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天子洗冤

登津坊署外，早已清扫得干干净净。

昨夜的积水被排到街边沟渠里，青石板上甚至还撒了细沙，免得来往贵人脚下打滑。

坊署门前，严国安一早便带着属官、差役，候在院中。

雨停之后，主街看起来越发像样

远远看去，倒真像是灾后井然有序，且焕发生机的模样！

只是今日气氛不同。

一队队禁军先至，将坊署内外围住。

随后朝中官员陆续到场。

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几乎全被召来。

有人昨夜还写过称颂奏报，此刻站在坊署院中，脸上仍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矜持。

也有人隐隐察觉不对，低头不语。

严国安站在最前方，心中略有不安，可看着主街整齐的景象，又慢慢稳住了心神。

不多时，龙驾至，众人齐齐跪下。

“臣等恭迎陛下！”

景帝从车驾上下来，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脸色看不出喜怒。

“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

严国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万乘之尊，亲临灾坊，臣惶恐。此番水患来势汹汹，臣无能，虽尽力调度，却仍未能尽善尽美，请陛下降罪。”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极低。

身后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灾情之中，能有这等局面，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正在此时，另一侧人群忽然分开。

李元照和方正一被带了过来。

李元照脸色不太好看，一路上都在观察四周。

方正一却笑眯眯的，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李元照忍不住低声道：“老方，你笑什么？”

方正一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殿下，昨日晚上我就听说了，宫里有人来咱们那查账。”

李元照一愣：“查账你还笑？”

“查咱们的账，那就是严国安的命啊。”方正一低声道，“陛下圣明，咱们做到位了心虚什么？！”

李元照看向严国安。

严国安仍是一副恭谨肃然模样。

李元照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景帝也看见了二人，却没有理会，只是缓缓走到坊署院中临时摆好的长案前坐下。

郭天养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摞文书。

三位阁老分列左右。

其余官员在院中站着，没人敢坐。

景帝看向严国安。

“严卿。”

严国安立刻躬身：“臣在。”

“昨日朕看奏报，说你登津坊治理有方。今日又听人说，你主街粥棚井然，义棚有序，官民同力齐心，百姓安定。”

严国安心头微微一松。

“臣不敢居功，皆赖陛下圣德，众人齐心。”

景帝点点头。

“那你便说说，这几日你是如何治理的。”

严国安神色一正。

“回陛下，此番暴雨连日，臣以为，大灾之中，最怕民心先乱。故臣先命差役疏通主街水道，设粥棚、义棚，又请本地士绅捐米捐柴，请读书人登记户册，安抚百姓。”

“臣又命各巷设点，分流灾民，避免主街拥堵。凡老弱妇孺，皆优先救助。凡病者伤者，皆送药棚调治。”

“臣不敢说毫无疏漏，但治下至今未生大乱，未有民变，未有争抢米粮之事。”

说到这里，严国安略一停顿，声音更沉。

“臣以为，救灾也需辅以雷霆手段，不仅在救一人一户，更在保一坊安定。若一味纵容灾民哭喊冲街，哄抢粥棚，反倒会坏了大局。”

院中不少官员轻轻点头。

这话听着极有道理。

严国安继续道：“所以臣宁肯担些骂名，也要先稳住局面。百姓愚弱，遇灾则惊，若无人约束，便会自乱阵脚。”

景帝安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道：“说完了？”

严国安躬身：“臣所行皆在账册名册之中，请陛下明察。”

“说得好，朕今日，就是来明察！”

感觉语气不对，严国安顿时眉心一跳，猛地抬起头。

景帝看向郭天养。

郭天养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响起。

“带赵二河。”

院中顿时一静。

严国安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赵二河？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昨日那个跪在坊署门口喊冤的刁民。

可他不是已经被打发走了么？

不等严国安多想，两个番子便带着赵二河走入院中。

赵二河换了一身干衣，可脸色依旧惨白，背伤尚未处理妥当，走路时身子微微发颤。

他一进院，便看见满院官员。

然后看见高坐于上的景帝。

整个人当场僵住。

郭天养低声提醒：“跪下。”

赵二河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发抖：“草民赵二河，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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