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相遇(加料)
御鼎记 · 佚名 · 1.7万 字
江芷微出城后又走了一会,沿着密林,随后到一个悬崖附近,周围毫无人烟,只有无尽的森林和山峦,不过在悬崖的尽头,一个女子迎着渐渐落下的夕阳,茕茕孑立。
夕阳渐暮,微红的光芒倾洒在大地上,染红了世界,却无法染红的女子如同雪花一样的雪白衣裙,似乎是感觉到后方有人过来,轻轻回头。
女子的容颜绝美,清丽脱俗,三千齐腰青丝被玉簪束在身后,气质空谷幽兰,不染尘埃,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存在那虚无缥缈的云端。
而女子,名为雪清凝,是整个龙行王朝修行最高的存在,被世人誉为雪凝仙子,而能得到仙子这个称谓,放眼当世,也仅有雪清凝一人。
而雪清凝,也是江芷微的师傅,江芷微的修为和医术都是雪清凝所教导,今日江芷微来此,也是因为收到雪清凝的传信。
“师傅,抱歉,芷微来晚了…”
江芷微走到女子身边,轻轻的说道,雪清凝则是微微一笑,表示并不在意。
“没事的,芷微,是不是渠儿出事了?”
江芷微稍稍惊讶,随即苦笑了一声,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嗯,渠儿的病今天突然加重,等暂时处理好已经到中午,只能拖到现在才来了。”
雪清凝女子听后微微摇头,看着远方的山峦,缓缓道:“芷微,师傅是冰心之体,我们修炼的冰心功法也是走阴,而渠儿身体里的寒气则是至阴气,同性相斥,所以我也一直没办法出手。”
“师傅,你这些年帮我找了许多丹药帮助渠儿,芷微已经感激不尽了,怎能奢求再多。”
江芷微说完,随后又想到什么,继续道:“师傅,难道我也是这个体质么?”
“嗯,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们都是冰心之体,这也是我会选择教你功法的原因。”
雪清凝微微点头,同意了江芷微的话。
不过看着江芷微脸上带着的些许愁绪,雪清凝知道江芷微一直在担心什么,继续出声安慰起来。
“芷微,放心,师傅这些时间使用算星卦算了一下渠儿的命格,发现一个情况,渠儿的命格在这两天出现一次大波动,随后断开,看不到任何的去向,不过一个月左右命线再次连接,变为正常人的命格。”
江芷微听到这顿时一动,随后心中掀起波澜。
“师傅,这代表什么意思,快告诉芷微嘛。”
见江芷微露出稍显急促的声音,雪清凝轻笑道:“别急,师傅慢慢告诉你。”
“前段时间,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典籍,上面记载了一种体质,叫做玄阳之体,这种体质和我们的冰心之体正好相反,身上的至阳之气可以对付渠儿身上的至阴气,只是这种体质太过于罕见,到现在也是寥寥无几。”
江芷微没有说话,继续静静的听着雪清凝的话。
“就在前两天,我隐约感知,城里里面居然有人携带这个体质,而且能够感知到,说明年龄不会太小。”
雪清凝说到这,江芷微已经非常惊讶。
“师傅,那这个人就是治疗的渠儿的关键人物了吧?”
听到刚才雪清凝说玄阳之体,联想到最开始的同性相斥,江芷微萌生了这个联想,随后问道。
不过雪清凝却轻轻摇头,江芷微不禁诧异。
“渠儿的卦象很奇怪,解决问题的人本应该在携带玄阳之体的人身上,不过最终却指向你,显示此人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是已认识之人,搞不好,还是你的真命天子哦。”
江芷微没想到雪清凝前一秒还说的好好的,后一秒却突然跑偏。
“师傅,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再这样徒儿不理你了。”
看到江芷微语气稍显无措,雪清凝轻笑一声。
“是师傅唐突了,那继续说吧,因为渠儿的命格会在一个月左右再次续上,所以你和这个人的牵连会在这个时间逐步的上升,直到发现为止。”
江芷微听到这忍不住轻轻皱眉道:“师傅,有没有什么提前找到的办法?”
雪清凝微微摇头道:“具体如何,这个师傅也无从得知,不过芷微你不用太过于纠结,既然算星卦得出无碍,那也理应如此,而且皇城人海茫茫,没有具体的特征,你如何寻找?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雪清凝说到这江芷微也只能点点头,不过雪清凝显然没有说完,继续道:“芷微,师傅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做好准备吧,找到这个人后,让他输入内力就可以,如果内力足够多,还可以彻底治愈。”
“师傅,这么厉害啊,只是他如果没修炼那怎么办?”
江芷微听到居然能治愈,忍不住惊讶,不过有想到如果没修炼过的话,没足够的内力那也没辙啊。
雪清凝似乎早已经料到江芷微会这样问了。
“玄阳之体作为特殊体质的存在,哪怕是不修炼,也会自发的产生内力,虽然不多,不过也足够治疗了,芷微你就放心吧,而且之所以可以治愈,也是因为万物相生相克,渠儿这个病只是罕见,难找针对之物,不过玄阳之体就是相克存在,所以能治好很正常。”
“师傅,我知道了。”
雪清凝重新看着天边。
“大衍出现一些变故,我要去处理一下,可能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了,芷微,师傅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对了,芷微你可以去皇城的藏书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资料,可能对你找人有一些帮助,这些只能靠你了。”
江芷微默然,原来雪清凝这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么多,原来是要离开了,虽然江芷微早已经准备好这一天,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
“师傅,芷微记住了。”
“差点忘了,如果遇到人品不错,对你也好的男人就嫁了吧,你都二十四了,别和师傅一样一直单着。”
雪清凝说完,对江芷微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江芷微闻言则是稍显扭捏,微微跺脚道:“师傅,你怎么又说这个了…”
“都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也不考虑考虑,还得师傅操心。”
“知道了。”
雪清凝微微一笑,随后朝悬崖一跃而下,江芷微目光跟着看去,雪清凝落下的速度很快,化作一个优美的弧线,随后踩到一根树梢之上,再度弹起,如此在进攻树梢上往复几个循环,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天气并不是盛夏,不过却是凉风习习,目送雪清凝离开,江芷微也回过头,重新朝城里走去。
…
小巷中,一颗枝繁叶茂的树上,赵无意瑟瑟发抖,原因是树下居然盘踞了四个人,两个比较瘦弱和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壮汉则是提着一截木棍,一副无赖混混的架势。
“老韩,老金,还没找到?”
郑涛在树下靠着一个躺椅,目光喷火。
“他麻痹的,死活找不到,怕不是跑出去了吧。”
其中叫做老韩的人一脸郁闷道。
郑涛白天被赵无意一个调虎离山弄了出去,不过人影没见到,两人死命追出到卖饺子那里,得知没人出去,就猜测赵无意肯定没离开,于是不知道从哪带领两人风风火火回去寻找,然后就看到狗洞有人钻进来的痕迹。
郑涛的猜测是有人从狗洞进来想偷东西,不过无意间听到自己和郑海的谈话,然后一个调虎离山,再进来拿袜子就跑了,只是不知道逃那去了,不过因为卖饺子的老板那儿是唯一出口,所以两人肯定偷窃者还在那里躲着。
于是郑涛和郑海在树下临时成立指挥部,指挥一帮人都快把地皮翻个底朝天了,不过还没找到。
赵无意心中也是窝火,这两人仗着是赵府的下人,狗仗人势,在这破地方还有点威信,当时就召集一堆人地毯式搜索,只是没想到赵无意就躲在他们的司令部上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从中午找到晚上愣是没找到。
“涛哥,算了,回去了,看起来是真跑了,搞不好那个老板还是个共犯来着,糊弄咋们呢。”
郑海早就不耐烦了,郑涛也知道搜寻到现在还没效果再找下去也是徒劳,一挥手把人遣散了。
“他妈逼的,东西丢了是小事,要是把这件事满世界宣扬,咋兄弟俩还混不混了?”
“涛哥,没事,咋们偷袜子的事情,最坏的情况就是败露了被打一顿扫地出门,而且还真不一定败露呢。”
郑涛倒是安慰了起来。
“他妈逼的,晦气,才撸了一发啊,老子才爽了一次就没了,让老子抓到非得弄死他。”
郑涛很是不忿。
随后随着一道重重的关门声赵无意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是大骂不已,这两人留不得,赵无意没马上下去,又等了一阵子确定人都走了这才下树随后快步离开。
再次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赵无意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龙极城的夜晚依然非常喧闹,甚至不输白天,虽然没有那高耸的摩天大楼,不过可以尽情的欣赏那璀璨的星空,相比之下,对于自己而言,这或许更好。
只是这份静谧的欣赏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赵无意刚走出巷道口,正要融入主街的人流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身侧的阴影处传来。
“无意公子,可让在下好找。”
赵无意身子一滞,缓缓转头。月光与沿途商铺灯笼的光线交织下,一个穿着暗蓝色绸缎长衫、面容阴柔俊美的男子正斜倚在墙角。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展开的折扇,扇面上隐约可见山水泼墨,但赵无意的目光却被那修长手指上佩戴的、在暗处隐隐泛着幽蓝光泽的玉戒所吸引——那是只有皇城司高级暗卫才会配备的“幽瞳玉”。
此人名叫慕容岚,皇城司三品供奉,亦是当朝宰相慕容渊的嫡长孙。身份尊贵,修为莫测,更掌管着皇城暗中一半以上的情报网络与地下势力。赵家虽是开国勋贵之后,但早已式微,与如日中天的慕容家相比,云泥之别。慕容岚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戾,城府极深,更兼修习了一门极其诡异的采补功法“蚀阴秘录”,传闻专寻身具特殊阴寒体质的女子为鼎炉,以秘法汲取其阴元,壮己身修为。
赵无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强作镇定,拱手道:“慕容公子?夜色已深,不知有何见教?”
慕容岚收起折扇,缓步走近。他身量颇高,比赵无意还高出半个头,此时微微俯身,带来一股混合着昂贵熏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压迫感。“见教谈不上。只是今日路过西城,恰巧听闻……赵府似乎遭了窃?”
赵无意瞳孔微缩。郑涛郑海那两个蠢货闹出的动静果然不小,连这位都知道了?他立刻摇头:“慕容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两个下人丢了点私人物件,小题大做罢了,已经无事。劳公子挂心。”
“哦?是么。”慕容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还道是丢了什么要紧物事,竟能让赵府的下人调动半条街的闲汉寻了大半日。既是虚惊一场,那便最好。”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方才似乎见江姑娘也从这边经过,行色匆匆,往城外去了?这么晚了,江姑娘可是有什么急事?”
赵无意心中一凛。慕容岚竟看到了芷微姐?还知道她是往城外去?他强压住翻涌的不安,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芷微姐是去城外清心崖采一味夜露药引,她医术精湛,知道某些药材需子夜时分采集药性最佳。此事……慕容公子是如何得知的?”他故意反问,实则试探。
慕容岚轻笑一声,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无意公子莫要多心。在下只是恰好也在附近处理一些‘事务’,远远瞥见江姑娘风华绝代的背影罢了。清心崖么……”他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戒,“那地方风景虽好,但夜里山风凛冽,崖下更是深不见底。江姑娘孤身一人前往,无意公子竟也放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赵无意却听出了其中潜藏的意味——慕容岚对江芷微的行踪岂止是“远远瞥见”?那清心崖并非什么著名景致,若非刻意跟踪或事先有所关注,如何能一口道出“崖下深不见底”?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赵无意的脊椎爬升。
“芷微姐修为高深,自保无虞。况且采药而已,片刻即回。”赵无意说着,便想告辞,“夜色已深,家中尚有杂事,在下先行一……”
“且慢。”慕容岚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悄然弥漫,让赵无意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说来也巧,在下近日修炼一门功法,正需寻几种生于绝壁阴寒处的灵草,听闻清心崖后山有一处‘寒雾涧’,或许能有所获。既然江姑娘也去了那边,不如……在下也去碰碰运气,若能遇到,也好有个照应。”
赵无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慕容岚要去清心崖?还要“碰运气”遇到芷微姐?这绝非巧合!他看着慕容岚那张俊美却透着邪气的脸,脑中闪过关于“蚀阴秘录”的种种传闻——专寻身具阴寒体质的女子……江芷微修炼的正是冰系功法,气质清冷,岂非正是绝佳的“素材”?冷汗瞬间浸湿了赵无意的内衫。
“慕容公子三思!那寒雾涧地形险恶,毒瘴弥漫,更传闻有凶兽潜伏,实非善地。芷微姐也只是在崖顶安全处采药,绝不会深入涧中。公子千金之躯,何必涉险?”赵无意急切地劝阻,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容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洞穿了赵无意所有的心思。“无意公子似乎……很紧张江姑娘?”
赵无意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芷微姐与我赵家是世交,更是看着我长大的姐姐,关心自是应当。”
“原来如此,姐弟情深,令人感佩。”慕容岚点了点头,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不过,在下修为虽浅,自保应当无虞。况且,”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江姑娘仙姿玉质,修为高绝,却至今云英未嫁,孤身悬壶济世……这般人物,宛如寒夜明珠,总会引来宵小觊觎。无意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赵无意心上。慕容岚的暗示已近乎直白!他想干什么?赵无意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厉声喝问,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与慕容岚当场翻脸毫无益处,只会彻底撕破脸皮,更可能激怒对方,让事情无法挽回。
慕容岚见赵无意脸色变幻,却强忍着没有发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幽光。他抬手,用折扇轻轻点了点赵无意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某种仪式般的意味。“无意公子放宽心。在下只是去寻药,若真能‘偶遇’江姑娘,定会以礼相待。时辰不早,公子请自便。”
说罢,他不等赵无意回应,身形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退后两步,随即转身,朝着与主街相反、通往西城外的方向悠然行去。那暗蓝色的绸衫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无意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慕容岚最后那“以礼相待”四个字,在他听来充满了讽刺与不祥的预兆。他想立刻冲回家搬救兵,或是直接追上去阻止,但……凭什么呢?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凭赵家早已式微的势力?慕容岚若真要对江芷微不利,自己就算现在赶去,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更可怕的是,慕容岚临走前用折扇点他肩膀那一下……赵无意猛地拉开衣领,看向自己的左肩。月色下,皮肤上并无明显痕迹,但被点中的位置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麻痒感,仿佛有冰丝渗入了皮肉之下。这是什么?追踪标记?还是某种恶毒的禁制?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赵无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真正的权势与力量面前,自己有多么渺小无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岚前往芷微姐所在的方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芷微姐在崖顶采药时,被悄然接近的慕容岚制住;或是那寒雾涧中根本就是个陷阱;又或者……
“不,不会的!”赵无意用力甩头,试图驱散那些恐怖的联想,“芷微姐修为高强,警惕性也高,慕容岚未必能得手!况且……况且慕容岚家大业大,总要顾忌名声,应该不会明目张胆……”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他甚至不敢深想,如果慕容岚真的得逞了,以其手段和背后的势力,完全有能力将一切掩盖得天衣无缝。到时候,自己就算有所怀疑,又能如何?去找慕容岚对质?那无异于找死。告诉芷微姐?若芷微姐真的遭遇了什么,自己贸然提起,只会令她更痛苦难堪。
无边的焦虑和无力感几乎要将赵无意吞噬。他呆立在街边,望着慕容岚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夜风刺骨。远处姻缘桥的灯笼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那些依偎情侣的笑语欢声传来,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针扎。
……
与此同时,西城外,清心崖顶。
夜风猎猎,吹拂着江芷微雪白的裙裾。她已在此静立了近一个时辰,与师傅雪清凝的交谈,让她心中既生出一线希望,又沉甸甸地压上了更重的负担。渠儿的病有望治愈,但这关键人物却虚无缥缈,只能等待命运的指引。师傅的离去,更让她感到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她并非没有察觉到此地的异常。今夜的山风格外凛冽,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极其淡薄的甜腥气,如同某种高阶妖兽或是修炼特殊阴毒功法者散发的气息。以她的修为与常年炼丹培养出的敏锐感知,这气息虽然微弱,却足以引起警惕。只是这气息太过飘忽,时有时无,难以锁定来源,且清心崖本身偶尔也会有修炼邪功或携带阴寒法宝之人路过,她先前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此刻,当雪清凝离去,崖顶只剩她一人时,那丝气息似乎……凝实了一瞬。江芷微秀眉微蹙,素手悄然笼入袖中,握住了几枚淬有麻药和破气之效的冰魄银针。她缓缓转身,清冷的目光扫过月光下的崖顶平台、嶙峋怪石以及不远处那片幽深的松林。
四周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江芷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回荡在崖顶。
松林的阴影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赞赏意味的轻笑。
“不愧是江姑娘,灵觉敏锐,佩服。”
随着话音,一道暗蓝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株古松后缓缓步出。月光洒落,映出来人阴柔俊美的面容,正是慕容岚。他手中折扇轻摇,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月下漫步偶遇故人,但那双眼眸在月色下,却闪烁着某种捕食者般幽邃的光泽,牢牢锁定着江芷微的身影,从头到脚,细致而贪婪地打量着,尤其是她因山风吹拂而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起伏曲线的雪白衣裙。
江芷微心中一沉。慕容岚!他怎会在此?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让她感到极度不适,那绝非善意的欣赏,而是某种评估、占有乃至……亵渎的审视。她与慕容岚在几次宫廷宴会上有过数面之缘,只知此人是皇城司要员,宰相之孙,修为深不可测,为人难以捉摸。此刻对方深夜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绝非偶然。
“慕容公子。”江芷微微微颔首,礼仪周全,但身体已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体内冰心诀真气悄然流转,袖中银针蓄势待发,“此地荒僻,公子深夜莅临,不知所为何事?”
“为江姑娘而来。”慕容岚答得直接,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江芷微三丈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立刻引发攻击,又充满了压迫感。“在下听闻江姑娘医术超绝,更身负罕见冰系功法,正巧,在下修炼时遇一疑难,需借助一位身具纯净阴寒真气的高阶修士,辅助镇压体内一处‘燥火’。放眼皇城,修为、功法、品性皆上上之选者,唯江姑娘一人而已。故冒昧前来,恳请江姑娘援手。”
他言辞恳切,理由听上去也并非完全荒诞。修炼者因功法冲突或急于求成导致真气燥乱,求助于他人并非奇事。但江芷微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慕容岚修为极高,背景深厚,若真需要帮助,大可通过正式渠道,备上厚礼,堂堂正正登门拜访,何须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孤身前来这荒山野岭“恳请”?更何况,她敏锐地捕捉到慕容岚话语中隐含的一丝不协调——他提到“纯净阴寒真气”时,眼神深处掠过的那一丝贪婪与渴求,绝非仅仅是寻求“辅助镇压”那么简单。
“慕容公子谬赞了。”江芷微语气平静疏离,“芷微修为浅薄,医术也只是略通皮毛,恐难当此任。公子若真气有恙,当寻求宫中御医或修为更高的前辈相助更为稳妥。夜寒风疾,公子请回吧。”
这是明确的拒绝,并且暗示此地不宜久留。
慕容岚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眼神却愈发幽深。“江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在下是诚心求助。况且,”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江芷微来时放在一旁石台上的一个小玉篮,里面装着几株泛着莹莹月华光泽的药草,“姑娘深夜孤身来此采药,想必也是为了治病救人。医者仁心,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吧?”
他上前一步,那股混合着熏香与血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在下所求不多,只需姑娘运转冰心诀,将手掌贴于在下气海穴,输入一缕本源寒气,引导在下体内那缕燥火归于平静即可。只需一刻钟,事后必有重谢。”
气海穴乃丹田重地,性命交关,岂容外人轻易触碰,更遑论输入真气?这要求本身就极为过分。且“本源寒气”乃是冰心诀修炼者真气精粹所在,损耗一丝便需长时间修炼弥补。慕容岚这要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试探与得寸进尺的意味。
江芷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慕容公子,请自重。此等要求,恕难从命。夜色已深,芷微告辞。”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欲去取药篮离开。与慕容岚在此纠缠绝非明智之举,此人危险程度远超预料。
“呵……”
一声冰冷的轻笑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江芷微只觉周身空间猛然一滞,一股无形的、粘稠阴冷的气场如同沼泽般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之地!空气仿佛变得沉重,风声骤停,连月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领域!这是至少元婴期修士才能初步掌握的力量!慕容岚竟强至如斯?不,这领域的感觉并非完全属于灵力范畴,更夹杂着某种阴邪污秽的神魂力量!
江芷微反应极快,在气场展开的瞬间,娇躯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掠去,同时袖中银针化作数道肉眼难辨的寒芒,射向身后不同方位,不求伤敌,只求干扰。她的冰心诀全力运转,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光晕,试图抵御那无处不在的阴冷侵蚀。
然而,那粘稠的领域之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难缠。她的速度骤然下降,仿佛陷入了泥潭。射出的冰魄银针没入领域之中,只激起几圈细微的涟漪,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耳畔传来慕容岚如同鬼魅般飘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姑娘,何必急着走呢?在下话还未说完。”
话音未落,江芷微眼前一花,暗蓝色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侧前方,拦住了去路。慕容岚脸上依旧带着那份阴柔的笑意,但眼底已再无半点温度,只剩下一片冰冷残忍的占有欲。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五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尖缭绕着肉眼可见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黑色气流。
“既然姑娘不愿‘帮忙’,那在下只好……自己来取了。”
“蚀阴触!”
慕容岚低喝一声,五指猛然探出!那五道灰黑色气流瞬间暴涨,化作五条如同活物般的触手,速度快如闪电,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一股令人作呕的污秽腥气,分别袭向江芷微的四肢与脖颈!触手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片片灰白色的冰晶,那是阴寒之力与污秽邪气结合的产物,寻常护体真气触之即溃!
江芷微瞳孔骤缩。这绝非正道功法!她娇叱一声,体内冰心诀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双掌在胸前瞬间结出数十个繁复的法印。大量精纯的冰蓝色寒气自她掌心喷薄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厚达半尺、不断旋转的菱形冰晶护盾——“玄冰晶壁”!这是冰心诀中极强的防御术法,更是她结合医术改造、能净化侵入异种真气的改良版本。
“嗤嗤嗤——!”
五条蚀阴触手狠狠撞击在玄冰晶壁上!剧烈的腐蚀声响起,冰晶护盾剧烈震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黑色浸染、消融!江芷微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血气咽下。慕容岚的修为远高于她,这诡异的触手更是阴毒无比,她的玄冰真气虽然克制阴寒,却难以完全抵挡其中掺杂的污秽邪力。仅仅一个照面,护盾就已摇摇欲坠!
“冰魄,爆!”
江芷微当机立断,不再硬抗,玉指一点,整个玄冰晶壁轰然炸裂!无数蕴含着精纯寒气的锋利冰晶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不仅将五条触手炸得一阵扭曲紊乱,更是笼罩了慕容岚周身所有空间。而她则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素手一扬,三枚颜色深蓝、几乎透明的“玄冰雷”成品字形射向慕容岚的面门、胸口与下腹!这是她压箱底的攻击手段,以特殊手法将极端凝练的冰魄真气和一丝雷火之力封存于特制冰珠内,一旦击中或受到剧烈撞击,便会爆发出恐怖的冰封与雷火双重伤害。
“有意思。”慕容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江芷微的反击如此凌厉果断。面对漫天激射的冰晶碎片和三枚危险的玄冰雷,他竟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左手,掌心一枚幽蓝玉戒光芒大盛。
“幽瞳·噬!”
一个幽蓝色的、半透明的漩涡骤然自玉戒前方浮现,急速旋转。所有射向他的冰晶碎片一接触漩涡,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被吞噬进了另一个空间。那三枚玄冰雷亦是如此,射入漩涡后,连半点波澜都未激起。
而那五条被炸散的蚀阴触手,却在瞬息间重新凝聚,并且变得更加粗壮狰狞,灰黑色气流翻涌,甚至隐隐浮现出扭曲痛苦的鬼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触手如毒蟒般再次扑向江芷微,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江芷微心中一寒。那玉戒有古怪!能轻易吞噬她的攻击,这绝非寻常法宝!眼看触手再次袭来,她已来不及施展更强力的术法,只能将冰心诀催动到极致,体表冰蓝光晕化作一层实质般的寒冰铠甲,同时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闪避。
“噗!”
一条触手擦着她的左臂掠过,寒冰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麻痒和微弱但清晰的吸力——那触手竟在尝试汲取她护体真气中的寒气!
江芷微心中骇然,掌缘冰刃凝聚,闪电般斩在那条触手上。触手被斩断一截,但断口处灰黑气流蠕动,眨眼间又恢复如初,而被斩落的部分则化为黑气消散。更多的触手已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江姑娘,莫要徒劳挣扎了。”慕容岚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蚀阴触专破各类护体真气,更喜食阴寒之力。你的冰心诀越是运转,它们便越是兴奋。乖乖让在下采撷一缕本源寒气,或许……还能少受些苦楚。”
说话间,两条触手已趁隙缠上了江芷微纤细的脚踝!冰冷滑腻、如同毒蛇般的触感瞬间透过靴袜传来,紧接着是针扎般的刺痛和强烈的吸扯感!江芷微脚下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片灰黑色的薄冰,将她的靴底与岩石冻结在一起,限制了移动!
“滚开!”江芷微清丽的容颜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怒之色,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震开触手,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冰蓝色剑气激射而出,直刺慕容岚眉心!这是她将冰心诀与剑道结合的杀招“冰心一剑”,威力集中,穿透力极强。
慕容岚微微侧头,那道冰蓝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洞壁光滑如镜,凝结着寒霜。他脸上笑意更深,伸出舌尖,舔了舔脸颊上被剑气余波划出的一道细微血痕。“好烈的性子,好精纯的寒气……不愧是我看中的‘上品’。”
“噬阴网,收!”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几条看似散乱攻击的蚀阴触手猛地互相交织,瞬间在空中结成一张灰黑色的大网,当头朝江芷微罩下!大网上每一处节点都闪烁着幽光,散发出更加强大的禁锢与吞噬之力。江芷微脚下被冻,身形受限,面对这铺天盖地罩下的大网,已是避无可避!
“玄冰……”她咬牙,准备施展损耗本源的禁忌秘法做最后一搏。
然而慕容岚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江芷微隔空虚点。“封!”
一股无形的、极其诡异的波动瞬间降临。江芷微只觉丹田气海猛然一僵,正在疯狂运转的冰心诀真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不仅是真气,连她的经脉、穴窍都仿佛被某种阴冷粘稠的东西堵塞、冻结,再也无法调动分毫力量!
“这是……封灵指?不,不对!”江芷微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封灵指只能暂时封禁真气,但此刻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得僵硬、冰冷,甚至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这更像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生命本源的邪术!
灰黑色的大网毫无阻碍地落下,将她从头到脚笼罩其中。大网收紧,将她曼妙的娇躯紧紧束缚,触手般的网络深深勒入雪白衣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冰冷的、带着污秽气息的网线紧贴肌肤,不断散发出阴寒与微弱的吸力,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恶心欲呕,却又因力量被封,连挣扎都显得虚弱无力。
慕容岚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大网束缚、半跪在地的江芷微。月光下,她雪白的衣裙与灰黑色的大网形成刺眼的对比,清丽绝俗的脸庞因愤怒、屈辱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而微微泛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凄艳之美。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江姑娘。”慕容岚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江芷微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与自己对视。他的指尖冰冷,触感滑腻,如同毒蛇的鳞片。“我说了,只需你一缕本源寒气。你给了,我取了,今夜之事便算揭过。我甚至可以保证,日后绝不再以任何形式打扰你,包括你那位……赵家的小弟弟。”
最后一句,让江芷微瞳孔一缩。他提起无意了!他想干什么?用无意来威胁自己?
“你……你对无意做了什么?”江芷微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没什么,只是刚才进城时‘偶遇’了无意公子,聊了几句,顺便……在他身上留了个小小的‘印记’。”慕容岚微笑着,眼中恶意闪烁,“那印记很隐蔽,除非有特殊法门或修为远高于我,否则绝难察觉。但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他痛不欲生,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江姑娘,你信不信?”
江芷微的心沉到了谷底。慕容岚如此直白地威胁,显然是有恃无恐。他不仅要夺取自己的本源寒气,更要彻底掌控局面,以无意为人质,让自己投鼠忌器,不敢声张,甚至……日后可能还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卑鄙!”江芷微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多谢夸奖。”慕容岚不以为耻,反而笑容更盛,“那么,江姑娘是配合呢,还是……想看着那位对你情深意重的无意公子,因为你的‘不配合’,而遭遇一些……意外?”
他放在江芷微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细腻的肌肤。“我的耐心有限。江姑娘,你修炼冰心诀,应该明白,有时候,暂时的妥协,是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东西。你今日就算拼死反抗,能奈我何?只会激怒我,让事情变得更糟。交出寒气,我得到想要的,你们姐弟平安,这不是很好么?”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一遍遍冲击着江芷微的防线。她不怕死,但她怕因为自己而连累无意,怕师傅刚刚给渠儿带来的希望因为自己的“固执”而彻底破灭。慕容岚抓住了她最大的软肋。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江芷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你……保证事后解除无意身上的印记,并且再不纠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当然,我慕容岚说话算话。”慕容岚微笑承诺,但那笑容背后的意味,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么,请江姑娘……放松心神。摄取本源寒气需要你主动配合,至少……不要抵抗。”
他松开钳制江芷微下巴的手,转而按在了她的头顶百汇穴上。百汇乃人体天灵要害,与神魂紧密相连,此刻被敌人手掌覆盖,江芷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天灵盖灌入,直冲神魂深处,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灰黑色的大网微微松动了一些,解除了对她丹田的部分封锁,让她能够勉强调动一丝真气。
“运转冰心诀,将一缕最精纯的寒气,沿着督脉上行,自百汇穴导出。”慕容岚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同时,他那按在百汇穴的手掌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力,仿佛一个贪婪的漩涡,等待着美食送上门。
江芷微咬紧下唇,几乎要将唇瓣咬破。她依言,艰难地引导着丹田内那所剩无几、且被阴冷邪气不断侵蚀干扰的真气,缓缓运转冰心诀。一丝晶莹剔透、宛如冰晶凝结而成的淡蓝色气丝,带着极致的寒意与纯净的生命气息,自她丹田升起,沿着脊柱缓缓上行。所过之处,被慕容岚邪气侵染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与强烈的排斥感。
这缕本源寒气,是她多年苦修的精华所在,蕴含着冰心之体最纯粹的本源力量。此刻将其主动导出,无异于将最脆弱的核心暴露在敌人面前,任其宰割。不仅是修为的损耗,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与背叛——背叛了自己的道,背叛了师傅的教诲,更背叛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原则。
气丝终于到达头顶,百汇穴处,慕容岚手掌的吸力骤然增强!
“唔!”江芷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缕淡蓝色的寒气被强行抽离她的身体,没入慕容岚的掌心。一瞬间,她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夺走,丹田传来一阵空虚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全身力气都仿佛随着那缕寒气一起流失。
而慕容岚,在吸纳了那缕本源寒气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狂喜与沉醉的扭曲表情。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体表灰黑色气流疯狂涌动,与那缕精纯的冰蓝寒气交织、融合,气息竟然在短时间内又隐隐提升了一线!他舔了舔嘴唇,如同品尝了无上美味,看向江芷微的眼神更加炽热和贪婪。
“果然……纯净无暇,至阴至寒……妙极!妙极啊!”他喃喃自语,指间残留的寒气让他手上的玉戒都微微泛起蓝光。“江姑娘,你的体质,比我想象的还要……珍贵。”
江芷微此刻已是脸色苍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虚弱和剧痛而微微颤抖。本源寒气被夺,虽只是一缕,却也让她元气大伤,没有数月静修怕是难以恢复。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声音虚弱但冰冷:“寒气已取,解开无意身上的印记,放开我。”
慕容岚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贪婪并未褪去,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更大的食欲。他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芷微虚弱却依旧倔强的模样,目光在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脯、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被大网紧紧勾勒出的圆润臀线间流转。
“印记嘛……自然会解。”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手指却顺着江芷微的脸颊缓缓下滑,划过她修长的脖颈,来到精致的锁骨处,隔着衣裙轻轻摩挲。“不过……江姑娘有没有想过,仅仅是这一缕寒气,对于你这等绝佳的‘鼎炉’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若是能长期……合作,对你,对我,岂不是都有莫大好处?你的修为或许会因此精进更快,而我,也能得到稳定的‘补给’。我们甚至可以签订一个秘密的契约……”
“休想!”江芷微猛地偏开头,避开他令人作呕的触摸,眼中喷射出怒火。“慕容岚,你最好信守承诺!否则……否则我江芷微拼着身死道消,也必与你玉石俱焚!”
“啧啧,何必如此激动。”慕容岚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阴冷了几分。“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来日方长嘛……”
他站起身,打了个响指。束缚着江芷微的灰黑色大网以及缠绕在她脚踝的触手瞬间化作黑气消散。施加在她身上的诡异封禁也随之解除。江芷微只觉得身体一轻,被压制的真气重新开始缓慢流转,但那股空虚无力感和经脉中的刺痛依旧清晰。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立刻催动仅存的真气,在体表布下一层稀薄的寒冰护罩,警惕地看着慕容岚。
慕容岚退后几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暂无恶意。“印记已解。江姑娘可以回去确认一下,无意公子此刻应该已经无恙。”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泄露半分……江姑娘是聪明人,知道后果。”
说完,他身形向后飘退,再次融入夜色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山崖下的密林深处,只留下那混合着熏香与血腥的淡淡气息,以及一句随风飘来的、意味深长的话语:
“期待……与江姑娘的下次‘偶遇’。”
崖顶重归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江芷微僵立在原地,良久,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随即一股强烈的虚弱与眩晕感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旁边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迅速凝结成冰珠。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指尖。本源寒气被夺的虚弱感清晰无比。更让她恐惧的是慕容岚临走前那句话——“期待下次偶遇”。这意味着,今夜绝非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那个恶魔盯上了自己,以无意为要挟,他绝不会满足于仅仅一缕寒气。
而自己,该怎么办?告诉无意?不行,那只会让无意陷入危险,甚至可能激怒慕容岚。告诉师傅?师傅已远赴大衍,远水解不了近渴。报官?慕容岚身为皇城司供奉,权势滔天,自己空口无凭,拿什么告他?弄不好反被诬陷。自己默默忍受,等待他下一次的“索取”?那无异于慢性自杀,更不知他会提出何等过分的要求。
难道……真的要屈服于那种长期的、屈辱的“合作”?用自己冰清玉洁的身体和修炼多年的本源,去换取一时的平安,去保护无意和渠儿?这个念头一升起,就让江芷微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自我厌恶。
夜风更冷了,吹得她单薄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曲线,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她想起慕容岚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想起他那冰冷滑腻的指尖触碰自己肌肤的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不……一定有办法……”江芷微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尽管那坚定深处隐藏着深刻的疲惫与恐惧。她必须振作起来,必须想办法。至少,要先确保无意真的没事。还有渠儿,师傅说了他的病有转机,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走到石台边,拿起那篮药草。药草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莹光,带着生命的清新气息,与方才那污秽阴冷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这微弱的清新,仿佛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和发丝,尽管知道用处不大,她还是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清洁术法,驱散了身上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然后,她提起药篮,最后看了一眼慕容岚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幽暗的树林和凛冽的山风。
转身,江芷微沿着来时的山路,一步一步,向着山下灯火依稀的龙极城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寂而坚韧的意味。今夜之后,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
沿着之前的路一路回去,再次回到早上经过的那一座桥,桥上不知道何时挂上许多灯笼,倒映着小河的不时泛起的波澜,到了晚上,渡船却更加的多了,在小河的边上,有着简易的木制栏杆,防止有人大意而落水。
顺着栏杆看去,不少的男女成双成对,在互相倾诉着什么,赵无意看到这忍不住萧瑟,天不冷,不过心中却是拔凉拔凉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带着心中的女子来这里谈情说爱啊。
下了桥,赵无意看到一个石碑,忍不住好奇,随后看去,石碑上刻着三个模糊不清的字,赵无意研究了一会,随后分析出这桥的名字叫做“姻缘桥”,赵无意哑然失笑,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过已经彻底风化看不清了,赵无意只能摇摇头。
重新看着姻缘桥下面,沿着河岸一堆你侬我侬的恋人,赵无意突然暗骂自己,一单身狗看个锤子啊,不过赵无意没马上离开,心中想到一个人,赵无意有所触动,干脆停下脚步依靠在栏杆上,回想着今天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
为了心中的女神,赵无意一怒为红颜,深入敌后,孤军奋战,最终取得了女神的信物,可是心中的女神却要过几天才来,这段时间该怎么办?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一起携手,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啊。
想到这些,赵无意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芷微姐,我好想你啊。”
“嗯?想我什么?”
心中思绪翻涌,不过此刻突然听到那清淡的声音,赵无意身子一颤,目光带着震惊,回过头,果然,是那个自己脑海中一直记挂的女子,如同幽兰一般淡雅的江芷微。
不远处的大街,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声音却难以传来,有好玩的孩子买了孔明灯,随后放出,惊喜的大叫,这一切在江芷微的背后闪烁着,孔明灯越来越高,放的似乎也越来越多,不过赵无意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这一切。
“芷微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无意干笑一声,随后打起了哈哈,江芷微则是莲步轻移,走到赵无意面前,眼中微微闪烁着一丝促狭。
“无意,你刚刚说什么了?”
江芷微离的很近,近到赵无意都可以闻到江芷微身上的清香,赵无意瞬间心猿意马起来。
“我说,啊那个,芷微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一句。”
江芷微轻轻摇头。
赵无意头皮发麻,心中哀叹,不会真的这么巧吧,不会吧?
只是现在没办法,总不能不说吧,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敢做不敢当啊,那就硬着头皮说了,拿出不要脸的勇气,赵无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芷微姐,我说,我,我好想你。”
赵无意说完这话,随后鼓起勇气看着江芷微的眼睛,江芷微也平静的看着赵无意,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江芷微那精致绝美的容颜,无比白皙的脸颊,没有丝毫的瑕疵,眼睛如同一汪深潭,看不见底,樱红的小嘴微抿,赵无意痴痴的打量着眼前的美女,不过打量了几遍,终于在对视了稍许后赵无意终于挂不住了,率先败退。
“芷微姐,你看着我干嘛。”赵无意有点拘束的道
江芷微挺想笑,不过还是淡淡道:“不是你先看我的么?”
“啊,哈哈,是吗。”
赵无意干笑一声。
“无意,为什么想我?”
赵无意顿时瀑布汗,这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赵无意想到江芷微之前说的话,“你以为芷微姐会随便问么,那次你没回答上来。”
这次怕是真的要回答不上来啊,赵无意很想直接说因为我喜欢你啊,不过赵无意没啥底气说,毕竟江芷微这么漂亮,修为还这么高,虽然不知道什么层次,不过举手就能够用一个树叶削掉一个树枝,还是手腕粗这种树枝,实力肯定很强,自己虽然一肚子墨水,不过感觉靠这个不太顶用啊,突然表露心迹会不会太仓促了。
只是江芷微现在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赵无意也不敢再说谎,上几次说谎的后果还是历历在目,江芷微似乎离自己更近了,赵无意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干脆歪过头,心直接混乱起来。
“无意,怎么不说话了?”
江芷微的声音突然戏谑起来,赵无意听的是头皮发麻,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赵无意心中发狠,MMP老子怂个鸟啊,再退缩劳资还是男人?说出去又如何?大不了道歉就是了,说自己一时间胡言乱语巴拉巴拉的。
“因为…”
“扑哧。”
赵无意鼓足勇气,刚说出两字,江芷微就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随后也将娇躯收回,赵无意瞬间如蒙大赦,同时心中也是暗恼,怎么如此没定力,又被江芷微给耍了,不过也还行,没说出那句话就好。
“嗯?因为什么?”
赵无意大气还没喘完,没想到江芷微听到自己的这两个字,又来了兴趣,赵无意有点生无可恋,自己一介书生,没想到被玩的头昏脑涨的,这算什么?要是自己这经历被写成小说,估计要被笑掉大牙。
不过再而衰,消失的勇气难以再度聚集,赵无意心想干脆敷衍得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不知道…”
江芷微也玩够了,不过眼睛还是带着月牙,嘴角挂着一道弧度道:“哦,不知道,那就算了。”
还好没在纠结这个话题,赵无意心中一松,干笑了一声道:“哈哈,芷微姐,你怎么在这?”
“你能在这,我就不能么,回家路上看到这有人似乎很像你,上来看看,一来就发现你在说怪话。”
江芷微有点无语的说了出来。
搓了搓衣角,赵无意还是有点尴尬,自己一时间真情流露,没想到被抓个现行,还被调戏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悲催,还好江芷微没再追问下去,不然真说实话怕是要被打一顿。
“走吧,别愣着了。”
“哦,好好。”
江芷微转过身离开,没再发难,赵无意应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和江芷微一起在大街上走着,赵无意没来由的感觉好满足,早上出门幻想的情景没想到晚上就实现了,自己真是天选之子啊。
“无意,是不是又去什么楼玩一天了,现在才回来?”
没想到江芷微倒是率先挑起话题,只是这个话题怎么似乎不太对劲,赵无意一惊,这可是自己的名声啊,赶紧赌咒发誓起来。
“怎么可能,我就只是路过,然后看了一下…”
赵无意说到这忍不住想给自己一耳刮子,怎么关键时候这嘴就这么笨啊。
“咳咳,然后我就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随便进个巷子上树休息到晚上了,芷微姐,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看到赵无意那一副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江芷微微微一笑道:“好啦,姐姐相信你,不过也不注意一下形象,身上都还有树叶没弄下来。”
江芷微说到这,随后微微停顿了一下身形,玉手微扬,将赵无意背后的树叶拍下随后继续前行,赵无意则被这一拍搞的神魂颠倒,这一个动作虽然简单,不过暖暖的,好贴心…
“怎么又发呆了?”
“啊,没有,没有,就是太感动了。”
江芷微忍不住给了一个白眼道:“真是稀奇。”
赵无意没说话,继续傻笑。
“对了,芷微姐,那个姻缘桥的来历是什么啊,我刚才看似乎时间太久,都看不清了。”
赵无意突然想到刚才的石碑,正好没啥话题,拿这个来消磨一下。
“想知道么?”
“想…”
赵无意现在是真怕江芷微突然又和自己说,你先回答我什么问题这些,而江芷微看到赵无意似乎有点不安的神色,心中不禁一乐道:“嗯,既然想知道,姐姐就告诉你了。”
赵无意听到这心顿时落地了,不然老是被吊着真的难受,就像是在那啥,弄到一半突然中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