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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第六章 理由(加料)

御鼎记 · 佚名 · 2.2万 字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赵无意只感觉身上太酸疼,一个平时都不怎么运动的人,突然被折腾了一番,属实难受。

  对了,江芷微让自己明天卯时去藏书阁,卯时,也就是五六点左右,居然起这么早,不过这对于赵无意来说倒没什么大碍,赵无意经常早起的,倒是不用怕起晚了出乌龙。

  闭上眼睛,累了一天了,很快睡去。

  …

  东方欲晓。

  远方,雄鸡一声天下白。

  赵无意也瞬间睁开眼睛,不过睡意却异常的浓重,没办法,身体还是前身的,赵无意还没完全适应,虽然前世的习惯让赵无意瞬间睁开眼睛不过这身体可是不愿意起来。

  赵无意没多废话,直接翻身下床,一气呵成,把身体都看蒙了,赵无意整理了一下,随后就朝藏书阁赶去。

  此刻天才是蒙蒙亮,赵府很冷清,下人也还没起来,赵府的下人比较少,都是一些打扫和干杂活看门的,比较闲,不像很多权贵家里一堆下人,直接被伺候着。

  这都是赵世苏下令的,为此赵无意之前还大闹过,不过赵世苏一直无动于衷,现在赵无意觉得这样挺好,人多离开感觉不太自在。

  进入藏书阁,上了五楼,还是昨天的老地方,藏书阁里面的夜明珠通宵达旦,宛如白昼,借着光芒,赵无意发现江芷微已经来了。

  看到江芷微的一刻,赵无意眼睛一亮,今天江芷微一身雪白的宫装,三千青丝柔顺的束在身后,纵然现在只是背影,不过也让赵无意过了眼瘾。

  江芷微没有看书,而是看着窗外还是稍显暗淡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芷微姐,我来了。”

  赵无意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字有点生硬,破坏了现在的气氛。

  “既然来了,把昨天的任务完成。”

  “哦,好好。”

  果然,如果是前身,估计就算是强行背了,现在早就忘干净,连书的第一个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所幸,现在换了一个灵魂,已经今非昔比。

  …

  “是故君子博怀,心纳海天,小人以自踹妄,不言暗厉。”

  将最后一句背完,赵无意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是胸有成竹,不过赵无意背的时候总是感觉很有压力,可怜赵无意,几次乌龙已经搞得都神经兮兮了。

  “你说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还带翻译的,不过赵无意并不担心,这段话和前世论语里面的一句比较像,直接把那句的意思搬过来得了,超前翻译,就问你怕不怕。

  “意思就是,君子心胸宽广,能够包容别人的一些错误,小人爱斤斤计较,心胸狭窄,什么事都认为对方在害自己。”

  “说的不错。”

  没想到被江芷微称赞了一句,赵无意瞬间感觉身体通透了很多,好久没这种感觉了,赵无意感觉自己回到上学的时候,被老师当着全班人夸奖时候的自豪感。

  或许压抑的太久,赵无意一时间得意忘形,连江芷微什么时候转过身来都没发现。

  “傻笑什么?”

  “…”

  赵无意回过神,发现江芷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脸色瞬间无比难看,有一种被降智打击的感觉。

  “额,想到一个笑话,有点开心了…”

  赵无意直接搪塞一句了,看看能不能混过去,总不能说自己被夸了就忘乎所以吧,那样显得自己太幼稚了,赵无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听了这段搪塞了话,江芷微微微抬头看着赵无意道:“那你说说呗,什事情这么开心。”

  “额…”

  “芷微姐,可以不说么。”

  “坐在那,你慢慢说,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什么,继续给我下去拿书。”

  赵无意脸色都快黑了,不过此刻坐在椅子上听到下去拿书,觉得好像可以尝试一下,免得啥都说不出来,太难受了。

  仿佛看穿了赵无意的想法,江芷微继续道:“如果想下去拿,最低十趟起步,一次时间不达标翻倍,而且…”

  江芷微说道这的时候,手腕托住洁白的下巴,似乎在思考,柳眉轻轻一挑,继续道:“而且,如果想敷衍的话,二十趟起步。”

  没想到江芷微把后路全部堵死了,赵无意只能暗叹,说什么不好,不能骗人啊,这吃过的亏已经不少了。

  大脑疯狂的转动起来,赵无意不能坐以待毙,昨天下去才四五趟就不行了,这直接翻倍顶不住啊。

  突然,赵无意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故事。

  “大衍有人渡江,不过剑从船中掉水里了,他立刻在船舷上刻了记号说:“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到目的地后,这个人从刻记号这里跳到水里寻找他的剑。最后自然是是一无所获。”

  这是有名的刻舟求剑,赵无意说完后看了看江芷微的表情,发现没丝毫的波澜。

  “不好笑,如果就是这样的话,你可以下去了,把第一排的书全部拿来。”

  赵无意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想到昨天累成死狗的情况,算了,坦白吧。

  “芷微姐,我错了,原谅我吧,我不该骗你,我有罪…”

  江芷微没说话,神色宁静,继续等着赵无意表演。

  “我这不是一直没做出什么亮眼事情,没想到刚刚芷微姐你夸了一下,就有点情不自禁了…”

  赵无意也不管了,拉下脸来直接说清楚,面子是什么,当饭吃么,赵无意本身不是十分在意这个的人,不过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大美女,自然想留点好印象。

  而江芷微听后嘴角倒是微微上扬,随后道:“如果你的理由是这个,你过关了。”

  赵无意忍不住郁闷,没想到自己说实话了反而不相信。

  看到了赵无意郁闷的神情,江芷微微微一笑道:“无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脸皮薄呢。”

  “我这不是要洗心革面了嘛,重新开始。”

  江芷微收回表情,轻轻点头道:“嗯,你接下来你把剩下的内容全部背了。”

  “噢好,只是芷微姐,我可以就在这里背嘛?”

  江芷微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赵无意心中也是一阵开心,毕竟美人作伴,背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赵无意拿出书,和昨天一样,没几盏茶的功夫就全部拿下,接下来没啥事情,赵无意就将目光投送到江芷微上。

  这也是赵无意的盘算,背的那小点东西对赵无意而言就是小菜一碟,赵无意打算留在这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江芷微的身上,秀色可餐,身边有一个大美女,为什么不看个够。

  江芷微正在看书,很认真,赵无意只能看到侧颜,不过已经够了,几缕刘海在额间贴着,因为窗口传来的清风而微微的摆动,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比较深奥的地方,柳眉时不时会蹙起,不过很快又会舒展开来。

  赵无意看的是一个惬意,同时脑海里面也搜索关于江芷微的信息,并没有多少,或者说根本没有,赵无意只知道江芷微是另一个世家江家的女儿,其他就不清楚了。

  同时因为江芷微和赵无情并没有成亲,所以赵无意还是喊的姐,并不是嫂子,虽然赵无意并不知道江芷微多少岁,不过是自己二哥的女人,也只能叫姐了,对此赵无意倒是不抵触。

  看着江芷微的侧影,赵无意心中想了很多,赵无意也清楚自己的小九九,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虽然这样想,不过赵无意倒是没那胆子表现出来,充其量也就现在偷偷看了看就满足了。

  “看够了没有?”

  江芷微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虽然没看向赵无意,不过对谁说话已经显而易见了。

  赵无意一惊,怎么这都能被发现,不科学啊,自己这隔书望人可是修炼的炉火纯青,上学时候看其他女同学没少干这事儿。

  “无意,你书没看几下,就一直盯着我,我没说,你倒是一直盯着了。”

  我曹了,哥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发现了啊,妈的,赵无意忍不住脸红,毕竟一直偷看别人确实有点不正常。

  不过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无意这次终于靠谱了一次,脑子异常的活络,瞬间想到一个完美的应对说辞。

  “这个嘛,因为…刚才我背完了,想和芷微姐你说的,不过我看芷微姐你书看的那么认真,也不想打扰,就一直等着你。”

  赵无意说完,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而赞叹一下,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完美无死角的摆脱了自己的嫌疑,简直是为了此情此景量身定做的一样。

  江芷微听完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意,合上书,看向赵无意道:“无意,真的么?该不会和刚才一样,又是骗姐姐的吧?”

  “我怎么敢,现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骗芷微姐你了啊。”

  将嘴角的笑意收下,江芷微捋了一下发梢,随后道:“那你现在背出来,没让我满意的话,昨天的旧账和刚才的新账一起给你算了。”

  “好好,马上。”

  …

  很快,赵无意将剩下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念完,而江芷微的美眸中不禁带着一丝讶异,赵无意看了多久的书江芷微可是一清二楚的,一盏茶时间都没有,然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看,江芷微本来没多想什么,之前赵无意虽然也看,不过没现在这么放肆,没想到这次赵无意就像是入魔一样,江芷微终于决定敲打一下。

  没想到赵无意真是这么短时间就背下来,江芷微也忍不住想赵无意的话是真的?不过总是觉得怪怪的,只是那里怪也说不上来。

  “哈哈,芷微姐,我没说错吧。”

  看到赵无意脸上那得意的神色,江芷微轻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理会,赵无意见江芷微不再说话也是没趣,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干脆下楼找其他书看看。

  还是一楼,找了几本书,这几本书还是不久前才印刷的,赵无意顿感兴趣,赶紧如饥似渴的翻阅起来。

  没想到啊,居然还能这么玩,劳资的春天来了?

  从书中,赵无意得知,在三国签订了停战协议后,三国的边境已经撤离了大批的军队,仅留下极少数驻守,预备军也已经解散,募兵通道关闭,虽然不知道个大衍王朝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让三个国家愿意把军队都散了,只是龙行例外,仍然有有一批驻扎在深渊森林,防患蛮人。

  既然如此,那之前为了战争重文轻武的情况就改变,龙行在短短两年中,文风兴盛,发展迅速,比历代任何时候都要繁荣,毕竟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再发生战事,所以文风自然是节节攀升,一时间势不可挡。

  可以,很强势,文风越繁荣,对自己就越有利,自己身负华夏五千年的文学,赵无意不敢说自己全部海纳,不过哪怕是一部分,赵无意也有自信,可以笑傲龙行。

  这个世界,文学和前世比较像,不过孰优孰劣,现在还不能断言,但是闯出一片天完全没啥问题,笑话,华夏的那一堆老怪物可不是省油的灯。

  哼着小曲,赵无意比较惬意,刚刚在江芷微身上一饱眼福,虽然后面被发现了,不过还是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避开。

  接下来轮到自己大展身手了,继续在书海里面遨游,赵无意发现,不仅仅是是文学,琴棋书画等这些消遣怡情的东西也是炙手可热,颇有曾经百家争鸣的意味。

  对此赵无意并不惊奇,毕竟社会是向前发展的,总要有什么东西来满足一下精神和物质需求,之前因为战火的影响,人人自危,所以这些一直被压抑着,在战争结束后直接爆发,如同雨后春笋。

  而赵无意也从书中了解到,现在皇城总共有五大世家,分别是周,古,杨,江,李,这几个世家在龙行发展了数百年,不仅仅影响力巨大,把控庞大的资源,还有人在朝廷中工作,话语权极强。

  五大世家中虽然没赵家,不过因为赵家是一个另类,赵世苏白手起家,没有其他世家根深蒂固的底蕴,不过因为赵世苏显赫的战功,被当今圣上亲赐府邸,封一品将军,单论地位,已经不逊色五大世家。

  而江芷微,就是从江家所来,江家,在五大世家中算是垫底的存在,如果江芷微嫁入赵家,凭借赵无情曾经的汗马功劳,强强联合之下江家直接可以坐上五大世家的首位,没想到赵无情出事,此事就化为了泡影。

  赵无意叹了一口气,关于江芷微和赵无情的感情,在记忆中两人都是相敬如宾,不过具体怎么样倒是不太清楚,但是江芷微愿意在赵无情失踪后仍然不离不弃,一定很深厚吧,赵无意想到这感觉有点不是滋味。

  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不过终究没成婚,而且赵无情也是回不来了,赵无意也对自己这个便宜兄弟没啥感情,既然如此,心中自然是有点想法,摇摇头,但现在不是想太多的时候,自己啥都没有,这身体目前没什么资本,先看看能不能打出名堂来再说。

  看了一会,赵无意也乏了,出门吃点东西,而江芷微在五楼,合上书,看着窗外已经渐起的太阳,眼中带着无数的思绪,随后轻叹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

  解决完肚子问题,赵无意再次回到藏书阁,跑上五楼,那道清丽的身影已经不见,赵无意忍不住遗憾,看来眼福不能享受了。

  五楼空荡荡的,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将书架和桌椅照得亮如白昼。窗外的阳光已经逐渐明媚,从窗格间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栅。赵无意环视四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清香——是江芷微身上那种清冷又雅致的香气,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熏香,又像是她本身体息。

  赵无意耸耸肩,心里想着也罢。既然美人不在,自己还是好好完成任务吧。他正要转身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江芷微之前坐的那张紫檀木桌面上,似乎压着一张纸条。

  心中一动,赵无意快步走上前。纸条被一方镇纸压着,露出小半截,纸色是细腻的宣纸,边缘切割得异常平整。他将镇纸拿开,拾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几行娟秀却带着几分凌厉的字迹,墨色尚新,显然是刚写不久:“无意,昨日取来的《四国策》《龙行文录》《古贤集注》三册,今日需阅毕。明日卯时,需大致复述其中要义。”落款只有一个“江”字。

  果然是江芷微留下的。赵无意嘴角忍不住上扬,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缕清香仿佛更浓了些,从鼻腔钻入,带着说不出的温软。他将纸条仔细折好,贴身收起,随后转身去书架上找到那三本书。《四国策》最厚,是线装的深蓝色封面;《龙行文录》稍薄,褐色封皮;《古贤集注》则是一册浅黄色的绢本。

  抱着书走回桌前,赵无意犹豫了一下,没有坐到自己之前的位置,而是绕过桌子,坐到了江芷微早上坐的那张椅子上。

  紫檀木的椅面还残留着些许温热——或者说,这只是赵无意的错觉。椅子靠背笔直,坐上去并不舒服,但赵无意却觉得异常惬意。他将几本书在桌上摊开,身体向后靠了靠,鼻翼微动,仿佛能闻到更清晰的香气。那香气若有若无,像是从椅背、从桌面、甚至从空气中渗透出来,钻进他的鼻腔,沿着气管往下,一直蔓延到胸口。

  赵无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这香气……真甜美。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江芷微坐在这里时那清冷的侧影,三千青丝柔顺地垂下,几缕额发在晨风中轻摆。当时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现在,自己就坐在她坐过的位置,呼吸着她呼吸过的空气。

  这念头让赵无意身体有些燥热。他摇摇头,将那些旖旎的想法甩开,重新睁开眼睛,开始翻阅手中的《四国策》。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忽——这椅子,她早上到底坐了多久?那宫装裙摆抚过椅面时,会是怎样柔软的触感?她的背脊抵着靠背,腰肢挺直,那曲线……

  “打住打住。”赵无意低声自言自语,强行将注意力拉回书页上。然而眼睛看着文字,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他想起了前世在学校图书馆偷看女同学的情景——那时候也是这样,隔着一排书架,假装看书,实则目光全落在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身上。她低头做题时,额前的碎发会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偶尔会用纤细的手指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颈。

  而现在,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自己居然又干起了这种“隔书望人”的勾当。只是对象换成了江芷微——一个更加绝美、更加清冷、也更加遥不可及的女子。

  赵无意苦笑一下,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指尖触感微糙,纸质的纹理清晰可辨。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阅读《四国策》中关于大衍王朝的记载。文字是工整的楷书,记载详实却略显枯燥。大衍王朝,四大王朝中地域最小,却最为繁荣。三国混战时,大衍冷眼旁观,待各方元气大伤后才出手调停。而最奇特的是,大衍并非真正的君主制——皇帝是傀儡,真正掌权的,是背后的某个神秘组织。

  “神秘组织……”赵无意喃喃着,手指在“组织”二字上轻轻划过。书里对此语焉不详,只说这个组织的成员不以权力为追求,权力对他们而言没有吸引力。这倒是稀奇了。不要权力,那他们要什么?

  正思索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赵无意耳朵一动,立刻警觉起来。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沉稳,不像是普通下人——至少不是赵府那些打扫杂役的步子。而且脚步声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正往五楼上来。

  现在这个时间,谁会来藏书阁?江芷微已经离开了,其他下人一般不会上到五楼。赵无意皱起眉,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上了四楼到五楼的楼梯。步速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节奏。赵无意甚至能听到那脚步声微微拖地——靴底与木质楼梯摩擦发出的细微响声。

  几息之后,一道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墨色锦缎长袍,外罩一件深青色对襟外衫。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郁之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眼——眼窝微陷,瞳孔颜色偏浅,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他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整个五楼,最后落在赵无意身上。

  四目相对。

  赵无意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他不认识,而且看穿着气质,绝非赵府中人。墨色锦缎长袍上暗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束着玉带,上面还挂着一枚深绿色的玉佩——那玉质温润如水,显然是上品。再看那气度,虽然面带浅笑,眼神里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抱歉,打扰了。”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温润,“在下杨玄寂,府上贵客。方才在藏书阁下层寻书未果,听闻此处藏书最丰,特上来看看。不知阁下是?”

  杨玄寂?赵无意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姓杨……难道是五大世家之一的杨家?他心中了然——赵府近日确实来了几位世交的客人,据说是因为父亲赵世苏即将过寿,提前前来贺寿的。其中就有杨家的人。

  “我是赵无意。”赵无意从椅子上站起身,微微颔首,“杨公子随意,这藏书阁五楼确实有不少珍本,都在那边的书架上。”他指了指靠墙的一排紫檀木书架。

  “原来是赵三公子。”杨玄寂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缓步走上前。他的步伐依旧沉稳,靴底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早闻赵府藏书阁名冠皇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话时目光并未完全落在书架上,反而四下打量,最后又回到赵无意脸上。“方才在楼下,隐约听到五楼有人声,还以为是江姑娘,不想是赵公子在此用功。”

  这话说得随意,赵无意却心中一动。他听出自己刚才的声音了?可自己刚才只是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音量极小,除非……这人有远超常人的耳力。

  “让杨公子见笑了。”赵无意面上不动声色,“芷微姐已经离开,我只是在此完成她交代的课业。”

  “原来如此。”杨玄寂点点头,目光转向赵无意身后的桌子,“方才江姑娘就在此处吧?我看桌上还压着镇纸。”

  “是。”

  杨玄寂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无意,伸手推开半扇窗。晨风灌入,吹动他墨色长袍的下摆。“江姑娘博览群书,才情过人,能在她指点下研读,赵公子福缘不浅。”他顿了顿,转过身来,“说来也巧,昨日在下与江姑娘在庭院偶遇,还讨教了些关于古琴谱的疑问。江姑娘见解独到,令人佩服。”

  赵无意微微眯起眼。昨日?江芷微昨天午后确实出了趟门,说是去城中书局买书。她在庭院遇到了杨玄寂?还讨论琴谱?江芷微会古琴他是知道的,记忆中她房内确实摆放着一把七弦琴,不过这些年似乎很少弹奏了。

  “芷微姐确实精于此道。”赵无意语气平淡地应道。

  “是啊。”杨玄寂转回身,目光落在窗外。从五楼望去,能看到赵府大半个庭院,亭台楼榭错落有致。“江姑娘说,她早年习琴时,最喜《鹤唳九皋》一曲,只是那曲谱残缺不全,始终是憾事。恰巧,我杨家藏书阁中倒有一份完整抄本,昨日已答应借她一观。”

  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雅事交流。赵无意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江芷微会主动向一个陌生男子借琴谱?而且,杨玄寂提及此事时,语气里带着某种……熟稔?

  压下心头那点不适,赵无意重新坐下,翻开书页。“那便多谢杨公子了。芷微姐确实喜欢这些。”

  “举手之劳。”杨玄寂微微一笑,终于走向那排书架。他在书架前站定,手指拂过书脊,动作慢条斯理。“说起来,赵公子可知江姑娘平日除了琴艺,还喜好哪些消遣?”

  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赵无意抬起头,看见杨玄寂侧对着自己,正在抽出一本《龙行地理志》翻阅,似乎问得随意。

  “芷微姐素来喜静,除了读书抚琴,也就是偶尔作画、下棋。”赵无意斟酌着答,“不过这些年,她大多时间都在打理府中事务,闲暇不多。”

  “那倒是可惜了。”杨玄寂轻叹一声,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昨日听她抚了一小段《流泉》,技法纯熟,意境清远,实乃大家风范。若能时常操缦,定能更上层楼。”

  赵无意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昨日抚琴?江芷微昨日回来时,他并未听到琴声。而且,杨玄寂口中的“偶遇”,居然还发展到听她抚琴的地步了?

  “杨公子昨日是在何处听芷微姐抚琴的?”赵无意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就在庭院东侧的听雨轩。”杨玄寂合上书册,转身看向赵无意,“昨日午后,我本想在园中散步,恰见江姑娘在轩中独坐,面前摆着琴案。见我路过,她邀我进去坐了坐,便即兴拨弄了一段。”他说到此处,眼中泛起淡淡笑意,“不得不说,江姑娘抚琴时的风姿,当真令人难忘。”

  这话里的意味,已经有些逾越了。

  赵无意心头猛地一沉,胸腔里涌起一股不适。他看着杨玄寂——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是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他在炫耀?还是在试探?或者……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芷微姐待客向来周到。”赵无意最终只吐出这么一句,声音已经有些发干。

  “确是如此。”杨玄寂点点头,将《龙行地理志》放回书架。他缓步走到另一排书架前,背对着赵无意,声音平淡传来,“说起来,赵公子可知江姑娘左手腕上有一道细疤?昨日见她在琴弦上滑动时,那道疤在阳光下颇为显眼。在下好奇问起,她只说儿时学剑时不慎划伤的。”

  赵无意脑海中轰然一响。

  左手腕细疤?江芷微手腕上有疤?他怎么不知道?他和江芷微相处这几日,从未见她露出过手腕。是了,她总穿着长袖宫装,袖口严实,自然看不见。而且记忆中,前身似乎也未曾注意过这些细节。

  可杨玄寂看见了。不仅看见,还问了。而江芷微也回答了。

  “我……我不太清楚。”赵无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芷微姐很少提起旧事。”

  “原来如此。”杨玄寂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浅笑,“看来是我多问了。赵公子莫怪,在下只是对江姑娘的旧伤有些挂心,毕竟习武之人若是伤及经络,会影响日后修为。”

  他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如针,扎进赵无意耳中。挂心?一个陌生男子,对别人的未婚妻挂心?而且连手腕上的细疤都看得如此清楚?

  赵无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不能多想。或许杨玄寂只是观察细致,或许江芷微只是出于礼貌回答——毕竟对方是世家贵客,又是借她琴谱的人,总不能冷着脸不答话。至于抚琴……江芷微确实喜欢琴,有人欣赏她的琴艺,她或许也是高兴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江芷微不是那种人。她在赵无情失踪后仍然留在赵府,不离不弃,这份情意深重,岂会轻易与他人暧昧?自己怎可有这种龌龊念头?

  想到这里,赵无意心中那点不适稍稍平复。他看向杨玄寂,对方已经又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神色专注,仿佛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赵无意暗暗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可文字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杨玄寂那低沉的声音、浅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句“抚琴时的风姿,当真令人难忘”,像挥之不去的鬼魅,在脑海里盘旋。

  空气中依旧飘荡着江芷微身上的清香。赵无意深吸一口,却觉得那香气里似乎混入了另一种味道——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他以前从未在藏书阁闻到过这种味道。是杨玄寂身上的熏香?

  他抬眼瞥向那墨色的背影。杨玄寂站在书架前,身形挺拔,长袍的料子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这人在杨家是何等身份?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气度,恐怕不是寻常子弟。他来赵府贺寿,却对藏书阁如此感兴趣?而且一来就直奔五楼?

  正当赵无意心中疑窦丛生时,杨玄寂忽然开口:“赵公子可知,这《龙行地理志》中有一处谬误?”

  “嗯?”赵无意抬起头。

  “书中记载,深渊森林北麓有一处‘寒潭’,深不见底,常年冰封。”杨玄寂转过身,扬起手中的书册,“但实际上,三十年前那寒潭便因为地脉变动干涸了。如今只剩下一片乱石滩。”

  赵无意皱眉:“杨公子如何得知?”

  “因为我去过。”杨玄寂声音平淡,“三年前,我随家族长老前往深渊森林猎杀妖兽,途经那片区域,亲眼见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江姑娘也知道,昨日闲聊时我曾提起,她还说日后若有机会,想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寒潭故地’。”

  又提到了江芷微。

  赵无意感觉胸口的郁气又涌了上来。他强行压下,语气僵硬地说:“芷微姐确实对地理风物颇感兴趣。”

  “是啊。”杨玄寂合上书放回书架,终于迈步朝楼梯口走去,“时候不早了,不打扰赵公子用功。在下先告辞了。”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无意一眼。“对了,赵公子若是见到江姑娘,还请转告她,那本《鹤唳九皋》谱,我已命人回府去取,三日内便可送到。”

  说完,不等赵无意回应,他便转身下了楼梯。脚步声由近及远,逐渐消失在楼下。

  五楼重新恢复了寂静。

  赵无意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书页,许久未动。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杨玄寂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响。左手腕的细疤、昨日抚琴、琴谱相借、寒潭故地……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描绘出的是怎样一幅画面?

  江芷微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听雨轩独处、抚琴、闲聊,甚至还谈到了个人旧伤和日后相约?

  不,不对,不能这么想。赵无意用力摇摇头。杨玄寂是世家贵客,江芷微作为赵府现在实际的女主人,出面招待合乎礼数。而且对方借她琴谱,她自然要客气些。至于那些对话,或许只是场面上的寒暄,被杨玄寂有意无意地渲染了。

  可心里那根刺,却扎得越来越深。

  赵无意想起江芷微早上看着窗外天色时那宁静的侧颜,想起她捋开发梢时那纤长白皙的手指,想起她在自己背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这样一个清冷绝尘的女子,会和一个陌生男子言笑晏晏?会让他看自己的手腕伤疤?会在午后独处时为他抚琴?

  “不可能。”赵无意低声自语,“芷微姐不是那种人。”

  他强迫自己相信这句话,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是啊,她若真对杨玄寂有意,为何还要留在赵府?为何还要督促自己读书?为何……

  为何会对自己露出那种淡淡的笑意?

  赵无意脑海中浮现出今早江芷微听到自己坦白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那抹笑意很浅,却像是冰雪初融的一瞬间,美得惊心动魄。这样的女子,怎会是朝三暮四之人?

  对,一定是他多心了。杨玄寂或许只是性格轻浮,说话没有分寸。江芷微只是碍于礼节,不便驳对方面子。就是这样。

  深吸一口气,赵无意重新看向书页。可那文字像是跳动的蝌蚪,怎么也进不了脑子。他索性将书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花草在晨光中舒展,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

  可这宁静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不安的气息。

  赵无意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他想起江芷微留下的纸条,想起自己刚才还坐在她的位置上,贪婪地呼吸着那缕清香。那时的惬意与满足,如今却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憋闷。

  “罢了,还是看书吧。”赵无意最终摇摇头,回到桌前。无论如何,江芷微交代的任务得完成。而且,自己刚才那些胡思乱想,简直是对她的侮辱。若让她知道,怕是要彻底看不起自己了。

  他坐回椅子,重新翻开《四国策》。这一次,他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注意力,逐字逐句阅读。文字渐渐清晰起来,大衍王朝的神秘、四大势力的博弈、历史中的一次次转折……这些信息涌入脑海,暂时挤走了那些纷乱的心思。

  就这样,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一寸寸挪移,从清晨到正午。赵无意终于将三本书大致翻阅完毕,重要的段落也记在心里。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窗外——日头正烈,已经是午时了。

  该去用午膳了。赵无意将书收拾好,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到了楼梯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是女子的步子。

  赵无意心头一动,抬眼望去。楼梯口,一袭雪白宫装缓缓浮现,江芷微的身影出现在五楼。

  晨间离开时,她穿的便是这身宫装,此刻看来依旧纤尘不染,三千青丝柔顺地束在身后,额前的几缕碎发被微风拂动,贴着她白皙的侧颊。她手里拿着一卷帛书,神色平静,见到赵无意时,美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无意,你还在?”江芷微走近,将手中的帛书放在桌上,“我以为你已经回去午歇了。”

  “芷微姐。”赵无意心中那点憋闷在看到她的瞬间又涌了上来,却强压下去,“我想着把任务完成再走。三本书都看完了。”

  江芷微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册。“如何?可有什么疑难?”

  “大致都明白了。”赵无意站起身,“大衍王朝确实特殊,那掌权的神秘组织……芷微姐,你可知道些什么?”

  江芷微在赵无意先前坐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她早上坐的位置,与赵无意现在隔着桌子相对。“略知一二。那组织自称‘道心宫’,成员多为隐世修士,追求的是虚无缥缈的‘大道’,对世俗权力确实兴趣不大。”

  “道心宫……”赵无意重复着这个名字,“这名字倒是古怪,听起来像是修道宗门,为何会掌控一个王朝?”

  “这就不是常人能知的了。”江芷微伸手将桌上的书册按顺序整理好,动作娴熟流畅,“《四国策》中记载不详也是正常,这种事关皇室根本的秘密,岂会轻易载入史册?或许只有道心宫内部的人,才清楚其中缘由。”

  她说话时微微低头,赵无意能看见她头顶青丝中分出的发际线,白皙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的光泽。几缕额发垂下,几乎要遮住眼睛——她习惯性地抬起左手,纤长的手指将碎发撩到耳后。

  那一瞬间,赵无意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袖子因为抬手的动作向上滑了一寸,露出了小半截白皙的手腕。就在腕骨上方约一指处,确实有一道细长的淡白色疤痕。疤痕很浅,已经快要和皮肤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去看,很难发现。但它确实存在——一道长约一寸的细痕,笔直而规整,像是被极锋利的刀刃划伤后愈合留下的印记。

  杨玄寂没撒谎。

  赵无意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道疤,脑海中闪过杨玄寂的声音——“左手腕上有一道细疤……昨日见她在琴弦上滑动时,那道疤在阳光下颇为显眼……”

  是的,那道疤在琴弦上滑动时,一定更明显。因为抚琴需要手腕灵活转动,那细痕会在动作中若隐若现。杨玄寂不仅看见了,还看得仔细,甚至还开口问了。

  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感从胸腔里涌出,直冲鼻腔。赵无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无意?”江芷微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来。左手已经放下,袖子重新遮住了手腕。“怎么了?”

  “没……没什么。”赵无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只是刚才看书看得久,眼睛有些乏了。”

  江芷微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将整理好的书推到一边,将那卷帛书摊开。“这是杨家的杨公子方才命人送来的,《鹤唳九皋》的抄本,说是让我先行过目。”

  她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杨公子”三个字钻进赵无意耳中,却像三根细针扎在了心口。

  “芷微姐昨日……见到杨公子了?”赵无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嗯。”江芷微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帛书上的琴谱,“昨日午后在听雨轩偶遇,聊了些琴艺的事。”她顿了顿,补充道,“杨公子是爱琴之人,杨家藏谱颇丰,这《鹤唳九皋》我曾寻访多年未得,没想到在他这里找到了完整抄本。”

  说到这里,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赵无意。“说起来,方才我回房时,杨公子还在听雨轩等你,说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等我?”赵无意一愣。

  “嗯。”江芷微重新低下头,“似乎是关于修行上的事,具体我不太清楚。你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他应当还在那里。”

  这是赶他走的意思。

  赵无意心中那点酸涩瞬间膨胀成了难以形容的憋闷。江芷微此刻专注地看着琴谱,那神情认真而宁静,仿佛对刚才那番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可就是这样寻常的态度,却让赵无意更难受——她甚至没有解释昨日和杨玄寂独处抚琴的事情,仿佛那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自己,却在这里胡思乱想,如鲠在喉。

  “好……我这就去。”赵无意听见自己僵硬地回答。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楼梯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靴底摩擦着地板,发出细微的响声——就像杨玄寂刚才上楼时那样。

  走到楼梯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芷微依旧坐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卷帛书。晨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恰好照亮她半边侧颜,那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她看得那样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卷琴谱。

  赵无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下。

  五楼重新恢复了宁静。窗外的风继续吹着,拂动江芷微额前的碎发。她依旧保持着低头看谱的姿势,许久未动。

  直到楼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江芷微这才缓缓抬起头。她放下手中的帛书,目光转向楼梯口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伸手,指尖在帛书的纹路间轻轻滑过,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庭院东侧的听雨轩。那是一座独立的八角凉亭,四周种满翠竹,此刻阳光正好,亭子的琉璃瓦顶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芷微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听雨轩。她抬起左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道淡白色的细疤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身后,楼梯口处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几乎轻不可闻,像是刻意收敛了声息。但江芷微听到了。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右手却悄然握紧了窗棂。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距离书桌三步远的位置。来人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欣赏窗边的风景——或者说,在欣赏窗前那道清丽的背影。

  几息之后,一个低沉温润的声音响起:“他走了?”

  是杨玄寂。

  江芷微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嗯,按你交待的,让他去找你了。”

  “很好。”杨玄寂缓步上前,走到江芷微身后。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却能清晰地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左手,以及手腕上那道细疤。“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江芷微声音冷淡,“既然他去找你了,你为何还在此处?”

  “因为我知道,他会扑个空。”杨玄寂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隐秘的愉悦,“我根本没在听雨轩等。我只是想让他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江芷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终于转过头,美眸直视着杨玄寂。“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江姑娘难道不清楚?”杨玄寂脸上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可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从昨日在听雨轩见到你抚琴的那一刻起,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江芷微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握在窗棂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杨公子,请自重。你是赵府贵客,我是未来赵家大妇,你我之间——”

  “没有未来,也没有婚约。”杨玄寂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未婚夫赵无情,三年前已经死在边关。尸体虽然没找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被蛮人俘虏后自刎殉国了。朝廷都追封了忠烈侯,你还守着这份虚无缥缈的婚约做什么?”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江芷微心里。她脸色瞬间苍白了些,嘴唇微微颤抖。“无情……他没死。”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杨玄寂上前一步,这次缩短了距离,“包括赵世苏,包括朝廷,包括你们江家的长辈。只有你还在徒劳地等待。可是江姑娘,三年了,如果他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如果他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困守在此?”

  江芷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美眸中泛起水光,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重新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冷得像是结冰:“这些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原本是与我无关。”杨玄寂又上前一步,这次已经站在她身侧,伸手按住了窗棂。他的手臂几乎贴上江芷微的衣袖,那墨色锦缎袍袖与雪白宫装形成刺眼的对比。“可是昨日,在听雨轩看见你抚琴的那一刻,就变得有关了。”

  他说话时微微低头,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江芷微侧颈。江芷微猛地向后缩了缩,手按在窗台上。“杨公子,请你离开。否则我喊人了。”

  “喊人?”杨玄寂低笑,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感,“江姑娘,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喊人会有什么后果。一个世家贵客,一个未来大妇,在藏书阁五楼独处——这种事情传出去,你会是什么下场?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江芷微的脸色更白了。她咬紧嘴唇,死死盯着杨玄寂。“你到底要怎样?”

  “我想要你。”杨玄寂直截了当地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从头发到脚尖,每一寸我都想要。”

  这话说得露骨至极。江芷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护在胸前。“你疯了……”

  “我没疯。”杨玄寂伸手,轻轻握住江芷微护在胸前的左手。他的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不容抗拒,硬生生将她的手从胸前拉开。“我只是在想,赵无意那个废物有什么好?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最近才装模作样读几天书,你就对他另眼相看。而我呢?我杨家嫡子,修为已达先天七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在你面前却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江芷微用力挣扎着,却挣不脱他的掌控。杨玄寂的手像是铁钳,紧紧箍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已经让她感觉骨骼发痛。那淡白色的疤痕在他的手指下微微凹陷,看着格外刺眼。

  “放开我!”江芷微低喝,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些许慌乱。

  “放开?”杨玄寂俯身,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江姑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天卯时来藏书阁,辰时离开。其余时间要么在房中,要么在听雨轩练琴。你身边只有两个贴身丫鬟,那俩丫头午时要去厨下用膳,会离开整整一个时辰。这段时间里,你的闺房是空的,没有任何人打扰。”

  江芷微浑身冰冷,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关心。”杨玄寂松开她的手腕,却转而将手掌按在她腰侧。隔着雪白的宫装衣料,那手掌的温度依旧能清晰地传递过来。“我只是想知道,我喜欢的女人每天都在做什么。仅此而已。”

  他的手开始缓慢地移动,沿着江芷微腰侧的曲线向上滑动。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江芷微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想要退后,但身后就是窗台,已经退无可退。

  “不要……”她声音有些发颤,“杨玄寂,不要这样……我求你了……”

  “求我?”杨玄寂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求我什么?求我不要碰你?”他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按住了江芷微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窗台和自己身体之间。“可是江姑娘,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你这种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昨日抚琴时也是这样,手指都在抖,琴声却不乱。真是让人想要……狠狠撕碎你的伪装。”

  话音刚落,他突然低头,嘴唇重重印在江芷微的颈侧。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某种标记——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牙齿啃咬着细腻的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痕迹。江芷微浑身一僵,随即拼命挣扎起来,双手去推他,指甲甚至划过他的脖颈,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放开!别碰我——”

  杨玄寂吃痛,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猛地抓住江芷微的双手,硬生生将它们反剪到身后,用一只手就牢牢锁住。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探向她胸前,隔着宫装的衣料,准确地握住了那团丰盈的柔软。

  “唔……”江芷微闷哼一声,身体因为剧痛和羞耻而剧烈颤抖起来。她想尖叫,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如果真的喊出来,把外面的人引来,那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赵家的脸面,江家的声誉,她多年维持的清白……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叫啊。”杨玄寂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大声叫,把所有人都叫来。让他们看看,你江芷微是怎样被我按在窗边,衣裳不整的样子。”

  他说话时,那只手开始用力揉捏。宫装的料子厚实,但依旧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团柔软的饱满在掌心不断变形。他的手指甚至摸索到那处凸起的顶端,隔着衣料,用指腹狠狠按压下去。

  江芷微身体猛地一弓,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那种混合着疼痛、羞耻、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刺激感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哪怕血腥味已经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疼吗?”杨玄寂低笑,手下力道稍松,转而开始慢条斯理地抚摸,“疼就对了。你得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是谁在摸你,在吻你,在……操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江芷微耳边。她瞳孔骤然放大,惊恐地看着他。“不……不要……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杨玄寂抽回手,转而开始解她腰间的束带。宫装的束带繁琐,上面系着复杂的绳结,但他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解开了第一层。“赵无情死了,你现在是自由身。与其守着那个废物赵无意,不如跟我。我杨家嫡子,配你江家嫡女,门当户对,何等般配?”

  “我不……”江芷微喘息着,眼泪滚烫地滑落。她想要挣脱,但双手被牢牢反剪在身后,根本使不上力气。而且杨玄寂的修为远高于她——先天七重,对上她这个堪堪踏入先天一重的弱女子,简直是碾压。

  “别急着拒绝。”杨玄寂解开了第二层束带,雪白的宫装外衫开始松脱。他掀起外衫一角,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我给你时间考虑。今天我不会动你,只是让你感受一下。”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探入中衣之下,直接贴上了那层薄薄的亵衣。温热的手掌隔着一层丝绸,精准地握住了一只饱满的玉乳。那触感比方才隔着宫装时要清晰十倍——江芷微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以及那处敏感顶端被他指腹不断碾磨时传来的酥麻刺痛。

  “唔……”一声压抑的呜咽终于从她喉咙里溢出。江芷微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了。她从未被男子如此触碰过,从未……哪怕是赵无情,他们也只是相敬如宾,最多牵牵手,从未有过这般僭越的举动。

  而现在,这个认识不过两天的男人,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藏书阁五楼,将她按在窗边,肆意轻薄。

  “你看,你的身体很诚实。”杨玄寂低笑,手指在那粒已经硬挺起来的乳尖上轻轻拨弄,“昨天我就发现了,隔着纱裙都能看见这里凸起。江姑娘,你这具身子……怕是饥渴了很久吧?”

  “不……不是的……”江芷微声音破碎,她想反驳,但身体的反应却让她无比羞耻。那种陌生而强烈的刺激感从小腹深处涌起,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别骗自己了。”杨玄寂松开她的乳房,转而向下探去。手掌滑过她平坦的小腹,隔着裙摆,最终停在了最隐秘的位置。“这里……是不是已经湿了?”

  江芷微浑身一僵。

  杨玄寂的手掌稳稳地按在那里,隔着层层裙布,施加着恰到好处的压力。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处隐秘之地不受控制地收紧、抽搐……还有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正在缓缓渗出,浸湿了亵裤最里层的布料。

  “不……”她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没有……”

  “你有。”杨玄寂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全身都在颤抖,下面又湿又热,连气味都变了。江姑娘,承认吧,你这具身子……很想要。”

  他说话时,那只手开始慢慢地、有节奏地按压。隔着裙布和亵裤,力道不重,却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那粒最敏感的小核。江芷微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用力夹紧,想要阻止那只手的动作,但这反而让摩擦变得更加清晰。

  “放……放开我……”江芷微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狼狈极了——宫装外衫松脱,中衣被掀起一角,整个人被男人按在窗边,裙子下还压着一只肆意妄为的手。而且更要命的是,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居然在这种屈辱的境地中,产生了可耻的反应。

  那种从下腹深处涌起的温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湿意,还有双腿间不受控制的收缩……一切都让她羞耻欲死。

  “今天就到此为止。”杨玄寂忽然抽回手。他后退一步,松开了对江芷微的钳制。雪白的宫装外衫立刻滑落下来,重新遮住了一身狼狈。

  江芷微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她赶紧扶住窗台,急促地喘息着,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要整理衣襟,却发现双手抖得不听使唤,束带打了半天都没系好。

  杨玄寂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满足的欣赏。“别着急,慢慢来。等会儿我帮你。”

  “滚……”江芷微哽咽着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你滚……”

  “我会走的。”杨玄寂上前一步,伸手帮她将束带系好。他的动作温柔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到时候,我希望听到你的答复。”

  系好束带,他又用手抹去江芷微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及那细滑的皮肤时,江芷微猛地偏过头躲开。杨玄寂也不恼,只是低笑一声,退回到了书桌旁。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凝香露’,滴一滴在水里,沐浴时用来掩盖气味。今日你我接触,你身上沾了我的气息,若是不处理,怕会被有心人察觉。”

  江芷微依旧背对着他,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住窗棂,指尖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还有这个。”杨玄寂又从另一个袖袋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玉符,放在檀木盒子旁边。“这里面存了我三道先天真气,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能保你一命。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

  做完这些,他终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沉稳依旧,只是比来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记住,明天这个时辰。”他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渐行渐远,“如果到时候你还不愿意,我会用我的方法让你愿意。”

  最后一句话消失在楼梯深处。

  五楼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芷微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她双手死死抓着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已经不再流了,但那羞耻、恐惧、还有那股难以启齿的快感残韵,依旧在身体里翻滚不休。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腕——那道淡白色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晰。杨玄寂刚才抓的就是这里,力道之大,几乎要让她以为骨头会被捏碎。

  “我该怎么办……”江芷微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窗外,庭院里依旧阳光明媚,花草摇曳。听雨轩静静地矗立在东侧竹林间,琉璃瓦顶泛着温和的光。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不同。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颤抖着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檀木盒子和那枚玉符上。凝香露……用来掩盖气味?玉符……保命用的?

  多么“体贴”的安排。体贴到让她想吐。

  江芷微伸手拿起那个檀木盒子,想要直接扔出窗外,但手指却在半途停住了。她不能扔。如果真的扔了,如果她身上真的留下杨玄寂的气息,如果被赵无意或者其他人察觉到……

  后果她不敢想象。

  她咬着嘴唇,缓缓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白玉小瓶,瓶身温润,做工精致。拔出瓶塞,一股清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那是杨玄寂身上的熏香味道。

  江芷微闭上眼睛,将那瓶凝香露紧紧攥在手中。玉质的瓶身在掌心硌得发痛,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些。

  不能慌。现在绝对不能慌。

  她重新睁开眼睛,迅速整理思绪。第一,要立刻去沐浴,用这凝香露彻底洗去身上的痕迹和气味。第二,今天下午要找个理由待在房中,避免见人,尤其是赵无意——那小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今天明显已经起了疑心。第三……第三是明天。

  明天卯时,她还要来藏书阁。而杨玄寂说,明天这个时辰,他还会来。

  到时候她要怎么应对?拒绝?杨玄寂说得对,以他先天七重的修为,硬要强来,自己根本反抗不了。答应?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踏上这条路,恐怕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江芷微感觉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将凝香露收进袖袋,又拿起那枚碧绿色玉符。玉符触手温润,里面确实蕴含着浑厚的先天真气,而且品质极高,显然是杨玄寂自身的本命真气所化。这东西确实是保命之物,但同时也是一种标记——只要带着它,杨玄寂就能大致感应到她的位置。

  她盯着玉符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也收了起来。现在还不能扔,等想出对策再说。

  一切都收拾妥当,江芷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她走到镜子前——那是书架旁挂着一面铜镜,平时用来整理仪容的。镜中的女子依旧清丽绝尘,只是眼睛有些红肿,脸色也略显苍白。她用手指轻轻按压眼角,催动体内真气流淌,很快红肿消退,肤色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眼神里的惊惶和恐惧,却怎么也藏不住。

  江芷微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美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藏书阁五楼。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明亮,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册,窗边斜射进来的阳光,一切仿佛和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安心读书的地方了。

  她迈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下楼的过程中,她努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思考——明天该怎么办?如何应对杨玄寂?如何保住自己的清白?如何……

  如何面对赵无意那双带着疑心和不忿的眼睛?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现在赵府就靠她撑着,如果她倒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走到一楼时,江芷微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她还是那个清冷从容的江家嫡女,那个赵府实际的女主人。

  藏书阁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江芷微抬起手遮了遮,指尖触到袖袋里的那瓶凝香露,冰凉的温度让她心中又是一颤。

  她加快脚步,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沐浴,然后用这瓶东西,彻底洗去身上那个男人的气息和……记忆。

  虽然她知道,有些记忆,是永远洗不掉的。

  赵无意那边呢?她想起刚才赵无意离开时那僵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小子……该不会真的对杨玄寂起了疑心吧?若是这样,自己该如何解释?说只是寻常待客?说对方只是借她琴谱?

  可那样的话,要怎么解释昨日听雨轩的独处?怎么解释杨玄寂知道自己手腕的旧疤?怎么解释……刚才在五楼,自己为什么让他去找杨玄寂?

  一条条谎言开始在脑海中编织,又一条条被推翻。江芷微从未觉得如此疲惫过。她本就不是善于撒谎的人,这些年守着赵无情可能还活着的秘密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如今又要编造更多的谎言来掩盖今日之事……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她低声自语,推开了自己院落的门。

  院里空无一人。正如杨玄寂所说,那两个贴身丫鬟确实去厨下用膳了,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回来。这原本是她特意安排的清净时间,喜欢独自在院中抚琴或者看书,没想到……

  没想到却被杨玄寂摸清了规律。

  江芷微心中又是一寒。她快步走进屋内,反手将门闩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彻底卸下伪装,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再次涌出,无声地滑落。

  她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刚才被按在窗边时的那种触感、那种羞耻、那种……可怕的快感,依旧在身体里翻涌不休。杨玄寂的手掌、嘴唇、呼吸……一切都清晰得仿佛还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江芷微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身体不再颤抖。她撑起身子,走向内室的浴间。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每天这个时候,丫鬟都会提前准备,等她回来沐浴。

  她褪下衣衫,一件一件,动作缓慢而僵硬。当宫装外衫、中衣、亵衣、亵裤都落在地上时,她赤裸地站在浴桶前,看向墙上的铜镜。

  镜中的女子身段窈窕,肌肤如雪,胸前那对饱满的玉乳上还有几道淡淡的红痕——是杨玄寂刚才用力揉捏时留下的。她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那处红痕,皮肤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更让她惊恐的是,当指尖碰到那粒挺立的乳尖时,一股熟悉的酥麻感立刻窜过全身,让她双腿又是一软。

  “不……”她摇着头,声音嘶哑,“不可以……”

  不能再想那些了。江芷微咬牙,从袖袋里取出那瓶凝香露,按杨玄寂交待的,滴了一滴在热水中。清淡的兰花香立刻弥漫开来,盖过了浴间里原本的皂角气味。

  她跨进浴桶,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热水包裹住身体,本该是舒适放松的,但她却只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尤其是被杨玄寂触碰过的地方,更是灼热难当。

  江芷微闭上眼睛,开始用力搓洗身体。她用了最大力,仿佛要将那层皮都搓下来,搓掉那个男人留在上面的痕迹和气息。从颈侧,到胸前,到腰腹,再到双腿之间……

  当手指触到那处隐秘之地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里依旧残留着粘腻的湿意,那是她自己的体液,在刚才的耻辱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的。她颤抖着清洗,每一下都让她羞耻欲死。更可怕的是,清洗的过程中,那些模糊的快感记忆又涌了上来,让她身体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

  “为什么……”她将脸埋进手中,低声呜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人回答。只有浴间里氤氲的水汽,和越来越浓郁的兰花香。

  江芷微在水中泡了很久,久到皮肤都起了褶皱,水也渐渐凉了。她终于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亵衣,再套上新的中衣和外衫。整个过程机械而麻木,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穿戴整齐后,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梳理长发。铜镜中的女子依旧美丽,只是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最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明天。还有明天。

  明天卯时,她还要去藏书阁,还要面对赵无意,还要完成那些“课业”。而之后……之后杨玄寂还会来,带着他那不容拒绝的“心意”,和更加赤裸的欲望。

  她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江芷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的那枚玉符。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也许……也许她该把一切都告诉赵无意。告诉他杨玄寂是个什么样的人,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告诉他……自己很害怕。

  可是然后呢?告诉赵无意,那个只有后天三重、不学无术、直到最近才刚有点起色的三弟?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去找杨玄寂拼命?那无异于送死。而且一旦事情闹大,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赵家也会沦为整个皇城的笑柄。

  不能。绝对不能。

  江芷微咬紧嘴唇,直到再次尝到了血腥味。她松开唇,看着镜中那个苍白而坚定的自己。

  必须一个人扛下去。至少在想到对策之前,必须一个人扛下去。

  她起身,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风轻云淡,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她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她那把七弦琴。

  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琴弦。清越的琴声响彻小院,和往常一样悠扬。只是弹琴的人,心境已经彻底不同了。

  而此时此刻,藏书阁五楼。

  那张紫檀木的桌面上,那份《鹤唳九皋》的琴谱依旧摊开着。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亮了帛书上墨色的音符,也照亮了桌面上——在那个檀木盒子曾经摆放的位置,残留着极小的一抹淡褐色粉末。

  那是檀木被某种特殊真气微微灼烧后留下的痕迹。极其细微,若非凑近仔细查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粉末的形状,隐约是一个残缺的印记,像是某个符文的半边。那符文诡谲而晦涩,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只是这一切,都被午后温暖的阳光覆盖了。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会在意。

  藏书阁依旧安静,夜明珠依旧明亮。书架上那些古籍静静地躺着,记载着千年的历史和秘密。而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会成为秘密——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或许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开始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将整个赵府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暖金色中。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晚膳的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但江芷微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就在这藏书阁的五楼,就在那个窗边,就在那只手贴上她身体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不可逆转地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而她甚至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走下去,必须撑住。为了赵家,为了江家,为了那个可能还活着的赵无情,也为了……那个已经开始疑心和不忿的赵无意。

  手指拨动琴弦,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暮色中。江芷微抬起头,看向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早已不是昨日的她了。

  赵无意正要离去,不过眼角似乎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心中一惊,赶紧拿起来看看是不是江芷微给自己留下什么话。

  看完后赵无意嘴角带着一抹笑容,深吸一口气,随后将几本书拿起,坐到江芷微早上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臆想,赵无意总觉得还残留一丝的芳香,深吸一口气,似乎如此的甜美,赵无意异常惬意。

  江芷微让自己把昨天拿的书全部看了,明天大致复述里面的内容,对此赵无意自然是毫无压力。

  别说这样,就算是背下来赵无意也是十拿九稳,可能是因为穿越的关系,赵无意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异常的清醒,前世学习的东西很轻松就能想起,这让赵无意很是惊喜。

  不过惊喜后赵无意还是带着一点遗憾,这个技能其实没什么用,也就是锦上添花,而不能雪中送炭。

  仅用了一个时辰,赵无意就全部解决,而从四国策中,赵无意也算是对大衍王朝有一个比较深刻的了解。

  大衍王朝,在四大王朝中地域面积最小,不过却极其繁荣,而其他三国也对大衍颇为忌惮,而大衍本身也是非常独立,基本不参与战事。

  龙行被演星和神武联合进攻的时候,大衍就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最后三国杀的无比惨烈后出手调停了战事。

  而这一切,也是因为大衍王朝的特殊导致的,大衍王朝并不是一个君主制王朝,虽然也有皇权,不过皇帝就是傀儡,真正发号施令的,是在背后的一个组织。

  关于这个组织,四国策并没有详细的描述,不过赵无意心中也隐隐有推测,这个组织应该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他们并不追求权力,而因为权力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吸引力,具体是什么,赵无意还在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