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去(加料)
御鼎记 · 佚名 · 1.8万 字
环视一下四周,除了吃东西的声音很安静,再看不远处的房子,一些地方甚至已经斑驳,看得出历史很流长,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了。
“来了,公子请享用吧。”
赵无意随后尝了尝,忍不住惊叹,这味道属实不错,想不到在这个异世界还能尝到令人惊艳的美味,赵无意忍不住肃然起敬,之前在赵府都是什么玩意?
“老板,你这味道真不错啊,怎么不出去开个店,赚大钱啊?”
赵无意有点想不通。
“哈哈,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行,有些事情,想太多并不是好事。”
看来这是一个有故事人啊,赵无意也没多问,毕竟这个是人家的私事。
赵无意埋着头,正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老板。来两个大碗,多加点料!”
“好嘞,你们兄弟稍等啊。”
这声音赵无意觉得比较熟悉,抬头一看,好家伙,不正是自己府上之前鬼鬼祟祟的两人么。
赵无意继续吃东西,没打算打招呼,遇到就遇到了吧,现在在这暴露身份么什么意义,接下来后这两兄弟大马金刀的坐到自己附近的一个位置。
这两兄弟,赵无意还有印象,分别是一脸麻子的郑涛还有他兄弟郑海,他们怎么也在这来了?这世界就这么小啊,赵无意不禁哑然失笑。
本来赵无意也没怎么在意,不过这两人似乎聊到什么话题,直接笑出声,还是那种很淫荡的笑声,听的赵无意不断皱眉,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东西了。
两人继续交头接耳,声音很小,赵无意听不清楚说什么,同时赵无意也差不多吃完了,没再逗留,喝了几口汤随后把账给结了,赵无意继续往前走去。
“公子,慢走啊。”
再往前经过几间宅院,随后前方就是一个拐角,再次进去,没想到走到了尽头,除非调转方向,去老板那儿再往其他方向走。
这里离街道已经很远了,房屋更加的古老,周围空无一人,哪怕是有一点钱的人家都不会选择在这里生活,不远处,小路的尽头,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将这一片的阳光挡住,很是安逸,如果这里不是距离里街道太远,光论环境其实还行。
突然,拐角后方又是传来一阵笑声,赵无意一脸黑线,这两兄弟阴魂不散是吧,差不多得了,左右看了一下,都是紧闭的房门,自己也不能一直站在这,至于出去,赵无意倒是没想,刚进来又出去,搞不好被怀疑那就不好了,赵无意可不想和他们打个照面,免得被莫名其妙的认出。
将视线再次投向大树,赵无意计上心来,有了,上树去走一遭,同时赵无意顺便想看看这两人狗嘴里面究竟能吐出什么象牙,一天在怪笑。
刚上了树,藏在树叶后面,赵无意伪装的非常完美,随后拐角处两个人人就出现了,赵无意赶紧有点刺激,如果自己再慢一步就要被发现了。
“你小子,磨磨蹭蹭的赶紧说啊,闷了一路,再不说老子弄死你。”
根据这个话音,赵无意知道是这是一脸麻子的郑涛,赵无意忍不住来了兴趣,倒是要看看这两人藏着掖着什么玩意,赵无意有一种猜测,估计不是啥正常东西。
“涛哥,刚刚不是人多嘛,现在可以说了,嘿嘿,之前有一次我没事爬上江美女院墙,你猜我看到什么?”
“看到洗澡?”
“洗你个头,这洗澡会在室外而且那么容易让我看到?”
“那是啥?”
郑涛有点摸不着头脑。
“嘿嘿,我看到了江美女晾晒着的内衣,当时把我激动啊…”
“然后你偷出来了?”
郑涛听到这瞬间精神了,直接打断了郑海的话。
“找死啊,直接偷出来,被抓到你怕是不想滚蛋了,我当时打算去买个一模一样的,不过觉得不行,我一个大老爷们去买女性内衣,不得被笑死。”
“那你咋搞?该不会和老子逼逼半天然后说你什么都没弄到吧?”
“涛哥别急嘛,内衣没弄到不过我弄到其他了,嘿嘿,今天早上我不死心又去看了一眼,没了内衣,不过有一双袜子,我当机立断,马上出门买一个新的来换上,妈的,一双袜子贵的要死,直接废了我一年的收入。”
“我靠,你小子真会玩,没事,我帮你补偿你一半!”
郑涛的话已经难掩兴奋之情。
“可惜,只有一双,不过也够了,咋兄弟俩一人一只,嘿嘿,我当时还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啊,啧啧,好爽。”
郑海说到这,随后从怀里拿出两只雪白的棉袜,赵无意借着树叶的缝隙看去,刚好看到这一幕,赵无意差点脑溢血,这不是上次在藏书阁看到江芷微当时靠在床上穿的那一双么,当时自己还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现在到了这两淫虫的手上,还要拿去撸管?
“真有你的,老子现在硬的不行了,赶紧的。”
伴随着左边一个开门关门声,郑涛的话音渐渐消失,赵无意则是有点气血翻涌,这两个傻逼,妈的不想活了是吧,居然对我的女神做出这种举动,是可忍孰不可忍。
绝对不能让他们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情来,赵无意心中瞬间有了算计,稍稍起身,赵无意从树上往两人进的宅院看去,院字的构造很是简单,东南西北各有一间屋子,其他地方栽种了不少的树木做装饰,眼角同时扫过东南角的屋子,刚好看到门被关上,就是这里了,不过现在来看,如何进去这是一个问题。
可惜不能借助这树木直接进去,当然也不是不能,就是太高了,除非爬到顶端一个延伸的比较远的枝丫次那里再跳下去,不过赵无意估摸了一下,估计快有六七层高了,简直是找死,至少赵无意现在完全做不到。
重新下树,赵无意打量了一下大门,尝试性一推,果然,这门里面已经反锁,那只能另寻他路了,出了拐角,赵无意重新找一个胡同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毕竟这也只是普通的民房,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肯定什么地方有漏洞。
沿着这些胡同东拐西拐,赵无意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宅院的后面,朝四周打量了一下,赵无意随后发现一个狗洞,继续看了一圈,除了这个再无其他缺口,忍不住郁闷,难道要钻狗洞?
赵无意心想不行,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不过想到那两人拿着江芷微的东西打算做恶事就恨的牙痒痒,算了,就任性一回了,芷微姐,你要记住我为了做的这一切啊,赵无意心中默念,为了让心中的女神保持完美,赵无意一咬牙,干了,时间不等人。
环视了一下四周,没人,那开整了,弯下身,随后赵无意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慢慢的钻进去,弄的灰头土脸,不过还算是进去了,赵无意也不敢拍衣服,免得引起什么声响。
就在赵无意还没进院子的时候,东南角的房间中,两个男子手里各自拿着一直洁白无瑕的棉袜,放在鼻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我靠,你小子没说错啊,确实带着一道淡淡的香气,妈的,这还是洗过的,要是没有那肯定更香。”
“郑海点点头道:“是啊,可惜没机会啊,能够弄到这一双已经是运气好了,涛哥以后咋们还是注意点,保不齐被发现咋们去那谋生啊。”
“妈的,要是能弄一个没洗过的那肯定爽爆,搞的老子心痒痒,不行了,赶紧撸一发再说。”
随后两人解下裤带,将袜子弄在肉棒处上下套弄,两人均是一脸的迷醉,似乎比干女人还爽。
这一幕其实挺辣眼睛的,洁白无瑕的棉袜在两人那个丑陋,泛着褐色的硬物面前对比太强烈了,棉袜很小巧,根本无法容纳两人的硬物,在到达棉袜的尽头后依然不满足,继续挺进,只差没把给捅破了。
“真爽啊,比那些窑子里的烂逼爽多了。”
郑涛销魂的说了一句,套弄的速度更快了,江芷微的袜子根本没法容纳两人那均是五寸多,近十七厘米左右的硬物,棉袜的尽头不停的摩擦着两人的龟头,爽的不停的怪叫。
“海子,要是有机会干江美女一炮,老子哪怕是马上死了也愿意啊。”
万恶淫为首,郑涛此刻面容扭曲,撸着的同时无数邪念产生,现在究竟是一双袜子突然无法满足郑涛的欲望。
“得了吧涛哥,江美女那是什么人,能弄到这双袜子已经烧高香了,你还想咋地。”
“要是真有机会,咋兄弟两把她折腾个一宿,折腾的死去活来,让她看看咋兄弟俩的厉害!”
“涛哥你别说了,我还想多撸一会呢,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有点把持不住啊。”
另一边,赵无意进到了院子,因为这院子里树比较多,所以身形还是比较容易隐藏,根据之前在树上看到的方位,赵无意判断了一下,两人在的房间就在前方,深吸一口气,赵无意脚步更加的谨慎,不过赵无意没直接去屋子旁边,而是先去门边,卸下反锁的横木,将门微微打开,随后捡起一个石头,这才悄无声息的朝着东南角走去。
沿着墙根,蹑手蹑脚的走着,此刻,屋里的套弄也到了临界点,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手中疯狂的撸动,两人没有选择把秽物搞进袜子里面,而是拿出,随后一股股泛黄的精液直接飙射出来,击打在墙上,浓稠的精液似乎沾在墙壁上一样,都不想淌下来。
爽的打了几个摆子。同时赵无意刚到窗户下,随后一阵交谈声传来,赶紧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起来。
“好爽啊,江美女的袜子果然不一样,撸着感觉比其他女人的逼还软,老子居然没坚持多久就射了,真他妈带劲。”
赵无意听到这一惊,这两个淫棍,自己终究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才进来,没拦住,心中火起,看来回去得找机会让这两人滚蛋了,再留在赵府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心中暗下这一个决定,随后赵无意准备调虎离山,先把作案工具收缴了,不过刚扬起拿着石头的手赵无意就听到郑海的一句话,随后手暂时放了下去。
“嘿,涛哥,古矮子之前是经常往咋们府上跑,都是找江美女,你说以后还会不会来?”
赵无意听到这当即一惊,之前在藏书阁看那个登记名单就有几个狐朋狗友的名字,古盛自然就是一个,看来也是和一些登徒子是来找江芷微的,不过这也算意料之中,毕竟窈窕淑女,谁都好逑。
赵无意继续听了下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同时赵无意听到古矮子这三个字忍不住哑然失笑,古盛居然被这几个下人叫做古矮子,要是古盛知道估计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应该不会了吧,古矮子有啥资本?身高只勉强到江美女胸部就不说了,还丑的一笔,他算个鸟,我好几次远远看到都是被江美女呵斥,然后灰溜溜离开。”
郑涛说到这赵无意不禁想笑,自己一米七五左右,中规中矩,而江芷微只是稍微比自己逊色一点,对于女子而言这已经非常高挑了,面对只到江芷微胸部的古盛,那场景确实太美。
赵无意只恨自己不是一米八,古盛直接就是废了,一米六不到,和江芷微站在一起差别太大了,这兄弟俩嘲讽古盛叫做古矮子也不是空穴来风,而郑涛可不知道赵无意的思绪,继续得意洋洋的吹嘘起来。
“当时情况其实挺滑稽,我当时在阁楼看到古矮子和江美女在花园那说话,虽然听不清楚说什么,不过可以感觉到古矮子明显是低声下气的,不过最后将美女让古盛滚的声音我倒是勉强听到了,真是让我笑掉大牙,古矮子就他也配?换上我都比古矮子强百倍!”
“是啊,至少老子不会低声下气的,再怎么说也不就是女人嘛,只是没想到这古盛这么不自量力,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他配吗。”
“妈的不说了,老子说的鸡儿早又梆硬了,啧啧,继续,才刚刚开撸呢,以后你小子看情况再偷点其他出来。”
“你精虫上脑了啊,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吧,最好祈祷江美女没发现这次偷梁换柱。”
“行行行…”
郑涛的声音传来。
赵无意知道差不多了,再听下去也得不到什么东西,随后将手中的石头朝预定的方向一扔,顿时,门口处,一道响声传来。
“谁!”
屋里的两人手里拿着棉袜正准备再次开干,被这声音弄的一个激灵,随后提起裤子放下手中东西,赶紧开门看去。
“门开的,跑不了多远,走,一定把这逼崽子揪出来。”
郑涛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两人出门准备捉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肇事者赵无意则是不再迟疑,直接翻窗进去。
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大,不过无比杂乱的床铺,伴随着的,还有一股男人特有的味道,赵无意忍不住皱眉,这种味道太熟悉了,看来平时两人没少在这撸啊,这味道都积着挥之不去了,赵无意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随后继续打量,看到墙上的还没淌下去的精液,赵无意一阵恶寒,随后床头两只雪白的棉袜引起赵无意的视线,拿起一看,赵无意松了一口气,还好上面没沾到精液,看来两人也知道循环利用,没迟疑将之带上,赶紧出了门,要是这两人突然杀个回马枪被抓个现行就狗血了。
赵无意没直接离开,要是原路返回出去碰到两人容易被怀疑,干脆重新上树,悠哉的等两人回来了再走。
…
龙起门。
这是进入龙极城的一个入口,就在这一个门口,一个绝美的女子从中出来,悠悠的往城外走去,引来无数人的驻足和回头,女子没有理会这些眼神,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人一般。
城门口不远处,三个推着货车的行脚商人正靠在墙边歇息。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方脸汉子,旁边跟着一个干瘦老头和一个年轻后生。货车上堆着几袋谷物和几匹布料,马匹在一旁打着响鼻。
“那是江芷微吧,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真漂亮啊。”
年轻后生瞪大了眼睛,目光仿佛黏在了那抹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上。江芷微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腰间系着月白色丝绦,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侧。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裙摆随着行走微微摇曳,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像是雪山之巅独自绽放的雪莲,可望而不可及。
“是啊,不过他未婚夫失踪了,两年多一直没再找过其他男人,反正又没成亲,你说守着应该不存在的人干嘛呢。”
干瘦老头咂吧着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眼睑耷拉着,看人时总喜欢眯起来,透着股精明的算计。
方脸汉子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抹了把额头的汗。“人家乐意守着,关你屁事。江家大小姐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操这份闲心?”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大。”老头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旁边路过的人也隐约听见,“凡事,别只看到表面。你当那些达官贵人都是吃素的?这么个大美人放在眼前两年不碰?鬼才信呢!”
年轻后生皱了皱眉。“别胡说八道,江姑娘不是那种人。”
“后生仔,你还是太年轻。”老头摇头晃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没见过?这龙极城里头,水可深着哩。就前些日子,我在西城茶楼听几个喝醉的爷们聊天,说的那叫一个真……”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方脸汉子瞪了他一眼。“老刘头,有屁快放,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老刘头搓了搓手,眼睛眯得更细了,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刻意传播的腔调:“他们说啊,江大小姐表面上冰清玉洁,实际上早就被人玩烂了。就那个,经常往赵府跑的古家少爷,古盛,知道吧?矮矮矬矬那个。”
“古盛?”年轻后生愣了一下,“那个据说家里有点钱,但长得……不咋地的?”
“对,就是他!”老刘头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你们猜怎么着?有人说亲眼见过,半夜三更,古盛从赵府后门溜出来,衣衫不整的,脸上还带着得意洋洋的笑。还有人说,看见江大小姐好几次从古家的别院出来,虽然戴着面纱,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错不了!”
方脸汉子眉头拧了起来。“老刘头,这话可不能乱说。江家的名声,古家的势力,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我可没乱说!”老刘头梗着脖子,但眼神有些闪烁,“都是听来的,听来的嘛。再说了,无风不起浪,要是真没点什么事,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们想想,古盛凭什么能三天两头往赵府跑?赵府是什么地方?寻常人能随便进?还不是因为……嘿嘿,有了那层关系。”
他做了个下流的手势,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愈发猥琐。
年轻后生听得脸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你,你放屁!江姑娘才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就委身于人的人!古盛那模样,配得上江姑娘一根手指头吗?”
“配不配得上,可不是你说了算。”老刘头嗤笑一声,“这世道,有钱有势就是爷。古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家底厚实,古盛他爹又跟官面上的人熟络。江家呢?江老爷子年纪大了,江大小姐一个女流,虽说顶着个才女的名头,但终究是要嫁人的。她那个未婚夫失踪两年,生死不明,难道真要守一辈子活寡?趁着自己年轻貌美,找个靠山,哪怕是古盛那样的,至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还能帮衬着江家。这笔账,人家大小姐可比你会算。”
他说话时,眼睛不停地瞟向四周。几个原本只是路过、假装不在意却明显放慢脚步的行人,耳朵都竖了起来。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停下脚步,假装整理篮子里的东西;两个穿着短打的挑夫靠在对面墙根,看似在休息,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这边;甚至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也推着车子往这边凑近了些。
谣言就像瘟疫,在拥挤的城门口这种信息交汇之地,传播得最快。尤其是涉及豪门秘辛、美人隐私的话题,更是人们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是否够劲爆,是否满足了听者内心深处那些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窥探欲和破坏欲——原来那般高高在上、清冷不可方物的绝色佳人,私下里也不过是个为了利益可以委身于丑陋男人的普通女子。这种认知,能让许多平凡的人获得一种扭曲的心理平衡。
“我听说啊,”另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他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货车旁边,脸上挂着市侩而热情的笑,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见闻,“不止是古盛呢。前阵子不是有朝廷的大人物来龙极城巡查么?好像是叫什么……对了,孙御史!那天晚上,孙御史的马车可是在江府外面停了很久。有人看到江大小姐上了马车,一直到后半夜才下来,还是孙御史亲自扶下来的,那样子……啧啧,腿都软了,路都走不稳。”
年轻后生瞪大了眼睛。“你,你们这都是听谁说的?有证据吗?”
“证据?”小贩摊摊手,“这种事要什么证据?大家眼睛又不瞎。再说了,你当那些大人物玩女人会留下证据?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也就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闲着没事嚼嚼舌根。人家该享受的早享受完了。”
老刘头像是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还有那个,城东开绸缎庄的王老板,胖得跟个球似的,去年不是新纳了一房小妾么?据说那姿色,连江大小姐一半都赶不上。他王胖子都能玩到那种货色,江大小姐这种……嘿嘿,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呢。说不定啊,早就成了某些大人物私底下的‘共享玩物’,只是明面上维持着大小姐的架子罢了。”
这些话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露骨。方脸汉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够了!越说越没边了!江大小姐好歹是龙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在这儿胡咧咧,传出去真要吃官司的!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小贩讪讪地笑了笑,推着车子走开了,但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老刘头也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惧意,反而有一种散播了“秘密”后的得意。那两个挑夫对视一眼,也扛起扁担慢悠悠地走了,边走边低声交谈,隐约能听到“江大小姐”、“古矮子”、“玩得开”之类的词碎片。
提着菜篮的妇人终于“整理”好了篮子,快步离开,但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这个经过添油加醋的“秘闻”,就会出现在某个市井巷弄的闲谈中,然后再次变形,传播得更广。
年轻后生气得脸色发白,胸脯起伏。“这些人……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江姑娘明明……”
“明明什么?”老刘头斜睨了他一眼,“后生仔,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女人啊,尤其是漂亮女人,没几个是干净的。表面上越冷越高傲,背地里说不定就越骚越浪。你以为她为什么能两年不嫁?真为那个失踪的未婚夫守节?呸!那是因为她早就被那些有权有势的爷们包圆了,不方便嫁人而已!说不定啊,她未婚夫失踪都跟她有关系呢,指不定是发现了什么奸情,被……”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
“你!”年轻后生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睛都红了。
方脸汉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行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老刘头,你嘴上积点德吧!再胡吣,这趟货你别跟了,工钱也别想拿!”
老刘头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清清楚楚。他缩到货车另一边,靠着车轮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那双眯缝眼依旧闪烁着浑浊的光,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城门口人来人往,喧嚣依旧。江芷微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但关于她的污秽传言,却像附骨之疽,悄然在这座城市的某些阴暗角落滋生、蔓延。
没有人注意到,在龙起门内侧不远处的茶楼二层雅间,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面,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材矮小,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正是古盛。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温和或者讨好笑容,反而带着一种阴沉的、掌控一切的冷漠。他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下方城门口那几个刚刚散去的贩夫走卒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穿着灰色布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这男子微微躬着身,低眉顺眼,但偶尔抬起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
“都安排好了?”古盛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是,少爷。”灰衣男子低声应道,“茶楼、酒肆、集市、码头,能散布消息的地方都安排了人。老刘头、王糖葫芦他们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十几批人,会把这些话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场合‘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内容也做了区分,有的侧重古家,有的侧重其他几家有意向的,还有的……会往更不堪的方向引导。”
古盛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效果如何?”
“比预想的要好。”灰衣男子道,“市井小民最爱听这种豪门闺秀的艳闻,尤其是江芷微这种平日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越是把她拉下神坛,说得不堪,他们越是兴奋,传播得越快。现在,至少在西城和码头那片,已经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了。虽然还没形成大范围的共识,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舆论就像滚雪球。”古盛放下茶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开始只需要一点点推力,然后它自己就会越滚越大,裹挟上更多的泥沙和脏污。等到满城风雨的时候,她江芷微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清白?名声?哼,我会让她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脆弱。”
灰衣男子低头:“少爷英明。只是……赵府那边,还有江家老爷子那里,会不会有所察觉?万一他们追查起来……”
“查?”古盛嗤笑一声,“他们能查什么?去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还是把每个说闲话的人都抓起来?谣言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江老头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江家又没什么得力的人手。赵府?赵无意那个废物现在自身都难保,赵府能主事的男人都不在龙极城。等他们反应过来,事情早就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江芷微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而贪婪。“我要的,不只是她的身体……那样太无趣了。我要把她最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剥掉。她的骄傲,她的清白名声,她在人前那副冰清玉洁的假象……全都撕碎。让她被流言蜚语包围,被指指点点,被所有人用那种看娼妓的眼神打量。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昂着她那高贵的头吗?她除了向我低头,寻求庇护,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灰衣男子沉默了片刻,道:“少爷,江芷微性格刚烈,万一她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古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讥诮更浓了,“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宁死不屈?不过是受到的压迫和绝望还不够深罢了。当她发现,她珍视的一切都在崩塌,而唯一能拉她一把的,只有她最厌恶的人时……那种挣扎,那种不得不低头的屈辱,才是最美味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有后手么?郑涛郑海那两个蠢货,虽然成事不足,但偶尔也能派上点用场。他们偷换袜子的事情,江芷微迟早会发现。到时候,她首先怀疑的会是赵府内部的下人,会加强防范,会感到不安和羞辱……而这,又会成为新的谣言素材。‘江大小姐贴身衣物莫名丢失’,光是这句话,就足够让那些闲汉浮想联翩,编排出无数香艳下流的故事了。”
“少爷算无遗策。”灰衣男子恭维道。
古盛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种看似敦厚实则虚伪的表情。“好了,这边你继续盯着,把火扇得旺一点,但注意分寸,别烧到我们自己身上。我该去‘看望’一下我们那位尊贵的江大小姐了。听说她今日出城,好像是去城外的清心庵上香?真是巧了,我也正想去庵里求个签,问问姻缘呢。”
他说着,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步朝雅间外走去。灰衣男子躬身相送,直到古盛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他才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复杂。
城门口的闹剧早已结束,商队重新启程,行人各奔东西。但有些东西,一旦被释放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那些恶意的揣测,下流的想象,经过无数张嘴巴的加工和传播,正悄然改变着江芷微在部分人心目中的形象。从高高在上的冰山雪莲,逐渐向着一个可供意淫、甚至唾弃的堕落尤物滑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朝着城外清心庵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序曲。
***
清心庵位于龙极城西郊的落霞山半腰,环境清幽,香火不算鼎盛,但历来是城中官宦女眷喜好的静修祈福之所。庵堂不大,前后两进院落,掩映在一片苍翠的竹林之中,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小径通向山门。
江芷微确实来了清心庵。
未婚夫失踪两年有余,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江老爷子年事渐高,身体时好时坏。江家虽算世家,但人丁单薄,近些年也显露出几分颓势。外界的流言蜚语,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素来性情清冷,不屑于与市井之徒计较,只当是耳旁风。然而,夜深人静时,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有家族面临的隐隐压力,仍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带来一种无形的窒闷感。
今日来上香,与其说是祈求神明庇佑未婚夫平安归来,不如说是给自己寻一处暂且安宁的所在,整理纷乱的心绪。
庵堂正殿,香烟袅袅。江芷微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更显肌肤莹白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精心雕琢。淡青色的衣裙铺散在身周,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腰肢和饱满起伏的胸脯轮廓。即便是在这庄严肃穆的佛殿之中,她依然是那道最夺目的风景。只是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宛如远山笼罩的薄雾,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庵里的住持静安师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尼,与江家有些渊源,对江芷微也颇为照顾。此刻她站在稍远处,手持念珠,默默诵经,并不打扰。殿内除了她们,只有两个负责打扫的小尼姑,气氛静谧安然。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静安师太微微蹙眉,朝殿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小尼姑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和不安,走到静安师太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静安师太的脸色微变,看了一眼仍在闭目祈福的江芷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声唤道:“江施主。”
江芷微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眸中一片澄澈平静。“师太,何事?”
“庵外……来了位施主,说是江施主的故交,听闻江施主在此,特来相见。”静安师太的语气有些为难。清心庵虽是女尼清修之地,但也并非完全禁止男客,尤其是香客的亲友。只是此刻江芷微明显是独自前来静心,贸然打扰,并不合适。
江芷微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故交?可知姓名?”
“那位施主自称姓古。”小尼姑在旁边小声补充道。
古?
江芷微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方才那份恬静淡然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封般的寒意。她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来者是谁。整个龙极城,会如此阴魂不散、又让她心生厌恶的“古”姓之人,只有一个。
古盛。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跟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烦躁涌上心头。江芷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却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师太,烦请转告古公子,我今日是来清修祈福,不便见客,请他回吧。”
静安师太显然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见江芷微神色不豫,便点了点头:“好,老尼这就去回绝他。”
她转身带着小尼姑朝殿外走去。江芷微重新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但心绪已然被搅乱。古盛那张看似敦厚、实则让她极其不适的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连带想起的是之前几次在赵府,他借故接近时那些令人不快的言谈举止,以及那种隐藏在恭敬表象下的、令人作呕的觊觎目光。
殿外隐约传来对话声,但听不真切。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静安师太独自返回,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
“江施主……”静安师太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那位古施主不肯离去,说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知江施主,事关……事关江施主的清誉和江家安危。”
清誉?江家安危?
江芷微的心猛地一沉。她睁开眼,看向静安师太,敏锐地捕捉到老尼眼中那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乎不仅仅是转达,还夹杂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怜悯?
“他还说了什么?”江芷微的声音冷得像冰。
静安师太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古施主说……近日龙极城内,有些关于江施主的不堪流言,甚嚣尘上。他无意中得知,心中焦虑,特来告之,并愿助江施主……平息此事。”
不堪流言……平息此事……
江芷微几乎要冷笑出声。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古盛会这么好心来提醒她?只怕这流言的源头,就是他自己!
她本想再次严词拒绝,但“江家安危”四个字像根刺,扎在心口。祖父年迈,家族式微,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演变成危机。古盛此人看似不起眼,但心思阴诡,手段下作,谁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若他真的在暗中散布谣言,中伤江家……
见还是不见?
见了,无疑是向这个小人示弱,正中其下怀。不见,若他真捏着什么把柄,或者正在策划什么针对江家的阴谋,自己闭目塞听,岂非更加被动?
短暂的挣扎后,江芷微做出了决定。她缓缓站起身,衣裙如水般滑落,身姿挺拔如竹,那股清冷孤高的气质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加凛然不可侵犯。
“既然古公子有‘要事’相告,那便见一见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佛门清净地,不宜谈论俗务。请师太安排一间静室,我与他单独说几句话。”
单独?静安师太有些担忧地看着江芷微。“江施主,这……”
“无妨。”江芷微打断她,眼神坚定,“师太在门外稍候即可。量他也不敢在佛门之地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话虽如此,她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面对古盛,她始终有一种本能的警惕和厌恶。
静安师太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便道:“如此,请随老尼来。后院有一间待客的禅房,还算僻静。”
***
禅房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写有“静”字的墨宝。窗户半开,窗外是几丛幽竹,风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芷微坐在靠里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她已调整好心态,无论古盛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房门被轻轻推开,古盛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那种看似敦厚老实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江芷微眼中,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反手关上门,朝着江芷微躬身一礼,姿态放得很低:“江小姐,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古公子有何要事,不妨直说。”江芷微没有起身还礼,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声音冷淡,开门见山,不想与他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古盛似乎对她的冷淡毫不意外,自顾自地在江芷微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矮几,距离不算近,但在这封闭的小小禅房内,依然让江芷微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和不适。她甚至能闻到古盛身上传来的、混杂着熏香和某种油腻气味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向后挪动,但强行忍住了。
“江小姐还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古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受伤,“古某今日前来,实在是出于一片赤诚,为江小姐忧心啊。”
“为我忧心?”江芷微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不敢当。古公子还是先忧心自己吧。”
古盛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自顾自地说道:“江小姐可知,近日龙极城中,关于小姐的流言蜚语,已然传得沸沸扬扬,不堪入耳?”
“市井之徒,闲言碎语,何足挂齿。”江芷微面不改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古公子若是为此等无聊之事而来,那请回吧。”
“无聊之事?”古盛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变得幽深,“若仅仅是市井之徒嚼舌根,古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若是……有人推波助澜,刻意为之,且牵扯到朝中人物、世家恩怨,甚至威胁到江老爷子安危呢?”
江芷微的心猛地一跳,交叠的手指不自禁地收紧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古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蛊惑语气,“有人想对付江家,而江小姐你,就是他们最好的突破口。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人精心编织,刻意散播。目的嘛……自然是要毁掉江小姐的清白名声,打击江家声望,甚至……逼江小姐就范。”
“是谁?”江芷微的声音依旧冷冽,但心脏已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古盛的话半真半假,但她无法完全忽视其中可能包含的真实威胁。祖父的身体,江家的处境……
“是谁不重要。”古盛坐直身体,端起矮几上早已备好的清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重要的是,流言已经传开,并且越传越离谱。古某今日在城门口,就亲耳听到几个行商走贩,说什么江小姐早已委身于……呵呵,一些不堪入耳之人,甚至暗指江小姐与多名权贵有染,行为不端。更有甚者,将江小姐未婚夫失踪之事,也与这些污秽联想起来。”
江芷微的脸色终于微微发白。她可以不在乎别人说自己什么,但将脏水泼到失踪的未婚夫身上,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一股怒火夹杂着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还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古盛看着她终于不再平静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忧心忡忡”。“说得很是难听。什么江小姐表面清高,实则早已是某些人的禁脔;什么江家日薄西山,江小姐不得不靠身体换取庇护;甚至……还有人说,曾亲眼看见江小姐深夜出入某些府邸,形容狼狈……唉,总之,不堪入耳,古某实在不忍复述,污了江小姐的耳朵。”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江芷微的心上。即便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流言可畏,但亲耳听到这些具体而恶毒的编排,尤其是从古盛这张嘴里说出来,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她仿佛能看到那些市井之徒在谈论这些时,脸上那种兴奋、猥琐、幸灾乐祸的表情。
“无稽之谈!”江芷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脯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淡青色的衣料下,那饱满的曲线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古盛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起伏之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移开,叹了口气。“江小姐自然知道是无稽之谈,古某也相信江小姐冰清玉洁。但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市井小民懂什么?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尤其是这种香艳下流的传闻。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成了真的。到时候,江小姐如何自处?江家的颜面何存?江老爷子若是听到这些腌臜话,气坏了身子,又该如何是好?”
他句句都戳在江芷微的隐痛和最担心的地方。江芷微紧紧抿着唇,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知道古盛是在危言耸听,但她也清楚,这些话并非全无可能。祖父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刺激。江家的名声,也经不起这样的玷污。
“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江芷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眼,直视着古盛。她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地“好心”提醒她。
古盛迎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而冰冷,像是能看透人心。他心头微微一凛,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诚挚”了几分。“古某不才,但在龙极城经营多年,也算有些人脉和手段。若江小姐信得过古某,古某愿助江小姐一臂之力,查出流言源头,遏制其扩散,还江小姐一个清白。”
“条件呢?”江芷微问得直截了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古盛这种人更不会做赔本买卖。
古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江小姐果然是聪明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条件。古某对江小姐倾慕已久,此心天地可鉴。只求江小姐能给古某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允许古某时常登门拜访,与江小姐说说话,解解闷。古某保证,绝无逾矩之举,只想……守护在江小姐身边,略尽绵薄之力。”
他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副敦厚老实的相貌,若是不了解其为人,恐怕真会被这番“深情”打动。但江芷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登门拜访?说说话?解解闷?
这分明是步步为营的侵蚀!一旦她松了这个口,就等于默许了古盛以“护花使者”甚至“追求者”的身份介入她的生活,到时候流言非但不会平息,反而会因为他频繁出入江府或赵府而变得更加坐实!什么“江大小姐果然与古家少爷有染”、“看吧,都登堂入室了”……
而且,以古盛的为人,所谓的“绝无逾矩之举”,根本就是一句空话。他只会得寸进尺,以“帮忙”为要挟,逐步提出更多过分的要求。
这是赤裸裸的胁迫!用她的名声和江家的安危,来胁迫她屈服,打开那道她严防死守的防线!
江芷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愤怒和屈辱交织,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蒲团上的古盛,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带着微微的颤抖:
“古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流言止于智者,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至于登门拜访……不必了。我与你,并无话可说。请回吧!”
她的拒绝如此干脆,如此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古盛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了,那双原本刻意显得敦厚的眼睛里,逐渐浮上一层阴鸷和冰冷。他依旧坐着,仰头看着江芷微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决绝的明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江小姐果然还是这般……不近人情啊。”他的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古某本以为,江小姐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对江家最好的选择。没想到……江小姐宁可抱着那虚无缥缈的清白名声和江家的摇摇欲坠的架子,也不愿接受古某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你的帮助,我消受不起。”江芷微冷冷道,“现在,请你离开。”
古盛缓缓站起身。他身材矮小,站起来也只勉强到江芷微的肩膀,但在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气势,却让江芷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离开?”古盛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江芷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逡巡。“江小姐,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想干什么?”江芷微厉声道,同时手已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防身的短匕。虽然她知道在清心庵内动手绝非明智之举,但古盛此刻的眼神,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我不想干什么。”古盛停下脚步,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虚伪的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里充满了嘲弄和威胁,“我只是想提醒江小姐,流言这东西,就像野火,一旦烧起来,就不是你想灭就能灭的。今天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明天就可能变成街头巷尾的共识,后天……说不定就会传到某些大人物的耳朵里,成为他们拿捏江家、甚至对江家下手的借口。江小姐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难道也不在乎江老爷子的身体?不在乎江家百年基业?”
他每说一句,江芷微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话像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她可以刚烈,可以宁折不弯,但她不能不顾及祖父,不顾及家族。
“哦,对了,”古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物事,在指尖把玩着,“江小姐可认得此物?”
江芷微的目光落在那物事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只袜子。一只雪白的、棉质的女袜。款式、质地……都无比熟悉。
正是她丢失的那一双里的另一只!
她之前就发现晾晒的袜子少了一只,以为是风吹走了,或者被猫儿叼了去,虽然心中有些异样,但并未深究。没想到……另一只竟然在古盛手里!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江芷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袜子这种贴身之物,落在男人手里,其意味不言而喻。联想到之前郑涛郑海那两个下人的龌龊行径和谈话……难道古盛和他们是一伙的?还是说,古盛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我怎么得到的,不重要。”古盛将那袜子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眼神却戏谑地看着江芷微瞬间变得惨白的脸,“重要的是,它现在在我手里。江小姐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这样东西,不小心‘流落’出去,被人看到是从我古盛手里拿出来的,或者更‘巧’一点,被人发现藏在某个与江小姐‘有关’的地方……到时候,那些关于江小姐与我古某‘关系匪浅’的流言,是不是就更像真的了?毕竟,连如此私密的贴身之物,都能‘互通有无’了呢。”
无耻!下流!卑鄙!
江芷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羞辱感和愤怒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她死死地盯着古盛手里那只袜子,盯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恨不得立刻拔出匕首,一刀捅死这个阴险小人!
但她不能。
杀了他容易,但后果呢?古家不会善罢甘休,这只袜子会成为“铁证”,坐实他们之间“有私情”甚至“因情生变”的猜测。到时候,不仅仅是她身败名裂,整个江家都将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古盛就是吃准了她这一点。吃准了她顾忌家族,顾忌祖父,顾忌名声,不敢真的和他鱼死网破。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芷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她挺直的背脊,似乎在这一刻,微不可查地弯曲了一点点。
古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丝软弱,心中狂喜,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江小姐何必把事情想得这么糟?古某真的只是想帮江小姐。这只袜子,我可以还给你,那些流言,我也可以想办法平息。我甚至可以动用古家的关系,在朝中为江家斡旋,保江家平安。我所求的,真的不多,只是希望江小姐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靠近你、了解你、保护你的机会。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偶尔见见面,聊聊天。时间久了,外面那些闲话自然就没了,大家只会觉得我们是正常交往。这对江小姐的名声,对江家的处境,都是好事,不是吗?”
他再次递出橄榄枝,但这次的橄榄枝,是用她的贴身衣物作为威胁,用她的家族安危作为筹码。所谓“从朋友做起”,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一旦她这次屈服了,答应了“偶尔见见面”,下一次,他就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一步一步,将她拖入泥沼,再也无法脱身。
江芷微看着古盛那双看似“真诚”实则充满算计和欲望的眼睛,看着他把玩着那只属于她的、带有羞辱意味的袜子,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坠入了无底寒潭。
答应他,等于饮鸩止渴,亲手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
不答应他,流言会愈演愈烈,袜子可能会成为“证据”,祖父和江家可能面临无法预知的威胁。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无底深渊。
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密的私语,嘲笑着她的困境。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古盛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猎物已经落入网中,挣扎得越剧烈,绳索就勒得越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收网,欣赏猎物从抗拒到绝望,再到最终不得不屈服的全过程。这其中的乐趣,远比直接占有要美妙得多。
终于,江芷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再睁开时,那双曾经清澈冷冽、充满灵气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灰败。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好。”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古盛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但他立刻收敛起来,换上更加“温柔体贴”的神色,将那只袜子轻轻放在矮几上,朝江芷微微微躬身:“江小姐深明大义,古某佩服。那……三日后,城西‘雅韵茶楼’,古某恭候江小姐大驾,我们……品茶清谈,可好?”
他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不是询问,而是通知。这第一次“见面”,他就要牢牢掌握主动权。
江芷微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盯着矮几上那只刺眼的白色袜子,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体。她没有回答,但沉默,即是默认。
古盛心满意足,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超额达成。他没有再逼迫,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留下这只袜子,既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炫耀——看,你珍视的清白和尊严,在我面前,不过如此脆弱。
“那古某就不打扰江小姐清修了,先行告辞。三日后,静候佳音。”
他再次躬身,然后转身,拉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还不忘体贴地将门轻轻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禅房里,只剩下江芷微一个人,还有矮几上那只沉默的、白色的袜子。
她依旧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走到矮几旁,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了一下那只袜子。棉质的触感依旧柔软,但她却觉得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
屈辱,铺天盖地的屈辱,混杂着冰冷的绝望,像是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和颤抖。
她答应了。
她竟然答应了古盛那种无耻的要求。
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家族威胁,为了那该死的流言,为了祖父可能承受的打击……她低头了。
一向骄傲、清冷、视名声如生命的江芷微,在古盛肮脏的胁迫下,妥协了。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这不仅仅是答应一次见面那么简单。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她防线出现裂口的信号。古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此更加肆无忌惮。而她自己……今日能为了“大局”答应见面,他日,会不会在更进一步的威胁下,答应更过分的事情?
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自我厌恶和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她缓缓滑坐到蒲团上,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安全感。
窗外,竹叶依旧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宛如她此刻破碎不堪的心境。
一滴冰凉的液体,无声地滑过她苍白如玉的脸颊,坠落在淡青色的衣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消失不见。
她终究,还是没能守住那道防线。尽管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地狱的风,已经吹了进来。
而此刻,走出清心庵山门的古盛,回头望了一眼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庵堂轮廓,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志得意满、阴冷而残忍的笑容。
第一步,成了。
江芷微,你跑不掉的。你的骄傲,你的清白,你的一切……迟早,都会是我的。我会慢慢玩,慢慢享受,看你一点点崩塌,一点点沦陷,最终,心甘情愿地……跪倒在我面前。
他整了整衣袍,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山下等候的马车走去。城里的流言,还需要再加一把火呢。三日后茶楼之约,他要给江芷微,准备一份更大的“惊喜”。
风波,才刚刚开始。而身处漩涡中心的绝色女子,却已感到刺骨的寒意,和那如影随形、挣脱不得的窒息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