双黑色的漆皮高跟鞋里。
有了丝袜的润滑,这一次进去得容易了一些。
但那种挤压感依然存在。
透过透明的丝袜,我能看到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缩着,那是为了适应这个狭窄空间而做出的妥协。
“我走了。”
她站起来,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我去送你。”我说。
“不用了。”乔一拒绝得很快,“张哲开车来接我。就在校门口。”
张哲。
保时捷。
我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点,别崴了脚。”
乔一拿着手包,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了出租屋。
那“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在楼道里回响,渐行渐远。
我站在窗口,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路边。
乔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红色的尾灯划破夜色,带走了我的女朋友,也带走了那双正在遭受刑罚的脚。
这一晚,我是在等待中度过的。
我没有开灯。
我坐在黑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我想象着那个晚宴的场景。
水晶灯,香槟塔,衣香鬓影。
乔一会端着酒杯,站在张哲身边。她的脚会很疼,那双尖头鞋会像老虎钳一样夹着她的脚趾。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会笑。
她会为了那个圈子的认可,为了张哲的一句夸奖,忍住所有的疼痛,笑得像朵花一样。
那种疼痛,是她献给那个世界的祭品。
凌晨一点。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清脆的“哒哒”声。
而是一种拖沓的、沉重的、仿佛每一步都在用尽全力的摩擦声。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乔一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很狼狈。
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粘在额头上。那条昂贵的丝绒裙子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最惨的是她的走路姿势。
她几乎是扶着墙进来的。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依然穿在脚上,但她的膝盖是弯曲的,完全不敢用力踩实。
“回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空酒瓶,站起来。
乔一没有说话。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疼……”
她带着哭腔说,“疼死我了……”
那双在出门时让她气场全开的“战靴”,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脱了吧。”我说。
乔一伸出一只脚。
那只黑色的漆皮高跟鞋,在灯光下依然闪亮如新,没有任何灰尘。
我握住鞋跟,轻轻往外拔。
“嘶——轻点!轻点!”乔一倒吸了一口冷气,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鞋子被拔了下来。
“啵”的一声。
那是被汗水浸透的脚掌脱离皮革内衬时,发出的真空吸附声。
一股热气瞬间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崭新的皮革味,廉价的化工胶水味,混合着被闷了六七个小时的浓重汗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我看着那只脚。
那层超薄的肉色丝袜已经破了。
在大脚趾的外侧,和小脚趾的关节处,丝袜被磨出了洞。
而透过那个洞。
我看到了里面的惨状。
小脚趾的关节处,磨破了一大块皮,粉红色的肉露在外面,周围是一圈白色的死皮,上面渗着透明的组织液和鲜红的血珠。
血水浸透了丝袜,把那一小块尼龙染成了深褐色,粘在伤口上。
这就是美丽的代价。
这就是她为了在那场晚宴上站直身体,所付出的血肉供奉。
“另一只。”
我轻声说。
乔一咬着牙,伸出了另一只脚。
同样的过程。
同样的“啵”声。
同样的热气和血腥味。
这只脚更惨。脚后跟被磨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泡,此时那个水泡已经破了,一层皮耷拉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嫩肉。
乔一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了……”她哭着说,“我在那站了一晚上……张哲还非要拉着我去给人敬酒……我都快疼晕过去了……”
她在哭诉。但我在她的哭诉里,听出了一种别样的意味。她在抱怨疼痛,但她并没有后悔。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旁边那双闪闪发亮的高跟鞋上。
“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我说。
我没有去拿医药箱。
我没有去拿碘伏和棉签。
我捧起了那只受伤最重的右脚。
那只脚滚烫,肿胀。
原本经过SKP那次昂贵护理后变得光滑、粉嫩的脚后跟,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因为没有了那层老茧的保护,娇嫩的新皮根本抵挡不住劣质漆皮的摩擦,直接烂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我把脸凑近那个伤口。
那股混合了皮革、汗水和血腥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但我没有屏住呼吸。
相反,我张大了鼻孔,贪婪地吸食着这股味道。
我伸出舌头。
轻轻地,舔了一下那个破了皮的伤口。
“啊!”
乔一猛地颤抖了一下,脚背绷直,“沈言……脏……有血……”
“不脏。”
我含糊不清地说。
我的舌尖卷走了伤口上渗出的那一滴血珠。
咸的。
带着铁锈味。
还有她汗水的酸涩。
我一点点地清理着她的伤口。舔过那个磨破的小脚趾,舔过那个破裂的水泡。我的唾液混合着她的组织液,在伤口上涂抹出一层亮晶晶的薄膜。
乔一不再挣扎。
她靠在门板上,垂着眼帘,看着我。看着我像一条忠诚的狗,在舔舐主人狩猎归来后的伤口。
“沈言……”
她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带着一丝鼻音。
“脚底……脚底也疼……”
她在撒娇。也是在命令。
我顺从地托起她的脚掌。
因为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加上原本的角质层被磨得太薄,她的前脚掌此刻充血肿胀,变得像是一块发烫的红烙铁。
那双车厘子红的脚趾,因为长时间的挤压和充血,颜色深得发紫,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把脸埋进她的脚心。
那里没有老茧,只有一片因为过度受力而变得通红、滚烫、却又异常柔软的嫩肉。
那股浓郁的皮革汗味包裹了我。
我用力吸吮着那块发烫的肉垫,舌头刮过那层脆弱的皮肤,仿佛能感受到她皮下的血管正在突突直跳。
“嗯……”
乔一的手指插入了我的头发。
她按着我的头,让我贴得更紧。
那一晚。
那双沾着血、沾着汗、价值几百块钱却带给她几万块虚荣的高跟鞋,就倒在我们身边。
而我,跪在地上。
用我的嘴,把她为了那个世界受的所有罪,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直到她的脚不再颤抖。
直到那股血腥味,变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